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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9 节

第806章 此时彼刻皆旧影(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116 字

  当世唯一一位化神道君的威压,在这一刻让八位巅峰元婴呼吸一滞,沉默着都喘不上气来。

  然后。

  当他们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忽然间心神思绪顺着化神道君的话再往柳洞清的身上猛地延伸而去。

  猛然间。

  刚刚那惊世两剑所带来的惊悸感,便猛地又再度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那一剑甚至都能够影响守尘道主的证道渡劫。

  更何况是明显天资禀赋差了守尘道主许多的他们!

  所有人对于死亡的惊惧,对于寿数大限的惊悸,都是同样的!

  “我……我们……”

  那人断断续续,温温吞吞的开口说着。

  还没等把话茬理顺。

  另一边,照真执明道君的声音,便猛地以十分严厉的姿态,猛地响起!

  “贫道这是在救你们!”

  “想清楚了再说话!”

  肉眼可见的。

  八人身形齐齐一抖。

  “是,是是!”

  连声应着。

  那人脸上肉疼的神情略略涌现,可到底扛不住来自照真执明道君的威压,和来自于柳洞清那一剑的威胁。

  旋即。

  没有多久时间的犹疑不定,他便略显得干脆的开口道。

  “老夫……成就元婴巅峰时日不久,道场底蕴没累积多少,只攒下了千余本源之力,本来……是准备留待日后证出神胎来修行用的。”

  “今日,愿将此千余本源之力奉上,以乞求玄阳太上暂熄雷霆盛怒。”

  这人开了个头。

  紧接着。

  侧旁诸修也悉皆开口,各自拱手抱拳,说着大略相似而细节不同的话术,但最终所奉上的,或多或少,都是千余之数的本源之力。

  可等到最后一人也搜肠刮肚的说出一番场面话来之后。

  还不等柳洞清给出他的反应。

  原地里。

  照真执明道君便猛地一甩袖袍。

  “只这些就足够了吗?”

  “你们拿玄阳道主当什么了?拿耽误悬世长垣之局的杀劫大势当什么了?拿老夫证道化神的机缘又当什么了?”

  “你们那本源之力里是有飞仙路还是怎么着?这么金贵?这么值钱?”

  “不够!远远地不够!”

  “给你们机会,教你们发挥成这个样子,那就不要怪老夫亲自开口了!”

  “汝八家,元婴巅峰,千余道本源之力!元婴后期,每人交出来八百缕!元婴中期,每人交出来六百缕!便是初入元婴的,每人也需得交出来四百缕!”

  “没有的,去借也得给老夫借来!”

  “听懂了吗?”

  闻言。

  八人脸色再度一僵。

  可到底,后续的资粮再多,归根究底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痛惜归痛惜,可是身形颤抖之中,他们还是赶忙颔首,连连应下了照真执明道君的呵斥。

  而作罢这番。

  照真执明道君这才不着痕迹的看向柳洞清,而等柳洞清目光迎上去的时候,又不着痕迹的回落到了这八人的身上。

  “玄阳师弟觉得这样的补偿如何?”

  原地里。

  柳洞清笑了笑。

  山阳道院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照真执明道君的阴私算计。

  将今日种种诸般之事,所有世家的仇恨,都要借此一股脑地推到自己的身上来。

  就此削弱了世家的同时,又使得道君自己颇有着些片叶不沾身的超然姿态。

  当然。

  这一点本身不重要。

  有没有今日的事情,柳洞清和先天圣教的世家之间,都已经是解不开的死局!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

  照真执明道君在试探柳洞清!

  此前之时,柳洞清接二连三展现于世的自然道相,已经有过不少了。

  有些斗法虽然未曾显照于世。

  借着须弥乱流的遮掩,虽然柳洞清己身后续掌握的道法玄妙成了隐秘,但是,那阳世界域中,一座座锦绣山河的崩灭,柳洞清隔空榨取道场本源菁华的举措,却无法被遮掩。

  即便以最少的体量来估算。

  一路杀伐过来。

  柳洞清都已经累积了极其可观的一笔本源之力!

  若以南疆四相山千四百里道场疆界的灵宝上限来论算,这样茫茫多的本源之力,恐怕早已经足够支撑己身完成道场周全圆融,开启本命元婴灵宝的滋养了。

  而若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己身仍旧选择接受这笔丰厚的过分的本源之力资粮呢?

  直接猜测四相山是假道场不太可能。

  太上先天八卦炉的成就具备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几乎无法复刻的机缘巧合,完全在常理的思路之外。

  但是。

  照真执明道君或许能够顺势猜到古之举宅飞升法的存在。

  猜测到柳洞清已经顺着阴阳五行,延伸向了更多的领域。

  但最重要的一点。

  照真执明道君在希冀借此来排查那光阴一剑到底是发源自何处。

  发源自哪一件元婴灵宝。

  那么,昔日曾经当众施展过的午马巳蛇二剑,曾经逆伐上境之时所施展的混沌剑气天河,恐怕都会因此而被照真执明道君回想起来。

  让他顺势想到组合宝器。

  甚至顺势想到更多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自己都联想不到的。

  可是。

  这又如何呢?

  柳洞清就像是在漠视来自于世家的仇恨那样,在漠视来自于照真执明道君的窥探。

  他就算是完完整整的知晓了自己到底是何等玄妙功果,何等不可思议的道果神韵,又如何呢?

  他能挡住这一剑吗?

  他能抗衡岁月光阴吗?

  他能战胜心中的惊悸和畏惧吗?

  这里是玄虚灵界,而不是山阳道院了!

  修道多年。

  柳洞清终于在斩出了那光阴岁月的一剑之后,有着足够的底蕴来漠视来自先天圣教的一切腌臜阴私算计了!

  于是。

  一瞬间。

  柳洞清爆发出了魔性深重,邪意凛然的狷狂大笑声。

  仿佛在为这八个世家的赔偿而开怀一样。

  “好!好!好极了!”

  “果然,这偌大圣教,还是掌教师兄最知我心意!”

  “最知柳某心意呐!”

  “哈哈哈——”

  那狷狂的笑声,每响彻在玄虚灵界之中一声,都让照真执明道君的眼神随之而颤动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

  道君的心神念头疯狂地飞转,他似是在刹那间想到了许多。

  又在这短暂的呼吸时间流逝而去的刹那,将己身的所思所想悉数按压下来。

  他在渡过了天劫之后,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向柳洞清。

  而对视之间。

  柳洞清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远比证道之前,更为浓重的忌惮!

  并且在柳洞清煌煌魔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便再度开口道。

  “可老夫犹还觉得……不够知你心意!”

  “我将要颁我闭关之前的最后一道法旨——”

  说着,道君的声音忽地一顿,然后,斜斜的瞥向侧旁那八人的瞬间。

  八位耄耋老道再度猛地一个激灵。

  然后,都很有眼力见儿的,相继告辞,匆匆离开了这片混沌元气风暴。

  待得四下里彻底寂静无人之后。

  道君的声音方才继续响起。

  “即刻起,着令吾圣教新晋道主陆从极,为圣教司律殿特命太上长老,权柄位居总殿殿主及诸峰司律殿大长老之上!”

  “由陆太上组织人手,将这八个世家元婴之下的,从金丹大真人,再到初入炼气的微茫修士,他们在南疆的矿场,田产,林业,乃至族地!都仔仔细细地彻查一遍!”

  “如有必要,如有确凿的违背圣教司律规制的地方,相关联世家,也当在陆太上彻查的范畴之内!”

  “前面说定的,只是对于世家整体的成法。”

  “而追罪,要追到具体的个人!”

  “这八个世家天骄,刚刚一拖延悬世长垣之局,转头来,针对玄阳师弟的杀局就已经组织好了。”

  “这能是巧合吗?”

  “这果真是他们八人的临时起意行为吗?”

  “依老夫看,未必!”

  “所以更要查清楚!”

  “至于所有彻查的结果,老夫闭关期间,就不必汇报给我了!一事不烦二主,交由玄阳师弟来定夺,交由陆太上执行,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刚刚戛然而止的狷狂笑声,再度轰然爆响开来!

  这一刻。

  只看声势,端的仿佛柳洞清才是当世唯一的化神道君,而照真执明道君才是那个连元婴中期都没有的新晋道主。

  因为柳洞清太明白老道君这一番话的意思了。

  他把八个世家给卖了!

  并且暗示,如果自己不解恨,更多的世家,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他明明试探了自己,而自己却选择了淡漠以待,选择了最为张狂,最为遮掩的反应。

  这反而教照真执明道君心中的忌惮更为浓烈。

  反而教照真执明道君在心神惊疑不定之间,选择更进一步的安抚柳洞清。

  此情此景。

  好似曾相识的此情此景!

  没来由的,柳洞清忽然间想到了自己刚刚在仙道修途上得到最初转机的那一天。

  自己和蒋七刚刚从秋水塬上杀回来,怀揣着赤鸦与鬼藤一脉的入门传承,匆匆折返回山阳道院,自家院门前,正巧被侯延昌堵住的那一天。

  正就是自己依循着传承所带来的底气,在展现出某种从未曾展现过的凶戾气的时候。

  第一次,他看到了侯延昌对着自己说软话;第一次,他从侯延昌的手里拿到了定金,拿到了回头钱。

  那也是第一次,自己觉得不再惧怕侯延昌的时候。

  以圣地大教来论算。

  这南疆十万大山里,先天圣教就是最大号的山阳道院。

  而此刻的照真执明道君,就是这个最大号山阳道院里的侯延昌!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

  明明是唯元婴一境方才能够涉足的玄虚灵界,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却好似是没有什么不同。

  柳洞清只是这样狷狂的笑着。

  一直笑到自己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笑到照真执明道君原本从容的脸色开始变得僵硬起来的时候。

  他才松松垮垮的朝着老道君作揖道。

  “没得说了,师兄!”

  “打今儿起,你就是柳某在这圣教里,最知心的人了!”

  “我本是风光霁月的人,以德报怨的人。”

  “可既然是掌教师兄闭关之前的最后法旨,我应!我应下来就是了!”

  “事情,一定办的漂亮,办的妥当!”

  而瞧见柳洞清一本正经的回应,终于不再像刚刚时那样狷狂的大笑。

  照真执明道君原本僵硬的脸色这才缓缓变得柔和下来。

  他尽可能的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与柳洞清言说道。

  “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悬世长垣之局,就做的很漂亮!”

  “后续的杀劫,咱们圣教能走到哪一步,也将要仰赖你的主持!”

  “老夫这个关,不得不闭。”

  “你不是化神道君,不懂,将道场刚升华成福地,将道韵元婴轮廓蜕变成神胎,需要耗费多么久的时间来巩固道君功果。”

  “甚至还涉及到将渡劫所攫取的资粮相继转化,涉及到己身形神本源的元神化。”

  “连老夫都说不清楚,闭关需要多久时间。”

  “在这期间,如无必要,老夫恐怕难以出关。”

  “吾宗伟业,便悉数仰赖玄阳师弟了!”

  老道君在尽可能的演绎一位敦厚的长者。

  却完全不知道。

  柳洞清早已经用一双剑瞳,看清楚了那煌煌天雷之中发生的一切,看清楚了那电汞雷浆之下,老道君以法体与神胎相继喷出的两口血。

  这所谓不定时日的闭关,恐怕三成落在巩固功果,七成要落在养伤上面!

  一时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

  柳洞清又想要爆发出狷狂大笑了。

  可是。

  唯恐这样接二连三的狷狂,再刺激到照真执明道君那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心神正念。

  柳洞清也只好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将南疆十万大山担在肩上的沉重表情,正儿八经地朝着照真执明道君作揖回礼道。

  “掌教放心,玄阳——定不辱命!”

  闻言时,道君笑得更是如仙翁也似和蔼。

  “善也!善也!贫道彻底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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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当照真执明道君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柳洞清的身形也不再停留。

  抬手一抹的瞬间。

  仿佛故意的一样。

  庚金正位的湮法葫宝光明灭的瞬间。

  嗡——

  不是破空声。

  柳洞清整个人化作了一束太白剑光,裹挟着剑气之声,仿佛响彻在世人心弦之上一般,倏忽间,显照在了悬世长垣上空。

  “御兽元宗掌教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