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我与万象周旋久（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99 字
伴随着那位道德仙宗新晋元婴的昂扬气焰冲霄而起。
当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这样的意念浮现的瞬间。
偌大的天地似是都在这一刻猛地有着无形的肃杀气韵席卷铺陈开来！
所有凝望着这场悬世长垣之局的修士，不止柳洞清自己，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了最终定鼎大势的关键阶段已经降临！
首战将会由谁开启？
事关己身的万象剑宗？
被柳洞清前段时间坑害最甚的大成仙教？纯阳剑宗？天象道？
亦或者中州最古的圣玄合流的宗门，曾经阳世之中，被柳洞清斩杀过许多门人的紫灵府？
甚至是门下大师兄曾经数度被折损颜面的神霄道宗？
这么一算。
不止一人心中涌现出了戏谑情绪。
柳洞清扬名五域的时间，对比那些积年老修而言，很是短暂。
但是这短暂的声名鹊起的过程之中，柳洞清仿佛已经惹下了太多的积年老修都未必能够惹下的“仇家”。
而当诸修依循着这样的思路，目光晕散开来，扫视向悬世长垣之前的空旷天宇之时。
唰——
伴随着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破空声。
一道几乎在绝大部分人预料之中的，属于万象剑宗的元婴道主身形，率先显现在了天尽头。
并且其人身形显现的瞬间。
他冷肃的眼瞳偏头看向了侧旁处。
看向了数位几乎仅只慢了半息光景的，源自于大成仙教与纯阳剑宗的炽盛妖修。
轻轻颔首之间，似是已经进行过千言万语也似的交流。
然后。
这耄耋老道的一双眼瞳，便死死地凝视向了正在悬世长垣之上缓缓起身的柳洞清。
“来——”
“玄阳道主，你我玄虚界域，生死一战！”
“咱们是直接走？”
“还是照惯例先来两句机锋？”
苍老的声音响彻天宇。
这声音之中所蕴含的老朽气韵，甚至超过了九成九柳洞清曾经在悬世长垣之前所见过，所帮助他们印证过己身天资禀赋的耄耋老道。
毋庸置疑。
这一定是生猛的熬过了那晦暗的两千年，生身立命还在许多积年老修之前，甚至现下已经隐隐触碰到元婴道主一境寿数大限的。
那等积年老怪之中的积年老怪！
但老者那苍老的声音里，所蕴含的十足丰沛的中气，竟也同样超过了悬世长垣之局开启以来的九成九的耄耋老道！
没有过分的喑哑，没有长久不与人言语的尖锐，更没有心性已经在光阴岁月里扭曲的金石摩擦的非人感。
有的。
只是纯粹且浑厚到不可思议的人性与灵性的阐发。
易地而处。
柳洞清仅只听到这样的声音，甚至会因此而幻想出一个和蔼慈祥的邻家老翁。
而且。
就在这位剑宗老道凝视着柳洞清的同时，柳洞清也在同样的凝视着这位耄耋老道。
太清澈了。
其人的眼瞳太清澈了。
完全没有老迈修士所有的那种浑浊感。
类似的眼瞳。
柳洞清往昔时只在如守尘道主这样的积年老修的身上曾经看到过。
‘此人也像守尘道主一样，未曾在那晦暗的两千年时间里，有过天资禀赋蒙尘？’
得出这样判断的瞬间，柳洞清先是猛地一惊。
紧接着。
他又忽地生发出了浓重的惊疑情绪。
‘倘若生身以来未曾天资禀赋蒙尘，那么如此漫漫悠长的岁月光阴过去，为什么此人还在走周全道场圆融的路？’
‘为什么没有像是守尘道主，像是诸教掌教那样，已经走在蕴养己身本命元婴灵宝的路上？’
‘除非他的天资禀赋并不如守尘道主他们那般拔尖。’
‘可是……’
‘若天资禀赋不足够惊艳，又如何做到天资禀赋不沾染尘埃的？’
‘矛盾！’
‘完全矛盾的状态！’
惊疑不定之间。
柳洞清并未曾沉默多久，呼吸之间，便似乎很是平和的开口道。
“老道兄看起来面生的很，不知该如何称呼？”
“往昔时印证己身天资禀赋的时候，老道兄未曾现身过？还是最近走马观花也似的道友太多，教柳某忘记了？”
闻言时。
耄耋老道笑了笑。
“老朽济云。”
“无需试探，老夫知道你到底是在问什么。”
“为什么我身上没有天资禀赋沾染尘埃的迹象？”
“玄阳道友，吾宗斗象砺心战剑一脉，两位道子在杀劫之中败落于你的手中。”
“可是你却不该就此轻视吾斗象砺心战剑一脉的道法玄妙。”
“千古以降，贫道万象剑气始终处于自己与自己斗法的过程之中。”
“是每一道万象剑气，都在与另一道万象剑气生死一战！”
“斗象砺心战剑的玄妙恒久在我形神与道法之中激发！”
“每一刻，贫道都是在斩去旧我，焕发新我！”
“我在光阴岁月之中脱胎换骨！”
“千古以降。”
“万象剑宗历代先贤所掌握的种种诸般剑法、剑阵，无上杀伐秘术，俱都在老夫的万象剑气演绎之中，被拆解，被法炼，被熔炼浑一。”
“被化作某种资粮！”
“今日，此剑于我形神与道法之中现世！”
“需得借玄阳道友的血，来祭我的剑道杀招！”
一番话，济云老道分明说的杀气凛然。
但甚是奇诡之处在于，他的身上，却并没有任何的杀意蒸腾显照。
没动杀心吗？
显然不可能。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其人的杀念，果真如同他所言说的，如千古以降的自我与自我的死生斗法一般，完美的沉淀在了己身的形神内周天中。
‘是不是正是因为千古以降，分出了太多的时间来维持斗象砺心战剑玄妙的运转，维持自我与自我的死生斗法。’
‘所以才导致济云道主缩减了己身在纯粹参道悟法的修行上面的时间，以至于仍旧未曾走完周全道场之路？’
这是柳洞清第一瞬间涌现出来的感触。
‘此人的自然道相，一定已经凝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人的道法根基，未必过分雄浑，但却一定无比坚韧！’
这是柳洞清旋即涌生的第二道念头。
‘南明离火的七情六欲手段，对于此人或许真的无法奏效。’
‘千古以降的斩去旧我，焕发新我，自我与自我的死生斗法，这虽然不是什么道法玄妙，但是却使得其精气神极致内敛。’
‘岁月光阴的力量赋予在其中。’
‘甚至到了外在的道与法难以撼动的地步！’
这是柳洞清最后做出的道与法层面的预判。
然后。
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
如此沉吟思量的同时，柳洞清已经顺手往侧旁处一抹，开启了通往玄虚灵界的通道。
“老道兄。”
“剑分双刃，可伤人，亦可伤己。”
“今日宝剑开锋，要沾染谁的血，还说不准呢。”
“有些路走到极致，一个不慎，许是旧我新我，都要一刹那间被斩去了！”
刚开口时。
柳洞清的身形尚还在现世中。
等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便已经立身在了混沌元气风暴里。
遥望着同样蹈空步虚之间踏足玄虚灵界的济云道主。
这一刻。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先行绽放出了己身的道法气焰。
他率先选择了己身当下明面上所掌握的至强的神通功果！
丙火正位，纯阳天火！
以火克金，更是五行生克应有之意！
轰——
烈焰将周遭的混沌元气风暴焚烧成齑粉的刹那间。
白炽的明光之中，《大日纯元烧炼图》便已经铺陈开来。
天河法力汹涌倾注之下，阴阳五行的声息更是陡然间加持在纯阳天火的煊赫气焰上，使之陡然间超卓出元婴一境绝巅！
同一顷刻间。
【焚情】、【丙火】、【纯阳】三缕道果神韵一齐垂降！
使得这一轮真阳大日，陡然间在超卓的范畴内再度疯狂飙升声威！
刹那间。
大片大片浅层的须弥乱流都在这一轮真阳大日的炽盛威仪面前蒸发干净。
甚至那些须弥通道还未曾真正打开，便在焚灭一切的大日纯元气焰面前，扭曲到了自我崩解的地步。
“老道兄，我有法炉一座。”
“有道是烈火炼真金。”
“你那一柄千古光阴蕴养的宝剑到底如何，入我法炉中走过一遭，再说祭剑的事情罢！”
闻言。
那济云道主的目光，明显在柳洞清此刻凭空垂降的三缕道果神韵上有所停驻。
他的脸上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惊艳！”
“但是也很孱弱！”
“这新生的道果神韵，太过孱弱了！”
“老夫已经说过——”
“千古以降。”
“万象剑宗历代先贤所掌握的种种诸般剑法、剑阵，无上杀伐秘术，俱都在老夫的万象剑气演绎之中，被拆解，被法炼，被熔炼浑一。”
“被化作某种资粮！”
“你以为，这份资粮，在蕴养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时。
济云道主不闪不避，竟然迎着柳洞清擎举的那一卷《大日纯元烧炼图》主动迈出了一步！
与此同时。
在己身的诸般道法气焰，在己身的自然道相演绎之前。
率先垂降在了济云道主身上的，是一道柳洞清熟悉而又陌生的气焰！
熟悉是因为，他曾经真切的感受到与之一般无二的意蕴。
陌生则是因为，这股意蕴实在太过庞大！
庞大到超乎了柳洞清的认知！
【斗战】道果神韵！
昔日曾经在吴殊同的身上出现过的，斗象砺心战剑一脉，所可以被感召的【斗战】道果神韵！
但是。
远比昔日曾经呈现在吴殊同身上的那丝缕神韵，更为磅礴不知千倍万倍的道果神韵！
倘若吴殊同身上的乃是溪流。
济云道主身上的，甚至都已经不仅只是江河，而是真正海纳百川的汪洋！
柳洞清本以为。
在自己昔日频频激发灵感风暴，如今更是一次次天人合一开启顿悟状态的滋养之下，【应元】道果神韵的浑厚，已经应该能够在元婴道主领域中称雄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份【斗战】道果神韵面前，二者几乎是天壤之别！
甚至。
昔日在守尘道主身上，曾经惊鸿一现的【火天大有】道果神韵，以柳洞清的体悟感触而言，都远不及济云道主的积淀！
不可思议！
真正不可思议的岁月光阴造化！
这便是万古以降，万象剑气始终自我与自我死生斗法的积淀吗？
他是没走通道场周全圆融之路。
可是。
他却将己身与己身的斗战，己身与万象剑气的斗战，所积淀的资粮，以千古以降的持之以恒，将道果神韵壮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舍弃了部分道法底蕴的成就。
却得到了更为高邈的意蕴倾注！
而也正是在这样一份雄浑的【斗战】道果神韵的铺陈之下。
九种自然道相的气焰在济云道主的身上升腾而起。
九面演绎着无上杀伐剑阵的宝图铺陈开来，阴阳五行之中，独缺戊土之道，尚还未曾有自然道相凝聚。
但是。
缺乏的也仅只是自然道相而已。
在同一顷刻间。
柳洞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浓烈的戊土剑意已经在济云道主的身上升腾。
这说明济云道主的最后戊土正位的元婴灵宝，也已经被其蕴养到了本源极其浑厚的地步。
然后。
当自然道相的灵光在【斗战】道果神韵的统摄之下，逐渐交汇在一起，在一闪瞬间演绎而成一道五色十光的剑道杀阵时。
济云道主的声音方才继续悠长而平和地响起。
“老实说，贫道是有些失望的。”
“一朵纯阳天火焚灭诸象。”
“你是老夫挑选好的法炉。”
“你本该更强大一些才是。”
“如此，方才能够帮助老夫完成千古蛰伏之后，最终的淬炼！”
“若我这一脉那两位不成器的后辈传人，曾经在你的面前展现过吾之一脉足够多的道法玄妙。”
“你当应该能知晓，斗象砺心战剑本身的玄妙所在。”
“便也应该知晓，这一玄妙继续蜕变与升华，所指向的【斗战】道果神韵，是足以将玄妙特质，延伸向元婴道主的领域。”
“甚至是在延伸过程之中，再度蜕变与升华的！”
“我与万象周旋久。”
“千古光阴里，多少心力被消耗在了此处。”
“而如今，昔日亏欠在道法进益上的，都将翻倍的回馈给老夫！”
“说拿你祭剑，就一定拿你祭剑！”
话说到最后。
罕有的凶戾气焰终于裹挟着炽盛的杀念爆发。
而济云道主整个人也瞬间融入到了那五色十光的剑道杀阵之中。
倏忽间，像是化作一片剑气云霞，直直地朝着柳洞清所擎举的那大日真阳，那不断焚毁一切，烧炼纯元气象的法炉之中灌涌而去！
轰——
一瞬间。
剑气的悲声与欢鸣一起响彻！
五色十光的剑阵在刹那间有着剧烈的明灭波澜。
伴随着那一道明显有所欠缺的戊土剑道的气焰在这一刻陡然高涨。
那斑斓剑光里。
渐渐地，有着灰蒙蒙的混沌剑气显照于纯阳天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