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百鬼夜行幽都启(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399 字
将中年道人所掌握的四象万妖,乃至那四座血池也都悉数封禁的刹那。
意味着柳洞清距离《玄华道旨》的成法,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缺了真正实修,真正以妖族血脉本源菁华之力,献祭神通功果的过程。
而同样的。
第三座太阴幽泉的灵光冲霄而起的刹那。
也意味着这偌大的天宇,整片血战的战场上,生与死的力量,已经足够浓烈。
在新的太阴幽泉都足够因此而催动着诞生的时候。
也意味着旧有的那一座太阴幽泉,即将彻底脱出蕴养的过程,真正显照于世!
意味着他宝炉之中阳世界域,真正功行三千圆满,彻底大成的最后拼图,就已经近在眼前!
终于!
终于到了这一步!
这一刻。
满怀着极致复杂的情绪。
当柳洞清猛地折转身形,望向此前第二座太阴幽泉那冲霄而起的明光的刹那。
一瞬间。
他的目光竟像是某种无上杀伐之术,蕴含着某种无形无相的声威一般。
当柳洞清隔空看去的瞬间。
在他凌空悬立之处,与第二座太阴幽泉的光柱之间。
凡所在这一片空域之中捉对厮杀的修士,不拘正邪,都在刹那间猛地抽离开来身形。
仿佛仅仅只是遮挡柳洞清的片刻视线,都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
终于。
在柳洞清逆伐上境,做得大好事情,又以类似的手段,接连从吴殊同一路最终杀到天象道三长老的时候。
在这他明明即将攫取金丹一境最后的资粮,短暂离开阴世的最后关头。
他终于获得了和己身的道法底蕴,和己身的炽盛威仪所相匹配的,源自于这场杀劫之中诸修的敬畏!
他终于,将五域群山诸教的金丹真人们,杀到了胆寒!
而也正在这一刻。
柳洞清那一身煞气,还有眉宇间仿佛晕散不去的杀念,都在缓缓地收敛,缓缓地烟消云散去。
在声威真正抬升到最高处的这一刻。
柳洞清的心境,也彻底趋于了极致的平和。
他在诸修为其让开的一片堪称净土的空域之中,缓缓地朝着第二座太阴幽泉贯穿天地的幽光光柱横渡而去。
‘马上就要显照于世了!’
这并非是柳洞清没来由的预感。
而是在他的凝视之下。
柳洞清已经明晰的感应到了。
那山岩的裂隙之中,除却仍旧在被天地所蕴养的母泉之外,数十道子泉已经相继诞生于世,并且疯狂的汲取着地气,化作一道道酝酿着黄泉水的地下暗河。
朝着最终的忘川河道汇聚而去。
甚至。
正是因为泰一图和十二元辰骨剑的存在,白骨冥死剑道的掌握。
柳洞清甚至都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因为黄泉水位的上涨,整个偌大的阴世之中,愈发浓烈的冥死气焰,越发强烈的污浊意蕴的销蚀。
而当最后一道子泉,也就此化作一道地下暗河的瞬间。
嗡——
灵光的震颤嗡鸣之中。
那原本贯连天地的光柱猛然间朝着山岩裂隙之中收束而去。
然后。
唰——
破空声陡然响起的刹那间。
第二座太阴幽泉便已然旋即就此现世,并且在第一瞬间便被柳洞清陡然间宣泄而出的法力神华所笼罩!
他也就此,将自己金丹一境的功行圆满,笼罩在了手中!
柳洞清曾经预想过千百次。
自己真正将太阴幽泉掌握在手中的这一刻,会有什么样的情绪诞生,会有何等样的心境阐发。
但是。
当柳洞清真正做到的这一刻。
真正翻手取出山河珠,将太阴幽泉封禁的这一刻。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有的只是某种极致的平静、淡然与坦然。
那是一份,他心知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样的辛劳,方才一步步杀到今日这般境地的,对于己身所攫取底蕴的,理所应当的情绪!
紧接着,下一刻。
柳洞清便托举着掌心之中的这一枚满蕴着幽光的山河珠,朝着第三座太阴幽泉的光柱显照于世的方向探看而去。
而正就在这柳洞清望去的那一刹那间。
原本便已经几乎倾尽全力,在这场杀劫之中奋力厮杀的魔门诸教,从不相上下的太元仙宗和南华道宗,再到因客居而唯恐失却颜面的寒蟾神宫与地师一脉。
包括同样因为黄泉水而手段愈发诡谲的祭咒元宗。
甚至算上哪怕底蕴差了些却仍旧以一念并演数道无上杀伐术而著称的豢灵仙教。
一位位金丹真人,俱都在柳洞清目光的注视之下,彻底杀红了眼!
一时间。
连带着小半的战场天宇,都因为过分繁盛的血腥气的弥散,生生将浓烈的幽雾,给晕染成了沉暗的红色。
而也正是在这样炽盛的血腥厮杀之下。
嗡——嗡——
因为生死之力的过快晕散,而在被加速蕴养过程的太阴幽泉,甚至在这一刻,不断地迸发出灵性层面的震颤嗡鸣。
山岩裂隙之下。
柳洞清明显的感应到了一座座子泉正在相继诞生,相继裹挟着丰沛的太阴地气,化作黄泉暗河。
嗡——嗡——嗡——
震颤嗡鸣之声因此而不绝于耳。
起初之时。
柳洞清感应着这些越发密集的震颤嗡鸣之声,只当是纯粹源自于光柱的灵性,纯粹是源自于炽盛的杀劫之中,陡然激增的生死气象的缘故。
可是。
当那震颤嗡鸣之声不断的因此而撼动阴世的天地,不断地感召着忘川黄泉的冥死气象的时候。
某一刻。
震颤嗡鸣的根源,忽然间就此模糊开来!
它不再指向整根光柱。
而是在那一刻,指向偌大阴世,似是无处不在的忘川黄泉的冥死气象!
嗡——
当又一道感应起来甚是轻微的震颤嗡鸣声响彻的时候。
它明明和前面的那一道道声音一样的轻微。
可是忽地。
在这一道声音之下,柳洞清的心神猛地一悸,连带着绛宫心室的跃动,都像是因此而有了一刹的停顿。
那极致轻微的震颤嗡鸣,忽然间,带给了柳洞清以一种席卷了整个阴世疆界,恍如洪钟大吕一般的无形震撼!
甚至正是因为这一声震撼的爆发。
无端的,柳洞清竟然猛地生发出了一种如坠冰窖也似的莫名恐惧。
这种极端的情绪,还未曾彻底发散开来,便被柳洞清轻而易举的斩去。
可是。
忽然间。
柳洞清再看向整个阴世的时候。
却顿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怪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阴冥浊世带给我的感觉,仅仅只是一方界域的名称。’
‘我有多久,没有昔日初入阴冥浊世之时的那种活人入死域的感觉了?’
‘还有——’
‘刚刚这一刹的惊悸之下,我仿佛心神都为之清澈起来,然后,我本能的意识到,我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我到底在阴世忽略了什么?’
当这样的一道念想,浮现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继而使得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刹那。
咔——
一道真正恍如从渺远的天际,骤然爆发开来的剧烈轰鸣,恍如惊雷的声音陡然间传出!
那不是惊雷!
那是某种似是而非的界域壁垒被浪头拍打着,悄然碎裂的声音!
霎时间。
这一道惊雷也响彻在了柳洞清的心中!
‘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阴阳两界,五域群山!’
‘阳世有中州,怎么我入得阴世这么久,北俱芦洲的边沿处都探索过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的时间,我从未曾有过一闪瞬间,产生过好奇,好奇忘川河床的另一边阴世的中州有什么?’
‘我为什么从未曾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听闻过关于阴世中州的任何一个字眼?’
‘迷障!’
‘这是某种道与法层面的,贯穿了整个阴世的迷障!’
‘直至此刻!’
‘直至足够多的黄泉水的诞生,直至一定程度上阴世的复苏,终于将这一道迷障消去。’
‘终于教吾等大梦初醒。’
‘那阴世的中州,到底有什么?’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猛地朝着阴世“中州”的方向看去。
而几乎同一时间。
所有在杀劫之中尚还有余裕的修士,都几乎带着同样的一种心有余悸的目光,眺望向阴世的“中州”。
而在那万众瞩目之下。
刚刚煌煌雷音响彻的方向。
在明明已经是极致幽邃的大幕之中,无尽的漆黑之中,反而陡然间蒸腾起一道道无形无质的“光芒”。
那些“无明之光”却又甚是诡谲怪诞的,能够在这一刻被诸修所明晰的见证。
所明晰的感应。
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无明之光”的明灭之间,那发散在阴世天地之间的“魂音”——
“某逐道而生,欲再活一世,誓掌【戊土】道果!”
“师长,亲友,道侣,他们都不在了……轮回是真吗?来日新生的我还否是今日的我?当年的决定是不是一个错误?”
“道争!大道争锋!又一个道争时代!当世的天骄妖孽们,死的慢些,等待……等待道爷重活一世,收你们来了!”
“……”
一道道魂音,或者激昂,或者平静,或者哀怨,或者凶戾。
在这一刻七情的发散甚至超过了世上一切的道与法。
那是源自于贯穿了生与死的强大力量,甚至第一次让柳洞清以几乎感同身受的方式,在一瞬间通感着那岁月光阴都难葬下的喜怒哀乐。
而一团团“无明之光”在相继发散着魂音几乎感召整个阴世天宇的同时。
它们又像是孔明灯一样,在那一方幽邃到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光亮的界域之中,缓缓地蒸腾而起,然后一点点由实转虚,消散在阴世天宇的中心处。
而也正在这一刻。
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
蔡思韵的魂音,以一种心有余悸的方式缓缓地响起。
“我想起来了!”
“这本是我在玄宗山门的故纸堆中,曾经见证过的只言片语。”
“但是……”
“太可怕了,杀劫的劫气无所不在,那一层无形无相的迷障,遮蔽了你我所有人对于这一方界域的全部认知!”
“那是幽都!阴冥浊世里,被四洲拱卫的太阴幽都!”
“不同于四洲地界,你我以阳世肉身法体仍旧能够畅行其中,太阴幽都所在之处,是真正属于死亡的领域!”
“一旦有人懵懂的踏入其中,哪怕是此前忘川河中还没有黄泉水诞生的时候,踏足其中的第一瞬间,都会被太阴幽都纯粹的死亡道则所杀死!”
“所以,虽然这一层劫气迷障遮蔽了你我的认知,在黄泉河水复位到一定的程度之前,隐藏了太阴幽都的存在。”
“但是反过来看。”
“却也因此同样庇护住了你我的性命,不至于为真正的死亡之地所侵害。”
“至于刚刚那些魂音……”
“所呈现出来的,便是太阴幽都的存在意义——”
“修行到了金丹一境,已经是修士吞吐天地之间的灵气,将道与法,在内炼领域的极致成就。”
“再往上走,自开辟道场伊始,便是内周天与外周天相互交感,真正意义上攫取天地造化的过程。”
“而道与法的进益,同步带来的是形神与性命本源的抬升。”
“刨除去岁月光阴的销蚀带来的寿数大限。”
“在一位道主乃至之上境界的修士,真正春秋鼎盛状态之下,其性命本质,一点真灵,已经具备有寻常情况下,天难灭,地难葬的特质。”
“甚至,生与死都不再是性命本质的一点真灵真正蒙昧的终局!”
“一世的大道争渡,每一步上都存在着大量掉队的修士,哪怕是元婴道主一境也不例外。”
“可能是未曾能够证得足够理想的道果,可能是在某一步上走错了路,只得桎梏在某一境界的巅峰,再难有所寸进……”
“只要不是在真正死生斗法之间形神俱灭。”
“一旦当世道途无望,但仍旧有着一颗坚韧道心,意图追逐最终证道飞仙者。”
“他们便不会在阳世空空的耗去自己的寿数,最后在被光阴岁月销蚀之后,以一点真灵衰颓的泯灭,被动的参与到阴阳两世的轮回中去。”
“而是在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秘法将己身的道法底蕴悉数滋养形神本源之后,主动选择兵解!”
“主动跨过忘川河,主动被黄泉水所洗刷!”
“他们会死在那一个世代。”
“但是当踏足了太阴幽都,成为一道更加强大的‘阴灵厉鬼’之后,岁月反而不再销蚀他们的真灵,更相反,光阴之中开始具备有一种造化的力量。”
“直至某一个世代。”
“当阴世在一次又一次的盛衰演变之中,那陡然抬升的自然造化之力,触动其真灵的灵机。”
“沉睡的真灵会在无数个世代之后苏醒!”
“它们将就此参与到了阴阳两界的轮回中去!”
“而前世所残存在真灵之中的道法底蕴,也会在真灵的转劫过程之中,化作今世的天资禀赋!”
“十日炼气,百日筑基,种种诸般修道炼法过程之中堪称天方夜谭一般的奇迹都会诞生!”
“甚至,一旦修行到足够高的境界,不只是道法底蕴,连曾经的心神记忆也会重新被唤醒!”
“恍如觉醒宿慧一般。”
“前世今生,恍然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