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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2 节

第710章 真章俱在锦绣外(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18 字

  “是身为师姐,欲对师弟规劝一番。”

  闻言。

  柳洞清眉宇间的煞气渐渐消减,转而展露出了困惑神情。

  “哦?”

  “柳某何事做得出了差池,竟要教师姐规劝?”

  原地里。

  景华大真人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洞清一眼,教他心中生出些许警觉的瞬间,便果断的开口道。

  “自然是此前时师弟逆伐上境,做得留名古史的那件大好事情!”

  “道与法,死生斗法之间的事情,师弟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贫道,我自无从置喙。”

  “只是想要教师弟知晓。”

  “这天底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够通用。”

  “更相反。”

  “许多人明明知道自己将要殒亡的时候,反而是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无所顾忌的时候。”

  “那大成仙教的老道人便是如此。”

  “正是因为他寿数无多,因而才敢在阴世,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尝试晋升元婴道主,求一刹那间的上境一击。”

  “也正因此。”

  “胜负与生死之外。”

  “他同样也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饵,在离间师弟你和咱们圣教!”

  “说起来多么可笑,以为一套混元五炁灵泉,便可以诱动咱们圣教的掌教道主吗?”

  “那老道人是甚么样的人物?”

  “若无这场不可思议的纵身一跃,以原本真实的道法底蕴来论算,几乎要老死在当前境界的鬣狗,莫说师弟出手,便是我,半炷香内也可教他形神俱灭!”

  “便是有这等狂悖之举,借助着杀劫运数,所成就的也不过是三百里道场的,有史以来最为孱弱的元婴道主而已。”

  “但是吾圣教的掌教真人呢?”

  “师姐我初入修行门径的时候,乃至更早之前,金乌妖族意欲肆虐南疆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是掌教道主了!”

  “要知道。”

  “那会儿可没有杀劫聚敛运数。”

  “正是上一个道争时代结束,这阳世天地,万道诸法最为晦暗的头两千年!”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掌教道主能够一路杀上元婴一境,成为此前阳世的万道诸法所允许成就的最高境界修士。”

  “如此长久驻世。”

  “大成仙教的老道人什么眼界?掌教道主又是什么样的眼界?”

  “老道人觉得一套混元五炁灵泉如何玄妙。”

  “又岂能知,这怎么会入得掌教道主的法眼!”

  “以己度人。”

  “可笑!可笑!”

  “师弟你一定得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才行。”

  “早先时掌教道主沉默以待,一定有其道理,许是一双慧眼早就看出了师弟你在道与法层面上的造诣。”

  “奔着的就是磨砺你的目的来的。”

  “你瞧最后的结果,不也是将这混元五炁灵泉成了你的战利品吗?”

  “彼时,你怒视咱们圣教庆云上空。”

  “师姐也能理解,想来掌教道主心思更能通透,知晓你是在阴世身处的时间久了,难免教污浊意蕴销蚀了圆融道心。”

  “况且,一时越大境界逆伐上境,正是心境豪迈的时候,有什么狂悖些的举动,也都是人之常情。”

  “可是。”

  “再往后却不好这样了。”

  “咱们毕竟是先天圣教,修行不论在什么样的境界,讲求的都是念头通达,又不是曾经覆灭的太清仙教,讲求的是太上忘情,斩情灭欲。”

  “哪里有一再忤逆掌教道主的乖张道理在。”

  “非要现在与你言说这些。”

  “是因为你逆伐上境的道法底蕴已然到了火候,更兼有掌教道主为你在山门左近处辟地千里。”

  “一旦将太阴幽泉拿到手里。”

  “恐怕便也是你奉师门法旨,折返阳世,调养精气神,着手开辟道场,晋升修为境界的时候了。”

  “如今不尽快将心境调整过来,勘破老道人的离间,摒弃污浊意蕴对于道心的影响。”

  “到时候……”

  “事情便不美了。”

  一瞬间。

  柳洞清的眉头便已经高高的挑起。

  听明白了。

  他在一开始景华大真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提示之下,全都听明白了!

  景华大真人真正想要告诉柳洞清的话,全都在她真正宣之于口的这番话的言外之意里!

  为什么这样遮掩?

  或许是有郑语冰这个“外人”在场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唯恐一语有失,被守尘道主有所感应天机的缘故。

  谨慎!

  不愧是在杀劫之前,便一路修行到顶尖大真人的存在,这份心性,果真谨慎!

  而景华大真人真正告诉柳洞清的内容,也无非是两个。

  第一。

  守尘道主很强!很强很强!超乎想象的强大!

  她是在告诫柳洞清,不要以为自己能够逆伐上境,斩杀大成仙教的元婴道主,便同样能够在守尘道人面前也耍两下子了。

  并且。

  她基于己身对于守尘道主的判断,认为此前的事情,因为守尘道主自身一时抉择的“理亏”,默许了柳洞清对其“呲牙”的举动。

  但是。

  掌教道主的忍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此警示柳洞清,一定不要被此前的经历迷惑住了认知,认为往后仍旧能够随时对掌教道主蹬鼻子上脸。

  再有下回,他就真的该迎接掌教道主的雷霆震怒了。

  第二。

  则是她在以一位真正圣教出身的顶尖大真人,以杀劫之中阴世主持人的身份,以己身的阅历,以及认知,做出的预言也似的判断。

  一旦柳洞清将太阴幽泉掌握在手中。

  便是圣教山门的法旨降下,要柳洞清回返阳世,尝试晋升元婴道主的时候!

  此前因为抉择理亏的缘故,守尘道主无法在柳洞清逆伐上境之后便直接有所反应。

  但是。

  在柳洞清攫取了太阴幽泉之后。

  他一定会选择,先让柳洞清以晋升修为境界的方式,将道场开辟在山门左近处,以此来“拴住”柳洞清!

  哪怕因此将圣教真正在这场杀劫之中的尖刀临时抽离,乃至运数因此跌坠些许,都在所不惜!

  他柳洞清在完成了那等无上伟业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样的价值!

  而之所以要提醒柳洞清。

  便是要他提早做好准备,做好真正面对面,直面掌教道主的准备。

  毕竟。

  她三成的形神与道法本源还在柳洞清的手里押着呢。

  万一柳洞清真的在毫无准备间做出了什么作死的事情,恐怕还要连累到自己。

  原地里。

  一瞬间甚是通透的想明白了景华大真人所有言外之意的警示之后。

  柳洞清的心中也闪过了一抹了然。

  这些也都在柳洞清的预期之中。

  而且。

  此前时镇杀大成仙教的耄耋老道之后,柳洞清之所以有“呲牙”的反应,也并非是因为那一闪瞬间的心性狂悖。

  更相反,那是柳洞清在深思熟虑之中做出的反应。

  在一个人越是有着利用价值的时候,在合适的时间,以顺水推舟的方式,展现出自己棱角分明的态度。

  反而更容易使得自己在看似森严的框架内,争取到最大的余裕。

  柳洞清能够越大境界逆伐上境的超卓战力。

  就是一份足够惊艳的利用价值!

  在他真正败落一场不能输掉的斗法之前,亦或者是真正头脑发疯,将其惹怒之前。

  守尘道主对他的第一态度、第一反应、第一想法,一定是利用,一定是榨取其战力,一定是想办法将其豢养在身旁当做鬣狗。

  景华大真人的警示,也同样是对于柳洞清这样判断的强有力佐证!

  柳洞清早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偌大的先天圣教,不论走到何等样的境地,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山阳道院而已。

  而每一个层阶上,都站着或多或少数量不一的侯管事。

  而这份适时呲牙以换取余裕的道理,便是昔年在山阳道院,由真正的侯管事,所教给柳洞清的,被反复印证,颠扑不破的生存之道。

  ‘不过这样一来。’

  ‘如何用堪舆之术将那千里辟地伪装成柳某的道场。’

  ‘将一座无上符阵数量足够多的复合符阵推敲演绎出来,也是当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所需要的灵感风暴的数量还在激增!’

  这般在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

  但是柳洞清同样对景华大真人一抱拳一拱手。

  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言道。

  “师姐误会我了!”

  “小柳我从修道以来,最是喜欢捍卫咱们圣教的威仪了!便是从山阳道院论算起来,咱们圣教的司律规制,我都从未曾触碰过一条!”

  “生是圣教人!死是圣教魂呐!”

  “此前……”

  “纯粹是气氛烘托到那儿了!”

  “便是没有师姐告诫,我也已经想好,来日面见掌教道主时,一定要跟他老人家告饶,悔罪一二。”

  “师姐放心好了!”

  瞧见柳洞清这般反应。

  景华大真人便知,柳洞清这是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并且确实从未曾受到外在因素的干扰。

  一应言行都是深思熟虑的反应。

  甚至同样在以言外之意对自己进行安抚。

  景华大真人旋即心境安然的轻轻颔首道。

  “我便知师弟圆融道心,勘破些许外在迷障,俱都不在话下。”

  “这样一来,反而是师姐我多嘴饶舌,平白唠叨师弟一顿了。”

  “既然如此。”

  “我便无事告退了。”

  “对了,解霜师妹,你——”

  见景华大真人问询过来。

  原地里,郑语冰面颊微微一红,旋即回应道。

  “景华师姐,小妹还想再稍稍留待一阵,不只是刚刚定下来的交易,还有……还有前一番交易,欠下的债没还呢。”

  闻言。

  景华大真人意味深长,兼且神情微妙地颔首。

  正要再开口务虚一二,便折转身形离去的时候。

  原地里。

  柳洞清想到那激增的对于灵感风暴数量的需求。

  忽地便开口道。

  “师姐,不急着走,你也留下来,算一算账罢!”

  话音落下时。

  郑语冰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怔,一僵。

  紧接着。

  不愧是神魂道的修士,电光石火之间,郑语冰便像是因为柳洞清这一句话,而陡然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然后。

  惊诧不已的望向侧旁处的景华大真人。

  而原地里。

  景华大真人铺陈在表面上的三分清冷,瞬间在柳洞清这句话之下破了功。

  并且。

  刚刚强自压在心神念头之下的那种种诸般情绪,也几乎以翻倍的巨量,猛地涌了上来。

  她猛地因此低下头去。

  几乎不敢对视解霜大真人的目光。

  好半晌,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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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三域诸教驻地之中。

  熟悉的那一间宽阔的道殿内。

  中年道人再度擎举着一根血烛,拿沁着血肉奇香的焰苗,去烧一面崭新的龟甲。

  而他的面前,殿内一众耄耋老道之中,一人终是沉不住气,往前探了探身子。

  “三长老,可看出什么来了?”

  “这宝图一事,到底是真的还是——”

  不等这耄耋老道说罢。

  中年道人便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真信了?”

  那老道人努了努嘴,终是讷讷不言。

  中年道人这才缓缓地收起了面前的龟甲。

  “老实说,我也不知,那宝图,到底是真,到底是假,说话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别这么看着我。”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大成仙教的道友强行突破境界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不假。”

  “可你们扪心自问,谁?谁能想到,柳洞清竟能爆发出逆伐上境的战力?”

  “有这样的道法底蕴,他和元婴道主也没甚区别了!”

  “以金丹谋元婴,什么样的下场,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宝图的真假实则是不重要的事情。”

  “下过棋没有?”

  “当一个棋力比你强大的人,出了一个你捉摸不透的招式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是不去应!”

  “不知道该怎么应的棋,就不要胡乱去应!”

  “他下他的,咱们下咱们的!”

  闻言,那老道人方才开口言道。

  “那……下一步棋。”

  “咱们又该如何下?”

  中年道人昂头望了望天。

  终究吐出了一口浊气。

  “赢不了,只能想输赢外的招式。”

  “你说……”

  “咱们想办法,送一送瘟神,怎么样?”

  “我看好些没脑子的废物点心,真的信了那宝图的事情,裹挟着他们,跟魔门的冲杀一场,赶紧把第二座太阴幽泉杀出来。”

  “有了这玩意儿,圣教的掌教道主,也该召他回去晋升元婴境界了罢?”

  都是千年的狐狸。

  中年道人此言一出,不少耄耋老道便已经在目露精光了。

  “一座太阴幽泉。”

  “足够送走这魔头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