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真章俱在锦绣外(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18 字
“是身为师姐,欲对师弟规劝一番。”
闻言。
柳洞清眉宇间的煞气渐渐消减,转而展露出了困惑神情。
“哦?”
“柳某何事做得出了差池,竟要教师姐规劝?”
原地里。
景华大真人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洞清一眼,教他心中生出些许警觉的瞬间,便果断的开口道。
“自然是此前时师弟逆伐上境,做得留名古史的那件大好事情!”
“道与法,死生斗法之间的事情,师弟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贫道,我自无从置喙。”
“只是想要教师弟知晓。”
“这天底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够通用。”
“更相反。”
“许多人明明知道自己将要殒亡的时候,反而是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无所顾忌的时候。”
“那大成仙教的老道人便是如此。”
“正是因为他寿数无多,因而才敢在阴世,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尝试晋升元婴道主,求一刹那间的上境一击。”
“也正因此。”
“胜负与生死之外。”
“他同样也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饵,在离间师弟你和咱们圣教!”
“说起来多么可笑,以为一套混元五炁灵泉,便可以诱动咱们圣教的掌教道主吗?”
“那老道人是甚么样的人物?”
“若无这场不可思议的纵身一跃,以原本真实的道法底蕴来论算,几乎要老死在当前境界的鬣狗,莫说师弟出手,便是我,半炷香内也可教他形神俱灭!”
“便是有这等狂悖之举,借助着杀劫运数,所成就的也不过是三百里道场的,有史以来最为孱弱的元婴道主而已。”
“但是吾圣教的掌教真人呢?”
“师姐我初入修行门径的时候,乃至更早之前,金乌妖族意欲肆虐南疆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是掌教道主了!”
“要知道。”
“那会儿可没有杀劫聚敛运数。”
“正是上一个道争时代结束,这阳世天地,万道诸法最为晦暗的头两千年!”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掌教道主能够一路杀上元婴一境,成为此前阳世的万道诸法所允许成就的最高境界修士。”
“如此长久驻世。”
“大成仙教的老道人什么眼界?掌教道主又是什么样的眼界?”
“老道人觉得一套混元五炁灵泉如何玄妙。”
“又岂能知,这怎么会入得掌教道主的法眼!”
“以己度人。”
“可笑!可笑!”
“师弟你一定得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才行。”
“早先时掌教道主沉默以待,一定有其道理,许是一双慧眼早就看出了师弟你在道与法层面上的造诣。”
“奔着的就是磨砺你的目的来的。”
“你瞧最后的结果,不也是将这混元五炁灵泉成了你的战利品吗?”
“彼时,你怒视咱们圣教庆云上空。”
“师姐也能理解,想来掌教道主心思更能通透,知晓你是在阴世身处的时间久了,难免教污浊意蕴销蚀了圆融道心。”
“况且,一时越大境界逆伐上境,正是心境豪迈的时候,有什么狂悖些的举动,也都是人之常情。”
“可是。”
“再往后却不好这样了。”
“咱们毕竟是先天圣教,修行不论在什么样的境界,讲求的都是念头通达,又不是曾经覆灭的太清仙教,讲求的是太上忘情,斩情灭欲。”
“哪里有一再忤逆掌教道主的乖张道理在。”
“非要现在与你言说这些。”
“是因为你逆伐上境的道法底蕴已然到了火候,更兼有掌教道主为你在山门左近处辟地千里。”
“一旦将太阴幽泉拿到手里。”
“恐怕便也是你奉师门法旨,折返阳世,调养精气神,着手开辟道场,晋升修为境界的时候了。”
“如今不尽快将心境调整过来,勘破老道人的离间,摒弃污浊意蕴对于道心的影响。”
“到时候……”
“事情便不美了。”
一瞬间。
柳洞清的眉头便已经高高的挑起。
听明白了。
他在一开始景华大真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提示之下,全都听明白了!
景华大真人真正想要告诉柳洞清的话,全都在她真正宣之于口的这番话的言外之意里!
为什么这样遮掩?
或许是有郑语冰这个“外人”在场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唯恐一语有失,被守尘道主有所感应天机的缘故。
谨慎!
不愧是在杀劫之前,便一路修行到顶尖大真人的存在,这份心性,果真谨慎!
而景华大真人真正告诉柳洞清的内容,也无非是两个。
第一。
守尘道主很强!很强很强!超乎想象的强大!
她是在告诫柳洞清,不要以为自己能够逆伐上境,斩杀大成仙教的元婴道主,便同样能够在守尘道人面前也耍两下子了。
并且。
她基于己身对于守尘道主的判断,认为此前的事情,因为守尘道主自身一时抉择的“理亏”,默许了柳洞清对其“呲牙”的举动。
但是。
掌教道主的忍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此警示柳洞清,一定不要被此前的经历迷惑住了认知,认为往后仍旧能够随时对掌教道主蹬鼻子上脸。
再有下回,他就真的该迎接掌教道主的雷霆震怒了。
第二。
则是她在以一位真正圣教出身的顶尖大真人,以杀劫之中阴世主持人的身份,以己身的阅历,以及认知,做出的预言也似的判断。
一旦柳洞清将太阴幽泉掌握在手中。
便是圣教山门的法旨降下,要柳洞清回返阳世,尝试晋升元婴道主的时候!
此前因为抉择理亏的缘故,守尘道主无法在柳洞清逆伐上境之后便直接有所反应。
但是。
在柳洞清攫取了太阴幽泉之后。
他一定会选择,先让柳洞清以晋升修为境界的方式,将道场开辟在山门左近处,以此来“拴住”柳洞清!
哪怕因此将圣教真正在这场杀劫之中的尖刀临时抽离,乃至运数因此跌坠些许,都在所不惜!
他柳洞清在完成了那等无上伟业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样的价值!
而之所以要提醒柳洞清。
便是要他提早做好准备,做好真正面对面,直面掌教道主的准备。
毕竟。
她三成的形神与道法本源还在柳洞清的手里押着呢。
万一柳洞清真的在毫无准备间做出了什么作死的事情,恐怕还要连累到自己。
原地里。
一瞬间甚是通透的想明白了景华大真人所有言外之意的警示之后。
柳洞清的心中也闪过了一抹了然。
这些也都在柳洞清的预期之中。
而且。
此前时镇杀大成仙教的耄耋老道之后,柳洞清之所以有“呲牙”的反应,也并非是因为那一闪瞬间的心性狂悖。
更相反,那是柳洞清在深思熟虑之中做出的反应。
在一个人越是有着利用价值的时候,在合适的时间,以顺水推舟的方式,展现出自己棱角分明的态度。
反而更容易使得自己在看似森严的框架内,争取到最大的余裕。
柳洞清能够越大境界逆伐上境的超卓战力。
就是一份足够惊艳的利用价值!
在他真正败落一场不能输掉的斗法之前,亦或者是真正头脑发疯,将其惹怒之前。
守尘道主对他的第一态度、第一反应、第一想法,一定是利用,一定是榨取其战力,一定是想办法将其豢养在身旁当做鬣狗。
景华大真人的警示,也同样是对于柳洞清这样判断的强有力佐证!
柳洞清早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偌大的先天圣教,不论走到何等样的境地,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山阳道院而已。
而每一个层阶上,都站着或多或少数量不一的侯管事。
而这份适时呲牙以换取余裕的道理,便是昔年在山阳道院,由真正的侯管事,所教给柳洞清的,被反复印证,颠扑不破的生存之道。
‘不过这样一来。’
‘如何用堪舆之术将那千里辟地伪装成柳某的道场。’
‘将一座无上符阵数量足够多的复合符阵推敲演绎出来,也是当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所需要的灵感风暴的数量还在激增!’
这般在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
但是柳洞清同样对景华大真人一抱拳一拱手。
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言道。
“师姐误会我了!”
“小柳我从修道以来,最是喜欢捍卫咱们圣教的威仪了!便是从山阳道院论算起来,咱们圣教的司律规制,我都从未曾触碰过一条!”
“生是圣教人!死是圣教魂呐!”
“此前……”
“纯粹是气氛烘托到那儿了!”
“便是没有师姐告诫,我也已经想好,来日面见掌教道主时,一定要跟他老人家告饶,悔罪一二。”
“师姐放心好了!”
瞧见柳洞清这般反应。
景华大真人便知,柳洞清这是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并且确实从未曾受到外在因素的干扰。
一应言行都是深思熟虑的反应。
甚至同样在以言外之意对自己进行安抚。
景华大真人旋即心境安然的轻轻颔首道。
“我便知师弟圆融道心,勘破些许外在迷障,俱都不在话下。”
“这样一来,反而是师姐我多嘴饶舌,平白唠叨师弟一顿了。”
“既然如此。”
“我便无事告退了。”
“对了,解霜师妹,你——”
见景华大真人问询过来。
原地里,郑语冰面颊微微一红,旋即回应道。
“景华师姐,小妹还想再稍稍留待一阵,不只是刚刚定下来的交易,还有……还有前一番交易,欠下的债没还呢。”
闻言。
景华大真人意味深长,兼且神情微妙地颔首。
正要再开口务虚一二,便折转身形离去的时候。
原地里。
柳洞清想到那激增的对于灵感风暴数量的需求。
忽地便开口道。
“师姐,不急着走,你也留下来,算一算账罢!”
话音落下时。
郑语冰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怔,一僵。
紧接着。
不愧是神魂道的修士,电光石火之间,郑语冰便像是因为柳洞清这一句话,而陡然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然后。
惊诧不已的望向侧旁处的景华大真人。
而原地里。
景华大真人铺陈在表面上的三分清冷,瞬间在柳洞清这句话之下破了功。
并且。
刚刚强自压在心神念头之下的那种种诸般情绪,也几乎以翻倍的巨量,猛地涌了上来。
她猛地因此低下头去。
几乎不敢对视解霜大真人的目光。
好半晌,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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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三域诸教驻地之中。
熟悉的那一间宽阔的道殿内。
中年道人再度擎举着一根血烛,拿沁着血肉奇香的焰苗,去烧一面崭新的龟甲。
而他的面前,殿内一众耄耋老道之中,一人终是沉不住气,往前探了探身子。
“三长老,可看出什么来了?”
“这宝图一事,到底是真的还是——”
不等这耄耋老道说罢。
中年道人便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真信了?”
那老道人努了努嘴,终是讷讷不言。
中年道人这才缓缓地收起了面前的龟甲。
“老实说,我也不知,那宝图,到底是真,到底是假,说话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别这么看着我。”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大成仙教的道友强行突破境界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不假。”
“可你们扪心自问,谁?谁能想到,柳洞清竟能爆发出逆伐上境的战力?”
“有这样的道法底蕴,他和元婴道主也没甚区别了!”
“以金丹谋元婴,什么样的下场,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宝图的真假实则是不重要的事情。”
“下过棋没有?”
“当一个棋力比你强大的人,出了一个你捉摸不透的招式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是不去应!”
“不知道该怎么应的棋,就不要胡乱去应!”
“他下他的,咱们下咱们的!”
闻言,那老道人方才开口言道。
“那……下一步棋。”
“咱们又该如何下?”
中年道人昂头望了望天。
终究吐出了一口浊气。
“赢不了,只能想输赢外的招式。”
“你说……”
“咱们想办法,送一送瘟神,怎么样?”
“我看好些没脑子的废物点心,真的信了那宝图的事情,裹挟着他们,跟魔门的冲杀一场,赶紧把第二座太阴幽泉杀出来。”
“有了这玩意儿,圣教的掌教道主,也该召他回去晋升元婴境界了罢?”
都是千年的狐狸。
中年道人此言一出,不少耄耋老道便已经在目露精光了。
“一座太阴幽泉。”
“足够送走这魔头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