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半缘道法半缘君（二合一）

　　轰——

　　柳洞清的混沌剑气天河与耄耋老道的混沌焰火洪流相撞。

　　那尖锐的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耳膜撕裂的剧烈轰鸣爆响声音仅仅只维持了半个刹那的时间。

　　然后。

　　二者真实产生了对撞的那一瞬间。

　　这一片偌大的天宇之上。

　　陡然间，一切声音都被消隐了去。

　　不仅只是那轰然的爆鸣声，便是诸修无上杀伐手段的对轰，他们口中呼喝的音言，愤怒的嘶吼，艰涩的喘息，一切一切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隐。

　　那是大音希声的一刹碰撞！

　　远远地超出了这一片天宇之中血战诸修认知的，那真实不虚的跃出层楼，属于元婴道主一境的，两道各不相同，但尽都阐释着混沌之道的无上杀伐手段在大音希声的永恒寂静之地炸开！

　　混沌之道与混沌之道的对轰。

　　霎时间在一片从道则再到法理，从表象再到本质，俱都不再属于阴世的天宇之上，似是打出了一片全新的宇宙！

　　灰蒙蒙的灵光飞溅与风暴漩涡之中。

　　先是无光无色的幽深玄寂陡然铺陈开来，仿佛演象着先天之先的“无”。

　　然后。

　　澎湃炽盛的斑斓华光裹挟着一道道凌乱的光影碎片，在寂无之地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吐出来。

　　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列星繁斗延伸成一挂寂寥星河。

　　有一滴水洞开天地乾坤，兆亿浮游微尘交演先天篆纹，混朦而浑一的刹那，如斯无量水滴汇聚成无垠大海。

　　有一株果树立地混沌雾海，树冠撑开有如葱郁华盖枝丫摇晃，一片叶便是一道先天符阵，一枚果便是造化寿数生机。

　　有一柄玉剑开阴阳、判五行。

　　有天地菁英自然交感化生世外天女，又含羞隐于辟世泉池。

　　有一团火吞吐江河日月烧炼成一缕灰烟。

　　有……

　　说来也奇。

　　明明一人舍弃了形神性命，一人穷尽了道法底蕴。

　　两个人如此而爆发出的无上杀伐术，这极致于毁灭，极致于冥死的手段，却在这一刻，从混沌之道的碰撞之中，激发出了近乎先天之先的重重造化之景。

　　原地里。

　　已经彻底力竭的柳洞清，在这一刻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相继从寂无之地中喷发出来的一道道凌乱的光影碎片。

　　那一道道多多少少和混沌开辟天地，和先天之先，和自然造化息息相关的玄奥画面。

　　看起来，像是纯粹两人混沌之道的攻杀手段的对轰，激发了真正的天地造化，有着自然而然的道相演绎。

　　可是柳洞清却敏锐的从中捕捉到了太多，和己身道法，和耄耋老道所掌握的大成仙教的道法，所似是而非的神韵。

　　这一张张自然道相，并非是凭空衍生，它们的根源，便是柳洞清和耄耋老道所倾注入那混沌之道杀招中的种种诸般道韵真意！

　　它们的根源来自于己身的道与法。

　　然后又在那样一片特殊的界域，特殊的状态之下，被混沌之力对轰所诱动的天地造化，升华成了自然道相！

　　太多玄之又玄的神韵，此刻的柳洞清仰仗着己身一再累升的天资禀赋，看去都难以理解。

　　但他仍旧全神贯注，乃至强行提振着精神，将那每一道与己身道法神韵有所共鸣的自然道相全都死死的刻印在自己的心神记忆之中。

　　这些出乎预料的自然道相，注定将会在日后仙道修途深耕到某一程度的时候，成为启发己身再有所进益的道法资粮！

　　光阴短暂，机缘稍纵即逝。

　　就在柳洞清呼吸之间将一切与己身道法神韵有所共鸣的自然道相悉数刻印到心神中去，又堪堪将大成仙教那和混元五行有关的自然道相也勉强烙印下的时候。

　　一切闪烁着斑斓灵光的自然道相，便俱都在下一刻，悉数有如绚烂的烟花一样，黯灭在了那寂无之地的幽邃天宇之中。

　　然后。

　　下一刻。

　　咔——咔——咔——

　　恒久的寂静无声中。

　　细密的皲裂声音猛然间重叠在一刹那爆发开来！

　　寂无之地也在随着自然道相的隐没而一同崩灭！

　　‘可惜了！’

　　看着至少半数的自然道相还未曾被己身记忆便彻底烟消云散去。

　　柳洞清发出了这样一声由衷的感叹。

　　但是。

　　电光石火之间，他也明白，为什么自然造化之力仅只交演一瞬，一切便又重新回归毁灭。

　　寂无之地真正诞生。

　　是因为两人混沌之道的攻杀手段，在对撞的第一瞬间。

　　因为彼此俱是元婴道主级数的杀伐手段，两道混沌之力处于本质上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的混沌之力的对撞，有如阴阳开天一般，方是先天之先的寂无之地开辟，乃至天地造化被诱动，自然道相诞生的根源。

　　倘若两人刻意的掌控着这种混沌之力的平衡相谐。

　　维持有足够多的时间。

　　或许，那一重重自然道相便会相互碰撞，相互交演然后，真的诞生出一片含混阴阳、混沌莽荒的真实界域。

　　但两人的出手本质非为造化。

　　而是为得攻杀。

　　甚至。

　　他们两人在出手的刹那，便早已经失去了对于己身这道混沌之力的掌控。

　　所以。

　　刹那的平衡相谐，仅仅只是本质层面的假象。

　　一息的绚烂光景之后。

　　这两道满蕴着混沌之道的无上杀伐手段，便已经分出了高下。

　　高下即分，平衡打破，寂无之地遂也自然裹挟着重重道相，一齐崩灭去。

　　那么。

　　谁高？

　　谁下？

　　下一刻。

　　伴随着寂无之地的烟消云散，那一片交感了太多太多道韵真意的广袤天宇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力恍如化作了一池沸汤。

　　在彻底失去了掌控所带来的无序之下。

　　柳洞清和耄耋老道的无上杀伐手段都不再那样的泾渭分明。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犬牙交错也似的相互纠缠之中。

　　寂无之地崩灭之后起初数息的时间里，一切仍旧不甚明朗。

　　可是很快。

　　当伴随着足够多的混沌焰火在白骨冥死剑意所化的“混元一气”的引导之下，被混沌剑气天河所撼动，所贯穿，所黯灭的时候。

　　高下定鼎在此刻！

　　胜负定鼎在此刻！

　　生死定鼎在此刻！

　　哪怕是心中早已经有了预料，但是切实见证了这样攻杀结果的瞬间，柳洞清还是悄然间在心神之中松了一口气。

　　他没道理会败落的。

　　起先时。

　　耄耋老道真正对于己身的生死攻杀有着绝对把握之处，在于他要临时晋升修为境界，以一刹那绚烂如流星，昙花一现的元婴道主之尊，舍命一击来逆伐下境。

　　但是当柳洞清十方剑道杀阵合而为一，演化出同样初入元婴道主级数的道法气焰时。

　　耄耋老道真正依仗的优势就已经荡然无存。

　　至于说，阴阳五行俱全的剑气杀阵和混元一气御混沌，在道法交攻的层面到底谁更精妙一些，那便见仁见智了。

　　但是。

　　当柳洞清再临时抽空阳世界域之中的底蕴，将己身的剑道杀阵，也陡然间演化成以“混元一气御混沌”的混沌剑气天河的瞬间。

　　相差仿佛的道法气象，再度将变数斩去，将精妙层面的差异强行拉平。

　　那么剩下的能够在二者之间形成具体差异比较的，便只剩下了唯一的变量——

　　这两道无上杀伐手段底蕴层面的差距！

　　或者更准确说。

　　是耄耋老道强行辟开道场的三百里界域，和柳洞清宝炉之内，方圆千五百里阳世界域之间的差距！

　　哪怕耄耋老道还有着顶尖法力道传承所带来的法力神华的优势。

　　有着己身已经法炼成道场，而柳洞清这里还是隔着一层的自然界域的优势。

　　可是在一千五百里界域和三百里界域这可怕的差距面前，这样微弱的优势，尚还不足以填补那天堑也似的鸿沟。

　　可以说。

　　是自昔日收获太上先天八卦炉以来，柳洞清持续不断，毫不吝惜的投入海量资源，所蕴养阳世界域的举措，在今日救了柳洞清的性命，战胜了耄耋老道，成就了留名古史的越大境界逆伐上境的煊赫声名！

　　当混沌剑气天河横推过刚刚诞生寂无之地的那片天宇之中一切混沌焰火的时候，剑气争鸣的长河之上，犹还有着若隐若现的元婴道主级数的道法气韵。

　　当混沌剑气天河终于呼啸奔涌而过，彻底撕碎那一片悬空的莽荒混沌的净土，撕碎耄耋老道的元婴道场，使得五位壮年大真人身形显照，诸窍渗血，直接悬空昏厥，面如金纸的时候。

　　这一道混沌剑气天河，犹还有着超卓金丹一境绝巅的炽盛气焰。

　　而在耄耋老道那因为道场的崩灭，飞速跌坠的道法底蕴已经开始拖累形神性命本源的情形之下。

　　面对着有史以来可能最为孱弱的元婴道主的肉身法体。

　　这样超卓金丹一境绝巅的剑气天河，已经有着足够催动其加速殒亡的力量！

　　而原地里。

　　耄耋老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到了极致。

　　他先像是溺水窒息一样，有着一刹那间大大的张开嘴巴，却怎么都无法呼吸的艰涩。

　　紧接着。

　　当形神性命本源已经在事实上崩解。

　　那凝缩的最后生机之力陡然间晕散向四肢百骸。

　　回光返照的力量让他瞬间面色红润，形神如常。

　　他面色平静的看着已经抵至近前的混沌剑气天河，像是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殒亡。

　　那一刻。

　　他看向柳洞清，努了努嘴，像是有着什么喟叹的话要宣之于口。

　　可是最终。

　　一切话又都被他咽了下去。

　　人死万事空。

　　临死之前再多的喟叹，却也终究多说无益。

　　他只是朝着柳洞清露出了一抹近乎促狭的微笑，身形越过悬空而立的柳洞清，望向他身后的远空，望向那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

　　“不用你再动手，老朽自己会死。”

　　“你留着这道剑气，斩开老朽的形神躯壳罢。”

　　“既是如此结局。”

　　“那混元五炁灵泉，就留给你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耄耋老道的脸上，那刚刚因为回光返照而渐渐涌起的血色，陡然间在一刹猛地抽空。

　　他的整张脸凝固在了最终那促狭的笑容上。

　　然后整个人的性命，就像是这个笑脸一样，定格、凝固、再也不复鲜活。

　　这一刻。

　　五域诸教群修都在凝望向这一片战场。

　　并且因为胜负与生死的定鼎，而正在重新陷入到死寂一样的沉默里去。

　　偌大的整片血战的天宇都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短时间内的两次大音希声。

　　一次是因为混沌道法的交攻，一次，则是因为柳洞清真正造就了这等留名古史的无上伟业！

　　半为道法，半为君。

　　不用等到后人书写古史的那一刻。

　　所有参与到当世这场道争时代之中的五域诸教群修，都会将这一刻，将眼前所发生的场景画面，将柳洞清那如魔似邪，威仪无匹的身形，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神记忆中去。

　　往后千古，万古，恒久光阴岁月洗刷销蚀，都恒久如新！

　　都记忆如新！

　　而在诸修于鸦雀无声之间，那尽皆惊为天人的目光注视之下。

　　柳洞清缓缓地凌空横渡。

　　刚刚一击力竭，此刻他通身的道法气焰仍旧显得过分的微弱。

　　但是，再无人敢小觑柳洞清。

　　只觉得那温吞的举措，都充满了无以言喻的威仪。

　　然后。

　　在诸修注视之下，柳洞清头顶上空的泰一图微微一震。

　　混元剑狱再度张开。

　　只是这一次。

　　没有杀阵显照。

　　剑气纠合着冥死意蕴，乃至有着午马巳蛇二剑的骨剑玉光融入其中。

　　霎时间。

　　一道道满蕴着骨刺的锁链从泰一图的群山之间延伸出来。

　　飞遁出混元剑狱的瞬间，便直接将那五位仍旧在昏厥状态的五位大成仙教壮年顶尖大真人，死死地缠缚住，然后刹那间又飞遁回混元剑狱中。

　　旋即，五人的身形便在宝图上有所呈现。

　　那巍峨群山之间，骨刺锁链纵横交错，将五人如同粽子也似，凌空缠缚着，悬在了混元剑狱的半空中。

　　然后。

　　柳洞清的目光落向了那仍旧悬空的耄耋老道的肉身法体。

　　早在凌空横渡的第一瞬间。

　　已经因为频频消耗而跌坠到超卓金丹一境绝巅的那一道混沌剑气天河，便已经重新被柳洞清从容地纳入到了掌控之中。

　　剑气的吞吐之间。

　　如耄耋老道临死之前所说，斩开肉身法体，取出混元五炁灵泉，已然是柳洞清一念之间的事情了。

　　但是在这一念落下之前。

　　他平静的目光环视过四面八方。

　　像是在审视，有没有要现身与自己夺宝的。

　　然后。

　　在诸修的再一次见证之下。

　　柳洞清学着此前时的耄耋老道，用一种昭然若揭的，充满着恶意的目光，折转身形。

　　望向了远空之中的那片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

　　你到底有没有将目光望向阴世？

　　此前因为宝泉而选择沉默。

　　那么此刻。

　　要因为宝泉而打破沉默吗？

　　柳洞清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凝望着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