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从容灵慧衍邪计(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95 字
七日后。
东胜神洲之北。
攫取的心神记忆之中,天象道与天河道宗龟妖一脉所相约定的地点。
柳洞清正静静地悬空而立。
绛宫心室之中元邪塔的宝光徜徉通身血脉,在切实的血肉与骨相层面临时更易调整了柳洞清的外象。
显照出了那玄武一脉妖修的身形。
眼波深处,巳蛇剑化成一道暗红剑瀑,一分为二,回旋兜转之间,好似古老人族先民的虿盆现世,属于蛇妖的阴鸷幽冷挥之不去。
仙道丹田之中,青云瓶的宝光若隐若现,水行道法似有似无缥缈无定。
形神内周天更是与太上先天八卦炉所贯连,阳世界域之中,天地自然之力裹挟着完整的冬之时序垂降入柳洞清的道法气韵之中,显化出完整的玄武气象。
如此清瘦身形,自内而外,足够以假乱真。
而就在柳洞清的默默等待之中。
当约定好的时间即将到来的顷刻。
远处。
一道妖芒与灵光交织演绎明灭律动的遁光先一步破空而来,妖修的身形还未曾从中显照而出的瞬间。
一道略显得欢喜的声音,便猛地从中响起。
“六哥!”
“许多年未见了六哥!”
“万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六哥前来接引我们!”
可是面对着这样欢欣的声音。
柳洞清却一句话茬也没接。
更相反。
脸上的淡漠情绪愈发凸显,眉宇间像极了平素里七情不染,出尘灭欲的张楸葳。
开口说话之前,更是手掐小宗师印,口宣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已出家入道,成就玄武寒渊界域之周全,此后再无俗身,唯天象道灵应大真人。”
说话之间。
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朝元炉里三千鸦灵横飞而起,昔日属于赤鸦一脉道法功诀的丝缕真意一闪即逝。
连带着柳洞清的通体骨相之上,完整的万道天魔道痕在这一刻,一齐显照着明灭不定的血光。
刹那间。
一股精纯,但是淡薄至极的妖性,很是艰难的在柳洞清的身上展露出来。
登时间便教那从遁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神情稍许错愕的天河道宗的妖修感应的真切。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眼前的六哥,已经在不危及形神性命本源的情况下,将尽可能多的妖族血脉本源菁华之力,悉数献祭给了自己的神通功果。
以此换取来更为强大的道法底蕴。
但代价是。
它通身的妖性将几乎寡淡到微不可查的程度,并且在献祭血脉的过程里心性大变,随着血脉的流逝彻底抛却往昔时兽性本能的影响。
倘若过程温和一些,往昔时参道悟法所获取的灵性会暴涨,使得己身愈发趋于人性一面。
倘若过程稍显粗暴,则会彻底心性淡漠,走向万物生灵的另一个极端,成为往后只晓得追逐神通功果,大道独行的寂寥生物。
‘看来。’
‘六哥是后者。’
‘不过,六哥已经不再是六哥了,有的只是那个心性淡漠的灵应大真人。’
倘若往昔时。
天河道宗的妖修还很难理解这一选择。
可是伴随着己身所处的这一部族彻底融入天河道宗,不少族人迫不及待地将己身血脉献祭给神通功果,以期更进一步。
便是连自己,都献祭了一定分量的血脉,来调和天河道宗今法之中的弊病不谐之处。
妖修对于这样的选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它只是又下意识的稍许喟叹了一声,才收敛起错愕的情绪,朝着柳洞清言道。
“原是灵应大真人当面。”
“贫道北海天河道宗云川大真人,失礼了。”
闻言。
柳洞清仍旧维持着冷酷且淡漠的表情,轻轻颔首,仍旧不回应云川大真人的话茬。
一双蛇瞳更是越过了面前之人的身形,看向那渐渐被妖气所席卷、翻卷起来的北面远空。
“来了多少道友?”
闻言时。
云川大真人毫不犹豫的言道。
“顶尖大真人,七位。”
“大真人级数,二十一位。”
“金丹中期真人,五十三位。”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迅速皱眉。
脸上的淡漠表情瞬间转变成了某种不满的沉郁神色。
“太少了!”
“比贫道料想之中的,少太多了!”
闻言。
云川大真人身上的灵性更丰富些,不禁露出了苦笑表情来。
“灵应师兄见谅。”
“吾等初初入驻天河道宗,本就处于适应的阶段,颇多族人抽不开身。”
“而且。”
“天河道宗今法存在弊病,坑有点大,若仅只维持当下修为境界,还则罢了,若是想要依循着道途更进一步,非得补全道法上的缺憾。”
“但是目前看,哪怕吾等血脉之力尽数献祭入神通功果之中,怕是都难尽全功。”
“更有不少族人,因为道法弊病的缘故,在献祭血脉的过程里,撼动了形神性命本源,一时难以轻动,更加雪上加霜。”
云川大真人说话之间。
眼见得一道道遁光相继悬停在了他的身后。
柳洞清也缓缓收敛起了紧皱的眉宇和不满的神色。
淡漠的点了点头,便折转身形,往远处凌空横渡而去。
“罢了。”
“随我来吧——”
眼见得此。
云川大真人一面示意众人跟上。
一面又赶忙朝着柳洞清的身形追去。
“灵应师兄这般焦急,可是战况局势变得更加紧迫了些?”
“阴世血战都发生了什么?”
“咦?”
“灵应师兄,这不是去南瞻部洲的方向吧?”
闻言。
柳洞清凌空横渡的身形不停。
只是偏头淡漠的瞥了云川大真人一眼。
然后。
才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开口一样,微微皱眉缓缓言道。
“你问的两个问题本来是一件事儿。”
“阴世血战的第一阵,争夺头一座太阴幽泉,吾等大败亏输。”
“具体细节回头再与你言说。”
“在这之后,吾等退守南瞻部洲与东胜神洲之间的交界地带。”
“本来是有一段相对默契的休养生息的过程。”
“原本的定计,也是想着趁机引北海的诸位道友们入场,作为一股预料之外的力量,先声夺人,于第二场血战之中抢占先机。”
“趁势谋夺第二座、乃至第三座,甚至更多的太阴幽泉。”
“可是谁也没想到。”
“只短暂的休养生息的时间里,就生出了变故。”
“南疆魔门出了个名唤玄阳的惊世魔头!”
“此獠端的是惊才绝艳。”
“第一场杀劫的血与骨更是充分滋养了他。”
“原本理应是常态化的袭扰,偏生此獠愈战愈勇,海量攻杀手段施展开来犹如羚羊挂角一般,防不胜防。”
“中州神霄道宗大真人败落他手。”
“道德仙宗大师姐更是险些被他掳走。”
“更有百元丹宗和纯阳剑宗的道友一时大意,在他漆黑魔火之中凄厉哀嚎殒亡!”
“一时间。”
“这第二场杀劫还未真正开启,吾等便已经先因为这惊世魔头,就已经失却了先机。”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诸位即便再往南瞻部洲去,与大部汇合,也已经无法起到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
“因而思来想去,决定将计就计。”
“一面大部队且战且退,败而不乱,引着诸魔门修士,一路往东胜神洲来,乃至深入东胜神洲极北之深处。”
“以此作请君入瓮之势。”
“另一面,则由我带领天河道宗的诸位道友,先一步在左近处,一既定的地界,悄然蛰伏下来。”
“于关键时刻,作为一股奇兵,悍然杀出,定鼎一场血战的大势!”
一来。
柳洞清一身道法气息惟妙惟肖,周全圆融,至今未曾露馅。
二来。
柳洞清说的这番请君入瓮的计策,听起来也蛮像那么回事儿,短时间内听起来无甚纰漏,言说玄阳老魔如何炽盛之时,更是袒露心音,共鸣天机,以展示所言非虚。
三来。
这淡漠的一字一音响彻的同时,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早有三千鸦灵翻卷沸腾,煌煌魔音悄无声息的融入音言之中,润物无声。
于是。
话音落下时,云川大真人全然信服。
表情更是随之而变得严肃起来。
“未料想局势已然恶劣至斯!”
“那么,吾等悉听灵应师兄的吩咐!”
“若有可能,不仅要一战定乾坤,更要趁势绞杀那玄阳魔头,永绝祸患!”
闻言时。
大抵那玄阳老魔果真厉害的紧。
饶是神情淡漠的灵应大真人,此刻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重重的颔首道。
“然也!”
“正是这样的道理!”
“那玄阳老魔得杀!他简直坏透了!”
正说着。
柳洞清的身形忽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众人的面前,层层回环交织的连绵山野之间,整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坦谷地展现在了诸修的视野中。
柳洞清的身形旋即率先垂降在了这片谷地之中。
身形落定的瞬间。
柳洞清率先捏起道法印诀。
霎时间,海量的堪舆道篆凭空涌生,继而在顷刻间悉数落到了柳洞清自己的身上。
与此同时。
大成的天魔道体运转开来,霎时间,柳洞清通体形神与道法气息紧锁。
整个人分明立身在原地,但是若非亲眼所见,则根本无从感应其存在。
然后。
柳洞清仍旧淡漠如常的一双蛇瞳,望向面前的一众人。
“地师一脉,虽然本我天象道外邪余孽,但苟全阴世经久岁月,于堪舆之道,终究还是有了些许可以观瞧的玄妙。”
“贫道需得起堪舆符阵,将你我身形遮罩。”
“但是在场,只大真人级数便二十八位,哦,算上我二十九位。”
“炽盛的道法气焰哪怕极致内敛,丝缕外泄的交织演绎之下,这天底下便再无哪一道堪舆符阵能够将你我身形遮罩。”
“因而在堪舆符阵铺陈开来之前,需得先以堪舆手段将你我形神与道法气息尽数遮罩。”
“如此,方可确保蛰伏无虞。”
话音刚刚落下。
云川大真人便毫不犹豫的轻轻颔首。
“有劳灵应师兄了。”
倒不是云川大真人真的毫无警惕心思。
而是此刻它感应的真切,那一层落在柳洞清身上的袖珍版本的,用于遮掩气息的堪舆符阵,薄脆的犹如一层鸡蛋壳一般。
如有必要。
无需显照法力神华,己身形神与道法气息主动宣泄,只声威这么一冲,便可直接将这堪舆符阵撕裂开来。
正因为其太过孱弱,所以从始至终,云川大真人甚至未曾思量过要因此而生出警惕心思的必要。
而接下来。
柳洞清缓缓地朝着诸修走去。
甚至装模作样的显出自己堪舆之术手段很是生疏的样子,不少次演法失败,还要现场翻找出一枚玉简来,一面叩在眉心印证着,一面重新磕磕绊绊的铺陈开堪舆道篆。
偏也正因如此。
当这些袖珍的堪舆符阵悉数落在每一人的身形上,锚定着形神与道法气息,将之周全的缠裹起来之后。
柳洞清“理直气壮”的开口道。
“贫道学艺未精。”
“这堪舆大阵的布置,只得按图索骥,一步一步死板的来。”
“因而,还请诸位配合贫道,在既定的位置上站定,以求契合符阵本身,勿使有失。”
有过先前较为顺畅丝滑的配合,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已经顺理成章起来。
柳洞清一道道月华也似的灵光打落在地面上的瞬间。
诸修旋即老老实实的依循着柳洞清的指点而落位。
旋即。
便见柳洞清一翻手,自宽大的袖袍之中,一枚枚浑圆的玉盘被他相继取出。
宝玉被在半悬空中祭起来的瞬间。
莹莹玉光卓卓绽放的瞬间,玉盘本身由实转虚,灵虚的玉光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旋即化作一片片堪舆道篆,相互共鸣牵系着,洒落向谷地之外,不同方向的四野群山之间。
如此足足十数道玉盘被祭起之后。
云川大真人好奇的开口问道。
“灵应师兄,一道遮掩身形的符阵,竟这样麻烦吗?”
闻言。
柳洞清都无需打腹稿,想也不想便开口言道。
“你我皆是堪舆之术的门外汉,能晓得几多此道玄妙?”
“况且。”
“地师一脉的孽修,阴世里老鼠当惯了,那骨子里的谨小慎微,几乎延伸到了道法的本质中去。”
“但是么,也有周全的好处。”
“人家这一脉,风格就是这样的。”
闻言。
云川大真人了然的点了点头。
可是。
伴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
伴随着更多的玉盘被这样祭出,海量堪舆道篆在四野群山之间的铺陈,终于教贯穿始终的风水气韵之中,裹挟出了愈发明晰的道法气韵。
起初时,云川大真人还只是将信将疑。
可是。
某一刻。
当一缕风吹拂来不同寻常的道韵真意的瞬间。
它的脸色陡然间骇然大变。
“错了!”
“这就不是遮掩身形的堪舆符阵!”
“你不是六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