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共轭关隘议劫途(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516 字
几乎就在崔居盈话音落下的第一瞬间。
仿佛正就应和着她的话一样。
远空之中,有着一束束强烈的道法神华在冲霄而起。
很强烈。
完全不是以人身搅动道法的程度,而且,强烈到了冲霄而起的瞬间,便撕碎开来浓烈的幽雾,甚至是那些污浊意蕴销蚀的程度!
柳洞清在那些道法气息之中,感受到了两种十分熟悉的气韵。
其中之一,乃是风水堪舆之道。
难怪,难怪这样的道法气焰迸发的过程里,满是天地自然的伟力。
刚刚从先贤的传承洞府之中出来。
柳洞清对于此道的感应很是敏锐,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堪舆之术在其中的运转。
无上级数!
至少,每一道冲霄而起的道法神华光柱,都是一面无上级数的堪舆符阵!
然后。
则是先天八卦之道!
离火、艮岳、坎水、震雷、巽风……
再熟悉不过的先天八卦之道,正呈现在了柳洞清的注视之中,那一道道神华光柱之中。
然后。
当这些神华光柱猛地抬升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
轰——
哪怕远在南瞻部洲和东胜神洲的交界地带。
柳洞清都明晰的感应到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气息对于天宇的撼动!
他亲眼见证着。
这海量的光华在剧烈震颤的天宇之上猛然间交汇开来。
然后。
就像是己身锚定着阳世的法源那样。
某种无形无相的玄虚气,正在透过打开的酆都通道,而猛地垂降到了那八色神华相互交演之间,所呈现出来的澎湃风暴之中。
紧接着。
教柳洞清更为熟悉的场景画面呈现了!
八色神华裹挟着大量的天地之伟力,与那玄虚气化作的洪流,悍然碰撞在一起的瞬间。
唰——
风暴本身倏忽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
然后。
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就这样在高天之上铺陈开来,将那片庆云遮罩之下的三千里疆界,幽雾和污浊意蕴的销蚀,都猛然间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以此,稳稳地占住了南瞻部洲至少四分之一的疆界!
‘沟槽的先天圣教还在追我!’
一瞬间,柳洞清就颇为愤恨的在心中谩骂了一句。
为什么他一入阴世,相比较于阳世时那样的谨小慎微,走一步看三步,反而逐渐变得行事甚为狂野起来。
是因为修为境界的提升吗?
不,不是的道友。
至少,不全是!
更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头顶上没了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遮罩。
让柳洞清这个如魔似邪的惊世魔头,得以自由的,得以酣畅淋漓的,宣泄己身在魔邪之道的天资禀赋!
甚至。
这也是蒋家人为何敢一再追杀柳洞清,甚至敢一时气血上涌,连陈安歌都要杀的原因。
可如今。
伴随着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垂降。
伴随着冥冥之中,哪怕立身在南瞻部洲和东胜神洲的交界地带,己身就已经感受到的那股气机层面的若有若无的牵系。
柳洞清明白,那种绝对的,混乱无序的自由,已经没了!
一道名为先天圣教的囚笼,重新回归了南疆诸教群修的头顶上!
‘她言称自己乃是主持这场阴世杀劫的人。’
‘难不成,她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了?’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从远空之中那不断回旋兜转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上挪开。
重新回落向崔居盈这儿。
果然。
肉眼可见的。
崔居盈那丰腴之际的身段上,在这一瞬间,伴随着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铺陈,而猛然间涌生出一股倨傲至极的气息。
在她的身周。
先天八卦之道的气焰冲霄而起。
与此同时。
一枚看起来古拙质朴的,闪烁着些许晦暗幽光的八色玉印,被她擎举在了掌心之中。
只一瞬间。
柳洞清便感觉到了远空之中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正在被隔空调动,并且,将海量的气息,隔空朝着己身锚定而来。
“柳玄阳!”
“若有必死的法旨,你接还是不接?”
“若有枯守荒山恶地,万般俗务缠身,使你修为不得寸进,甚至会因此而有所损耗的法旨,你接还是不接?”
“是,即便你是寻常根脚出身的弟子,修行到了这个份上,本也不应该再继续针对你。”
“可那也只是‘不应该’而已!”
“你敢跟我翻脸,没事儿,你敢跟圣教掀桌子吗?”
“也学鬼教的陶观微,打算一辈子就缩在这阴世,再也不折返回阳世了?”
“嗯?”
“说话!回答我!”
闻言时。
柳洞清的眼眸微微眯起。
老实说,崔居盈到底还是看轻了自己。
真要是走到掀桌子那一步,他也不是没有孤身闯荡阴冥浊世的底蕴。
不过是举世皆敌而已。
他未必不能学先贤,在阴世开辟道场,擢升福地,擢升洞天。
可再之后呢?
古举宅飞升之道的煊赫法统覆灭,都是多么古老时代的事情了?
可是柳洞清翻遍古史。
五域群山诸教都曾见过天尊与佛陀证道飞仙的记载。
却独不曾见有谁是在阴世飞升上去的。
还是那句话。
这条过分偏激的路,可以选,但是没必要。
他不能因为和崔居盈的斗气,而自己将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份上去。
况且。
此刻的境遇,不只是崔居盈拿捏住了自己的部分“要害”。
同样的。
自己也拿捏住了崔居盈的部分“要害”!
一念间。
柳洞清当着崔居盈的面,翻手取出来那一枚中黄珠。
然后。
伴随着宝珠流转。
登时间。
元母真光便直直地照进血玉宝塔中去。
甚至。
这一次连反抗的道法气息都未曾有,海量的元母真光,便顺延着三道锁链,直接涌入了其被所困的那三成形神本源中去。
紧接着。
当柳洞清的目光继续似笑非笑的看向崔居盈的时候。
她身上的倨傲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去。
隆起的腹部重新将她宽大的道袍开始一点点的撑起。
一瞬间的花容失色之中,崔居盈的脸上有着愤怒,更有着恼羞成怒,乃至是某种冤屈的神情。
“柳玄阳!堂堂南疆煊赫声名的魔头,对付人,只会用这一招吗?”
闻言时。
柳洞清原地里笑了笑。
“不,柳某会的不只是这一招。”
“只不过此刻,用这一招试验,最是便捷而已。”
“我就知道,景华师姐虽然以李代桃僵之术,舍弃了三成的形神本源,从我这宝塔之中脱身。”
“可你终究不是彻底将这三成形神本源斩却。”
“你舍不得,更不敢斩却!”
“足足三成形神本源,这一刀落下来,便是你形神与性命层面的恒久有缺!”
“这样的形神本源,莫说是教你修为境界更上层楼了,甚至无法承托你现下的金丹巅峰境界!”
“一旦这样做,你就是在自绝于道途!”
“想品鉴一些别的招式?”
“好说!好说的很!来日,师弟我便用师姐,来好好地试验柳某的诸般手段,如何?”
此刻回应给柳洞清的,是崔居盈的沉默。
一派良久的沉默。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只是彼此的目光,不时间从那一面八色玉印,以及那一尊血玉宝塔上,接连不断的流转而过。
直至在柳洞清暗戳戳的催动下,持续不断的有着元母真光的倾注。
让崔居盈那缓缓隆起的腰腹,在某一刻,已经远超寻常人怀胎十月的概念时。
崔居盈终究从兀自沉吟里破功。
颇有些气急败坏也似的开口道。
“柳洞清!”
“这便是你的态度吗?继续出手?继续翻脸?继续走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
“收了神通!”
“快!”
闻言时。
柳洞清方才施施然出手。
倏忽间。
便见原地里崔居盈的腰腹猛然间干瘪顺滑下去。
而另一边。
海量的元母真光裹挟着已经融入其中的先天一炁,融入其中的根骨血髓和天资禀赋,回归到了中黄珠中。
一瞬间。
本源和底蕴层面的虚弱,甚至让崔居盈发出了一声扶风弱柳也似的闷哼。
然后。
她定定的看向柳洞清,缓缓地开口言道。
“本座可以不用圣教的气运庆云,不用杀劫之中的法旨,来要挟你。”
“但是同样的,有一点也需得明确。”
“你不可无故消失在圣教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遮罩之下!”
“你必须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
“必须在我顷刻凌空横渡,便可找寻到你的范畴之内!”
“为此……”
“本座作为这场杀劫的住持之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你些许兑换道功和资粮的便宜。”
果然。
在柳洞清明晃晃的威胁之下。
还是崔居盈率先开启了谈判。
而另一边。
柳洞清闻言却连连摇头。
在崔居盈的脸色因此而变得很是难看的前一瞬间,他方才施施然缓缓开口道。
“答应师姐留驻在庆云之下,可以。”
“但柳某要的好处,不仅只是道功和资粮层面的便宜。”
“我还要一道法旨,一道除非圣教在阴世的驻地都被打烂,否则,柳某不会被轻动的,始终可以有清闲事情的法旨!”
“不光是我,离峰的张楸葳,震峰的陈安歌,也都是一样的待遇!”
闻言时。
崔居盈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恨恨地瞥了柳洞清一眼。
“枉你还能闯出那样煊赫的声名!”
“好!”
“本座答应你!待得回返南瞻部洲,我便颁布法旨,着你们几人,共同去看守先天离火之道的堪舆符阵!”
“以你的堪舆之道造诣,守护这么一道符阵,想来该是甚为从容的事情。”
“而除非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本身被冲击,否则,似你这等看护关隘法阵之人,也断然不会轻动!”
而原地里。
柳洞清略显得满意地轻轻颔首的同时,又毫不客气地开口言道。
“不止如此!”
“师姐如今与我亲的像是一家人,你需得替师弟我,一起对付蒋家人!”
闻言。
崔居盈的脸上闪过了一瞬怒容。
“你!”
“厚颜无耻!”
但下一刻。
她还是强行平静了下来。
“此事答应你也无妨!但需得徐徐图之,不可将事情做的太过扎眼!”
“但作为交换。”
“柳玄阳,你需得以圣教运数秘法,对着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立誓,只要我做到了我所做的事情。”
“你便不许再用那宝珠中的邪法,打落向我的形神性命本源!”
眼见得柳洞清正要轻轻颔首。
应下崔居盈的反向要求。
但是。
还不等柳洞清真的应诺。
崔居盈的声音便又猛地传来。
“不!”
“不只是那宝珠邪法!”
“还有……还有那些腌臜不堪,难以入目的画面!”
“那种教人诸感尽都感同身受的至乐邪性血光!”
“还有那古之举宅飞升法的血元法力对我形神本源的同化——”
原地里。
崔居盈还在絮絮叨叨的一条条的数着。
另一边。
柳洞清干脆不再理会得寸进尺的崔居盈,而是重新将中黄珠祭起,然后,持续不断的将元母真光打入其形神性命本源中去。
甚至。
他像是故意的一样。
同样打入其中的,还有着层出不穷的海量凌乱光影,以及依循着这些光影所诞生的,那些感同身受的至乐欲念。
前世今生,此道之蕴藏,如北海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
眼见得己身又要重新陷入难堪其受的境遇中去。
崔居盈的声音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好了!好了!”
“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
“你怎这么大的气性?”
“其余几点暂且搁置,只两点,不许用宝珠邪光!不许用古举宅飞升之法同化我之本源!如何?”
闻言时。
柳洞清仍旧无动于衷,只是一味的宣泄元母真光。
眼见得宽大道袍再度变得紧绷起来。
崔居盈很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
“余下的尽都搁置,就一点!”
“不许再用宝珠邪光了!”
闻言时。
柳洞清这才施施然,缓缓地停下了道法的运转。
而崔居盈的脸色,也稍显地缓和了些。
对于她而言。
不论是那些腌臜画面,还是至乐邪念,这些实则经由那三成的形神本源,再凭空垂降到自己身形上的时候,已经消去了足足七成的声威。
甚至。
古举宅飞升法更具备有限制,同化的始终都是那三成被锁链捆缚的形神本源。
这些对于崔居盈而言,都不是当下最难堪其受的危机。
能缓则缓。
来日尚可徐徐图之。
唯中黄珠中的元母真光,其邪异手段,着实有些教崔居盈破防。
此刻见得柳洞清到底还是应下,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对于柳洞清而言。
他也已经得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结果。
得到了一份在杀劫之中看起来,最是清闲不过的差事。
毕竟。
以柳洞清的心性,向来是,若为自己,则刀山火海,无所不用其极;若为圣教,则偷奸耍滑,能不出力就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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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南瞻部洲的另一角。
漫天纷纭的妖雾汪洋之上。
那宽阔的道殿之内。
妖僧心猿居于客位,神情貌似恭谨的看向趺坐在云床之上,龙首人身,散发着惊世骇俗气息的大妖,缓缓地开口道。
“阿弥陀佛——”
“圣族前辈,时机已至!”
“只是小僧听闻,近日里,东土百元丹宗,多有和中州诸教奔走串联,恐怕……亦有所图!”
“前辈不可不防!”
说话间。
妖僧心猿半低着头。
眼帘低垂,隐藏着他在此刻所展露的惊世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