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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7 节

第505章 万念不过惧一死

法舟 · 寻春续昼 · 2,099 字

  闻言时。

  柳洞清颔首之余,更反手取出了一枚储物玉符。

  那正是己身入得酆都洞天的瞬间,明和大真人自天穹之上垂降的储物玉符。

  因为入得阴煞湍流之中,种种诸般甚是紧迫的遭遇。

  柳洞清都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枚储物玉符,此刻心神念头探入其中,果然,便见一枚枚浑圆宝珠封存在其中的同时。

  更有一枚玉简也混在其中。

  心神念头扫过。

  果然。

  玉简之上记载着一门如何将阴世宝矿攫取出来,然后封存在宝珠之中的秘法。

  而伴随着自身的灵光不断地闪逝,柳洞清也明晰地在其上洞见了大量须弥之道的法篆交织成符阵。

  “这么说,一切就都是掌教道主的阳谋了。”

  “没人会想到自己在金丹一境就会被堂堂掌教道主算计,而一旦深信了他的话,手中残碎的禁制果断地用了,等来日攫取到宝矿真髓,也不会往别的方向去想。”

  “即便是最后因为此等外炼禁制耗用的多了,于阴冥浊世不适,也只会觉得是阴煞浊气之中,那种污浊意蕴辐照的缘故。”

  “最终,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宝矿真髓,汇聚在他的手中。”

  “着啊!”

  “环环相扣,这便是曾经在先天圣教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之中,最终登临掌教之位的老牌天骄妖孽么?”

  “这便是曾经算计了金乌天妖一部的掌教道主么?”

  “跟他老人家一比,蒋家的金丹真人们,都显得那样的眉清目秀。”

  如此言说着。

  此刻柳洞清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之中,仅只有着“学到真东西”的感慨。

  ‘从侯管事再到掌教真人。’

  ‘果真阴私诡谲一道,圣教人人俱为吾师!’

  然后。

  柳洞清缓缓地收束着念头。

  “这样看,接下来阴冥浊世的修行,要以搜罗金丹境界的阴灵厉鬼和它们所原本匿身暂居的宝矿为主。”

  “只是……一场血元道金丹真人的晋升气韵,也才引来了这么一窝的厉鬼。”

  “如何搜罗足够的阴灵厉鬼,搜罗足够的宝矿真髓,也是件需得耗费心力,好生盘算一番的事情……”

  一面说着。

  柳洞清似是一面已经为此而沉吟起来了。

  而也正此时。

  侧旁处。

  黑金宝鼎之中,蔡思韵忽然间有所意味深长的声音,猛地响起。

  “其实也没那么难。”

  “把南明离火算成丁火,如今这嗜血药藤也已经被你蕴养成了器之雏形的大成。”

  “顷刻炼之,便是至阴太乙的乙木之道神通法宝。”

  “如此一来,阴阳五行,已经十之有二。”

  “考虑到金丹一境,需得至少有三尊剑胎来齐全以土承火气象,使得剑气相互贯连起来,如此便只留下六件神通法宝的空位。”

  “南明离火和嗜血药藤再占去其中之二。”

  “若是想要修行效率和当下境界的战力兼顾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先俱全阴五行的小循环。”

  “而且。”

  “此地阴冥界矣。”

  “抛开污浊意蕴不谈,这里本就是诸幽阴之气的富饶之地,天然契合阴五行诸般神通功果的凝聚!”

  “这么想,是不是觉得也没那么麻烦了?”

  闻言时。

  柳洞清却并未曾径直回应。

  而是猛然间直勾勾地盯着那虚悬的黑金宝鼎。

  诚然。

  蔡思韵刚刚一番言语,复又将柳洞清金丹一境的修行脉络梳理的很是井然有序。

  但是此刻,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于这份谋划本身。

  “老实说。”

  “前辈为我指明阴阳五行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嗜血药藤被我蕴养这么久的时间,几乎贯穿了我从微末至于今日的全部修途。”

  “这神通法宝我是非炼不可。”

  “但是前辈待我恩重。”

  “分数次,为我讲了许许多多,若非前辈当面,我这样没根脚的修士,便需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方能洞悉的事情。”

  “我原本想要尽可能的思量一番两全之法。”

  “但是此刻听前辈所言。”

  “这是……前辈自个儿想明白了?”

  闻言时。

  黑金宝鼎之中,忽然间传出了蔡思韵极致沧桑的一声叹息。

  “这里是阴冥浊世。”

  “你是阳寿未尽的年轻人,你不会有这样的体悟。”

  “我是一道残魂真灵,所以当我清醒过来的瞬间,我所感受到的,便是这一方天地对我的强烈的拖拽感。”

  “这四野群山之间的每一缕风,都似是能够透过嗜血药藤的外壳,直接吹拂到我的残魂真灵中去。”

  “这一切,都是与真正的死亡擦肩而过的触觉。”

  “事实上。”

  “这个问题,曾经在我第一次清醒之后,就在我的心神之中盘桓过很久很久。”

  “我自己也一直没能想明白。”

  “可是这一次。”

  “当我伴随着嗜血药藤的持续滋养,彻彻底底能够维持长久的心神清明之后,当我全数的心神与灵慧回归的瞬间。”

  “我感受到的不是焕然新生的欢喜。”

  “而是第二次殒亡的倒计时。”

  “因为器之雏形并不是恒定的状态,倘若无人炼化,时日一久,器之雏形自身的灵韵也会溃散,也会随之化作腐朽死物。”

  “我的魂魄真灵越是清明,便越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每一瞬间,真灵都会为之消逝丝缕。”

  “那种一步步接近殒亡的感触。”

  “会让人心神悸动难安。”

  “身处阴冥浊世,更会加快这种过程。”

  “唯有成就神通法宝,唯有依循着本源不断地提升不断地蜕变,方才能够借此延续我的‘寿数’。”

  “所以,柳道友。”

  “从来都没有什么想明白和想不明白的事情。”

  “无非是到头来问一问自己,到底怕不怕死而已。”

  闻言时。

  柳洞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倘若蔡思韵这番话说得花团锦簇,柳洞清反而要心神起疑。

  可是此刻。

  他在这番话里,听到的却只有蔡思韵第二次面对死亡降临时的苍白无力。

  这一切俱是蔡思韵的心音。

  因而。

  柳洞清郑重其事地再朝着黑金宝鼎拱手作揖道。

  “不客气的说,自柳某生身以来,二十年间饱经困苦。”

  “前辈是少有的有恩于我之人。”

  “便为这份殊有之恩,柳某愿发大道誓言——”

  “必善待前辈真灵,以致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