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万念不过惧一死
法舟 · 寻春续昼 · 2,099 字
闻言时。
柳洞清颔首之余,更反手取出了一枚储物玉符。
那正是己身入得酆都洞天的瞬间,明和大真人自天穹之上垂降的储物玉符。
因为入得阴煞湍流之中,种种诸般甚是紧迫的遭遇。
柳洞清都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枚储物玉符,此刻心神念头探入其中,果然,便见一枚枚浑圆宝珠封存在其中的同时。
更有一枚玉简也混在其中。
心神念头扫过。
果然。
玉简之上记载着一门如何将阴世宝矿攫取出来,然后封存在宝珠之中的秘法。
而伴随着自身的灵光不断地闪逝,柳洞清也明晰地在其上洞见了大量须弥之道的法篆交织成符阵。
“这么说,一切就都是掌教道主的阳谋了。”
“没人会想到自己在金丹一境就会被堂堂掌教道主算计,而一旦深信了他的话,手中残碎的禁制果断地用了,等来日攫取到宝矿真髓,也不会往别的方向去想。”
“即便是最后因为此等外炼禁制耗用的多了,于阴冥浊世不适,也只会觉得是阴煞浊气之中,那种污浊意蕴辐照的缘故。”
“最终,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宝矿真髓,汇聚在他的手中。”
“着啊!”
“环环相扣,这便是曾经在先天圣教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之中,最终登临掌教之位的老牌天骄妖孽么?”
“这便是曾经算计了金乌天妖一部的掌教道主么?”
“跟他老人家一比,蒋家的金丹真人们,都显得那样的眉清目秀。”
如此言说着。
此刻柳洞清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之中,仅只有着“学到真东西”的感慨。
‘从侯管事再到掌教真人。’
‘果真阴私诡谲一道,圣教人人俱为吾师!’
然后。
柳洞清缓缓地收束着念头。
“这样看,接下来阴冥浊世的修行,要以搜罗金丹境界的阴灵厉鬼和它们所原本匿身暂居的宝矿为主。”
“只是……一场血元道金丹真人的晋升气韵,也才引来了这么一窝的厉鬼。”
“如何搜罗足够的阴灵厉鬼,搜罗足够的宝矿真髓,也是件需得耗费心力,好生盘算一番的事情……”
一面说着。
柳洞清似是一面已经为此而沉吟起来了。
而也正此时。
侧旁处。
黑金宝鼎之中,蔡思韵忽然间有所意味深长的声音,猛地响起。
“其实也没那么难。”
“把南明离火算成丁火,如今这嗜血药藤也已经被你蕴养成了器之雏形的大成。”
“顷刻炼之,便是至阴太乙的乙木之道神通法宝。”
“如此一来,阴阳五行,已经十之有二。”
“考虑到金丹一境,需得至少有三尊剑胎来齐全以土承火气象,使得剑气相互贯连起来,如此便只留下六件神通法宝的空位。”
“南明离火和嗜血药藤再占去其中之二。”
“若是想要修行效率和当下境界的战力兼顾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先俱全阴五行的小循环。”
“而且。”
“此地阴冥界矣。”
“抛开污浊意蕴不谈,这里本就是诸幽阴之气的富饶之地,天然契合阴五行诸般神通功果的凝聚!”
“这么想,是不是觉得也没那么麻烦了?”
闻言时。
柳洞清却并未曾径直回应。
而是猛然间直勾勾地盯着那虚悬的黑金宝鼎。
诚然。
蔡思韵刚刚一番言语,复又将柳洞清金丹一境的修行脉络梳理的很是井然有序。
但是此刻,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于这份谋划本身。
“老实说。”
“前辈为我指明阴阳五行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嗜血药藤被我蕴养这么久的时间,几乎贯穿了我从微末至于今日的全部修途。”
“这神通法宝我是非炼不可。”
“但是前辈待我恩重。”
“分数次,为我讲了许许多多,若非前辈当面,我这样没根脚的修士,便需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方能洞悉的事情。”
“我原本想要尽可能的思量一番两全之法。”
“但是此刻听前辈所言。”
“这是……前辈自个儿想明白了?”
闻言时。
黑金宝鼎之中,忽然间传出了蔡思韵极致沧桑的一声叹息。
“这里是阴冥浊世。”
“你是阳寿未尽的年轻人,你不会有这样的体悟。”
“我是一道残魂真灵,所以当我清醒过来的瞬间,我所感受到的,便是这一方天地对我的强烈的拖拽感。”
“这四野群山之间的每一缕风,都似是能够透过嗜血药藤的外壳,直接吹拂到我的残魂真灵中去。”
“这一切,都是与真正的死亡擦肩而过的触觉。”
“事实上。”
“这个问题,曾经在我第一次清醒之后,就在我的心神之中盘桓过很久很久。”
“我自己也一直没能想明白。”
“可是这一次。”
“当我伴随着嗜血药藤的持续滋养,彻彻底底能够维持长久的心神清明之后,当我全数的心神与灵慧回归的瞬间。”
“我感受到的不是焕然新生的欢喜。”
“而是第二次殒亡的倒计时。”
“因为器之雏形并不是恒定的状态,倘若无人炼化,时日一久,器之雏形自身的灵韵也会溃散,也会随之化作腐朽死物。”
“我的魂魄真灵越是清明,便越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每一瞬间,真灵都会为之消逝丝缕。”
“那种一步步接近殒亡的感触。”
“会让人心神悸动难安。”
“身处阴冥浊世,更会加快这种过程。”
“唯有成就神通法宝,唯有依循着本源不断地提升不断地蜕变,方才能够借此延续我的‘寿数’。”
“所以,柳道友。”
“从来都没有什么想明白和想不明白的事情。”
“无非是到头来问一问自己,到底怕不怕死而已。”
闻言时。
柳洞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倘若蔡思韵这番话说得花团锦簇,柳洞清反而要心神起疑。
可是此刻。
他在这番话里,听到的却只有蔡思韵第二次面对死亡降临时的苍白无力。
这一切俱是蔡思韵的心音。
因而。
柳洞清郑重其事地再朝着黑金宝鼎拱手作揖道。
“不客气的说,自柳某生身以来,二十年间饱经困苦。”
“前辈是少有的有恩于我之人。”
“便为这份殊有之恩,柳某愿发大道誓言——”
“必善待前辈真灵,以致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