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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2 节

第370章 曲有终末人不散

法舟 · 寻春续昼 · 2,333 字

  片刻后。

  当陈安歌心神世界的风暴彻彻底底的消弭。

  她整个人缓缓睁开眼眸,从入定参悟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带着某种功行圆满的欢畅,缓缓地看向柳洞清的时候。

  却见柳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本趺坐的莲花法台。

  甚至更往后退了数步。

  拉开了一个哪怕自己电光石火之间迅疾出手,他都能从容遁出大殿的距离。

  然后。

  用极其警惕的目光看向自己。

  “柳某当初说什么来着?”

  “师姐还笑过,说我总是对你敬而远之,顶好的风景也不敢拿正眼瞧。”

  “我怕的正就是眼前的境遇!”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师姐博览群书,对书经的参悟有着不可思议的贪婪欲念,可是,你自己也没想到吧,修法的关键时刻,这贪婪欲念混合在心念风暴之中,甚至反向袭扰了你的本真。”

  “再等我重新演法有什么好等不及的!”

  “无非是数息间的间隔而已!”

  “柳某修的是七情入焰之道,一身道法玄妙少说有半数是用在心神层面的,柳某的心神正念是那么好吸收的吗?”

  “况且——”

  “咱们演绎的乃是灌顶秘法!我是施术之人,你是受术之人,接驳柳某心神正念,这和我往你心神世界打下烙印有什么分别!”

  “你若是我炉鼎,事情倒也还简单了。”

  “如今怎么算?”

  “肉没吃着,只惹一身腥?”

  顷刻间。

  听得柳洞清这般连珠炮弹也似的话。

  陈安歌先是一怔。

  紧接着。

  她莞尔一笑,朝着柳洞清柔声开口道。

  “怎么说,师弟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

  “是想敬而远之还是想吃肉?”

  “好罢——”

  “不说顽笑话。”

  “师弟应下此事,都是我那浮财诱你动心,便是刚刚的差池,也是我一时因灵感风暴而失却心神本真,自己犯下的错。”

  “任是谁来了,道理都在师弟这边儿。”

  “况且,发生在我心神世界的隐秘事,师弟,这偌大道殿,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晓呢?”

  “至于那烙印。”

  “一次心神正念的触碰而已,又不是更为邪异的秘法所打下的炉鼎烙印。”

  “便是此刻我站在你面前,你动动心念,又岂能掌控我分毫?”

  “再者说来,一枚烙印,我稍稍调动心神力量,了不起舍弃部分心神正念,便可轻易将之斩去。”

  “师弟何须挂怀?”

  说着。

  陈安歌缓缓地自另一座莲花法台上施施然站起身来。

  “说这些,是为安师弟的心。”

  “这些时日,我身上的道法进益,仰赖师弟之处实在太多太多。”

  “这不是浮财的交易所能算得清的。”

  “情谊都在我心里记着呢。”

  “现今我已完成了参道悟法的部分。”

  “跃升金丹一境的最后几步路,就该由我自己去走了。”

  “即刻起。”

  “我便在司律殿闭关了。”

  如此说着。

  陈安歌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刚刚时那满蕴的书卷气。

  倨傲与温柔在她身上交织,混合,最后变成了恍如一炁千变万化也似的缥缈莫测气度。

  然后,不等柳洞清有所反应,她便已经施施然离开了道殿。

  原地里。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柳洞清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亦算是柳洞清的一桩优点。

  他从不曾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过分的陷入无意义的苦恼。

  ‘也好。’

  ‘等她磨灭了心神烙印,那就等于事情未曾发生过。’

  ‘不过,坏女人贪婪至斯,帮她修行实在是累心。’

  ‘得找道德仙宗大师姐来平衡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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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山岩石室之内。

  一片幽暗的笼罩之下,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意味莫名的吐息。

  庄晚晴缓缓的仰倒在柳洞清的怀中。

  他们保持着这样一幅依偎的姿态,明明《玄素大论》的牵系仍旧存在,却始终未曾再有动作。

  片刻后。

  庄晚晴伸出手,轻轻拂过柳洞清的面颊。

  与此同时。

  又伸出另一只手。

  将柳洞清那把玩着宝瓶的手抬起。

  然后自己偏着头,用香汗淋漓的脸颊往他的掌心蹭去。

  如此又片刻时间之后。

  庄晚晴的声音方才缓缓地响起。

  “来南疆的这些时日里,这样多的经历,简直就像是幻梦一样。”

  “有些时候总觉得你只是我的道心魔障所幻象出来的一个人,实则并不真的存在一样。”

  “可是。”

  “一看到我那不断熔炼浑一的万家灯火。”

  “不拘是坐卧行立,感应到你强加在我身上的火玉宝器,还有那天魔图景。”

  “感应到我形神本质之中,那始终翻涌不息的欲念风暴。”

  “我就知道。”

  “你是真实存在的。”

  “似你这样南疆都少有的坏种,怎么可能是我堂堂道德仙宗大师姐,玄门的清贵女修,所能幻想得出来的。”

  说着。

  连庄晚晴自己都笑了起来。

  可是。

  不等柳洞清有所反应。

  庄晚晴脸上的笑容就稍稍变得寡淡了些。

  “好师兄。”

  “我就要完成万家灯火的法炼了。”

  这一刻,庄晚晴的声音之中展露出来的,竟然是一股怅然。

  她似是忘却了两人初相逢时的场景。

  似是忘却了柳洞清本是她炼法的命里劫数。

  似是忘却了昔日所谓忍辱负重的本心。

  她只觉得有事到终末的怅然。

  感应到这种情绪的瞬间,柳洞清平和的笑声之中,便满蕴着抚平人心神波澜的力量。

  “只要你我继续在仙路道途上攀登下去,这天底下,就没有散去的宴席!”

  “晚晴,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仅只是炼法万家灯火一桩事么?”

  “我不拿话来羞你。”

  “便以道法修行来说,你想不想一身气血乃至形神本源继续有所进益?”

  “你想不想排空欲念,以达到心境平和的修行状态?”

  “你想不想继续从柳某这儿求取种种诸般无上宝药?”

  “你瞧,你我之间的相处之道,还有太多太多。”

  “而且。”

  “来日若你先我一步晋升金丹一境,晚晴,这可是你罕见的能用境界差距,来重新与我一决高下的时候,输了这么多次,你就不想赢回来吗?”

  “好啦!”

  “别分心,我继续为你让渡外火薪柴,你专心开始炼法罢。”

  说着。

  柳洞清已经兀自开启了《玄素大论》的运转。

  而原地里。

  随着柳洞清的话,庄晚晴目光之中的怅然一点点消失,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而又在欲念洪流重新将她美眸之中的清明灵光淹没之前。

  一道法印已经先一步落下,将外火点燃。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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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山丹峰,司律殿内。

  陈安歌凝视着那件气运古宝,将之重重的顿在桌面上。

  却仍旧无法使得那其中之一的滴漏上,气运雾霭灵光的垂降有任何停滞。

  ‘来不及了!’

  ‘来不及拔除烙印再调养心神了!’

  ‘百尺竿头。’

  ‘纵身一跃就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