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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3 节

第321章 终以主仆定前尘

法舟 · 寻春续昼 · 2,401 字

  张楸葳意图跳出丙丁合炼成就先天离火的修途,转而选择极致于丙火之道的太清魔火。

  老实说。

  这样的选择出乎了柳洞清预料。

  他此前时从未曾想过张楸葳会有这样的选择。

  但是当选择发生。

  这样的抉择本身,柳洞清又不觉得意外,甚至完全能够理解张楸葳。

  归根究底。

  这便正就是她的一部分本性罢了。

  昔日正就是因为怕死,张楸葳这才驻足在突破筑基境界的关卡之前,曾经因为忧惧根源深种形神,而裹足不前,无法有所寸进。

  虽说在和柳洞清昔日的拉扯与交攻的过程里,柳洞清用一套宝丹来消弭去了张楸葳心神中的忧惧根源。

  但这种使之一以贯之的本性,却不曾因为柳洞清而有分毫动摇。

  甚至。

  因为张楸葳的修为境界越是高卓,因为她道法功果的愈加凝练,这种怕死而渴生的本性,还在更进一步的深种着。

  这没什么不好的。

  万古以降,天地之间一代代芸芸众生,正是因为抗拒死亡,向往长生,才有了如今这昌盛而璀璨绚烂的仙道文明。

  她能够在时局的判断之中,未曾因为这种对死亡的抗拒而慌乱失措,反而是能够冷静的判断出哪一条才是契合自己的前路。

  甚至在做抉择的时候,能够抵抗住先天离火这一阴阳俱全之功果的诱惑。

  这本身亦是道心坚韧的体现。

  不得不说。

  昔日曾经拖累张楸葳,诞生忧惧根源的怕死本性,如今正在随着她道法底蕴的抬升,而一点点洗尽铅华,隐见不俗特质。

  也正因此。

  当柳洞清提及到源自于蒋修睿的启发,五火七禽法扇真的有朝着太清魔火跃升之潜力的时候。

  大抵是最近接触庄晚晴有点儿多的缘故。

  柳洞清的思路,竟也有不少的部分,被带入到了较为玄虚的运数和命理的方向上来。

  这一刻。

  他所言说的并非是甚么精心构筑的话术。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在感慨,这或许就是张楸葳强运的体现,是天数在应她的命理。

  而闻言时。

  张楸葳的身形终是苍白而无力的晃了晃。

  倘若是别人说,能将先贤已经定稿不知多少代的法韵真形图,朝着另一个功果成就的领域跃迁去。

  她只会当是大话诓骗人来着。

  可柳洞清这样说。

  本能的。

  她信柳洞清有这份儿天赋才情。

  于是。

  当最后的挣扎也沦为无效的时候。

  她放弃了抵抗,无力的开口。

  “师兄所言说种种诸般,实在太过丰厚,太过动人心弦!妾身若是想要这些……师兄……又想要妾身什么呢?”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却不见了刚刚时那样狂放的笑意。

  而是只见他面色温和,声音极致平静,有着抚平人心境的温暖力量。

  “是你。”

  “贫道给出这样多丰厚的资粮、底蕴、境遇、前程的好处,投资的,不是甚外物俗物,而是师妹你这个人本身啊!”

  “那你说。”

  “贫道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刚刚进来的路上,你和君撷见过面,打过交道了罢?”

  “她是巽峰魏家的女儿——”

  还不等柳洞清缓缓地将话说完。

  原地里。

  张楸葳忽然间声音急促的开口,语气颤抖,却带着某种坚定与果决。

  “不!”

  “师兄!”

  “便是贪楸葳颜色,你我相逢相处到了今日的份儿上,老实说,我甚至是有自荐枕席的心思在的。”

  “可是……”

  “我堂堂真传沦为道奴?”

  “自毁前程的事儿,昔日师兄死也不肯答应,如今妾身,又如何肯应?”

  闻言时。

  柳洞清反而笑着摇起头来。

  “师妹误会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天底下,道奴也有好些种来着,有的,有名而无实,或因出身根脚,或因底蕴能耐,能为其主所仰赖,所以不好轻易亵渎,风月事需得郑重以待。”

  “君撷便属此类。”

  “还有的,名实兼备,譬如清月这样的。”

  “再有的,则是无道奴之名,而有道奴之实……”

  “说白了。”

  “师妹还是师妹,还是那个在仙道修途上,一步步不断攀登的圣教真传。”

  “可是在人后,在柳某面前。”

  “稍稍有所不同而已。”

  “而且……”

  “不是柳某非得强人所难。”

  “坦白说,我不提及,你也应当有所猜想罢?柳某能够从山阳道院一个没甚根脚的寻常弟子,一路修行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我禀赋和底蕴,乃至运道上,都有着非人之处。”

  “如今能够襄助到师妹的地方,正是和这些非凡之处所息息相关的,是柳某人生平修道炼法的部分秘辛!”

  “若无主奴之实,师妹,你想想,换做是你,袒露这部分秘辛,真的放心吗?”

  “况且——”

  “师妹虽然未曾涉足过双修大道的领域,但出身咱们圣教,到底也该对此道有所耳闻,有所了解才是。”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越是非同寻常的造化,非同寻常的增益,本身便需得通过同样,甚至更为非同寻常的手段,才能够达成!”

  “有主奴之实,本身,便是一些好处达成的先决条件。”

  “柳某不是那等将师妹诓骗上车,再徐徐图之的渣滓。”

  “我清风霁月来着。”

  “甚等事从来都是说在前头,任由师妹自行决断罢。”

  说到最后。

  柳洞清的声音已然平和至极。

  他是真的不打算做任何强人所难的事情,更是真的准备静静地等待着张楸葳的选择。

  就像是昔日那样。

  好好地看一看,这怕死的本性,到底在她的身上,有多么样的深种!

  而原地里。

  张楸葳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是因为柳洞清咄咄逼人。

  而是因为。

  当柳洞清坦言只有道奴之实,而无道奴之名的那一瞬间。

  她惊讶而慌张的发觉。

  自己心神之中骤然涌生的心神念头里,竟然已经再无有分毫的抗拒。

  从头到尾。

  柳洞清只是自说自话。

  七情入焰的手段他半点儿都没有运用。

  所以……

  这是自己的心音吗?

  本身就在柳洞清这儿已经做过诸般道奴才会做的事情了。

  再深种些……再全面些……

  似是……也无妨罢?

  “师兄,我——”

  不由自主的呢喃声,从张楸葳喉咙里细如蚊蝇也似响起来的瞬间。

  侧旁的偏殿之中。

  正见梅清月身披着一件浅青色的纱衣,摇晃着宝瓶,缓步朝着张楸葳的立身所在之地走来。

  不知是太过沉浸,完全没甚防备。

  还是早已因为心音的洞知而做出了决定。

  片刻后。

  梅清月便这样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张楸葳的肩膀。

  并且,顺势将一枚承载着《玄素大论》的玉简,塞进了张楸葳的手中。

  “好师妹,能有真传之名,还能得如此好处,主人对你的厚爱,让人眼红呢!你我七罡天虹一脉,和七情入焰一脉,又需得好好地分个……高下了。”

  说着。

  梅清月第一次轻推的时候,张楸葳只是晃了晃肩膀。

  可是紧接着。

  等第二下的时候。

  张楸葳便已然鬼使神差的,手中攥着那枚玉简,顺着梅清月的力道,往柳洞清趺坐的方向,半推半就的一起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