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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6 节

第294章 追悔莫及阐心音

法舟 · 寻春续昼 · 2,201 字

  “纯粹于七情烈焰方面的天资禀赋,甚至比他此前玩弄诡谲技巧更可怕!”

  这一刻。

  蒋修然冰冷的目光之中,满是浓烈的忌惮神情。

  紧接着。

  他手中的印诀朝着灵机宝鉴刷落。

  刚刚柳洞清斗法的画面不断在其上反复的呈现。

  很多细节处,被他反反复复的咂摸,不断地在心神中推敲演绎。

  然后。

  在某一刻。

  他的目光里,一切情绪的翻涌悉数消弭。

  神光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并且终于从灵机宝鉴上挪开,偏头看向侧旁处。

  “凝夜,最近吾宗尚还未定下的古斋醮科仪规制,都有几处未曾定下名额来?”

  “哪里对这柳洞清而言是凶险的?”

  “可有大成仙教的水元法力真传修士?”

  “亦或者是如神霄道宗、多宝器宗,乃至是道德仙宗这等样顶尖大教真传现身的古斋醮科仪规制!”

  “不行,多宝器宗不行,这一宗于筑基之境,战力稍稍逊色,死生搏杀,未必能斩得了柳洞清。”

  “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不想收他做道奴了,这人锋芒太锐,不是个能温驯的人;禀赋又太过惊艳,活着让人心神不安,我只想毁了他!”

  “凝夜,你好好想想,哪一处古斋醮科仪规制,最适合做他的葬身之地。”

  “当然。”

  “紫灵府的水行一脉不用考虑,渣滓也似的大教,若彼等能杀柳洞清,而柳洞清这一次次间接折损掉的我的颜面又算什么?”

  “最后平白辱没了蒋某人的声名。”

  “你好生考量清楚,然后,去刑威殿找我——”

  还不等蒋修然的话说完。

  原地里。

  俏生生立在大殿侧旁处的凝夜,便先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紧接着。

  不等蒋修然彻彻底底的将事情安排下来,凝夜竟然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主人——”

  “有些事情……一再做一再未成,奴婢斗胆说,主人威仪已然因此而生裂隙。”

  “尤其如今,圣玄大战愈演愈烈,先天八卦气运庆云轮转不休,有些事情即便借助世家之力,也无法做到如寻常时四两拨千斤,一语动群修的巧力。”

  “因而,原本在族中就略显勉强的事情,至此内外交困的境遇中,便愈发勉强起来。”

  “主人若是一力强求。”

  “勉强起来,事情美不美还在一边。”

  “如此生硬推动,恐怕大势翻卷,反要因那一道裂隙的存在,而己身有厄。”

  “奴婢打断了主人的话,本就甚是不恭谨了。”

  “如今话里更有咒主人的意思。”

  “更是该打该罚。”

  “可是……”

  “若无今日这般斗胆的话。”

  “来日若事情不成,一切境遇,岂不还是落到主人和奴婢的身上?”

  说话间。

  凝夜往前膝行了数步。

  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带着一股坦然也似的神色。

  继而又伏身大拜,似是等待着蒋修然的责罚。

  而原地里。

  事实上在被打断了话的最一开始。

  蒋修然的脸上,确确实实呈现出了一股本能的充满了戾气的暴怒。

  可是随着凝夜的话一句句说出。

  随着她最后摆出一副坦然而无所顾忌的姿态。

  蒋修然脸上的盛怒竟也就一点点这样消散了去。

  他最终竟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继而朝着凝夜虚虚的抬了抬手。

  一股法力托举着凝夜的身形,使之重新长身玉立。

  “起来罢。”

  “你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处处皆是为我着想,有道是忠言逆耳,我又如何会反过来责罚你?”

  “蒋某又不是甚没人心的野兽。”

  “只是……唉……”

  “我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有和道奴谈论心音的一刻。”

  “可你刚刚这番话触动了我。”

  “老实说。”

  “这一桩事情里,这所有的和柳洞清有关系的事情,都使得我困惑极了。”

  “豢养道奴,蒋某麾下寻常出身的,天资禀赋高卓的寻常天骄,已有不知凡几了。”

  “整一套流程我已经做得甚是纯熟。”

  “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偏生在柳洞清的身上,就出了差错。”

  “每一步都出了差错。”

  “且每一差错,都将事情导向我最无法掌控的方向去。”

  “我不是刚刚那个被柳洞清三言两语就勾动的失去心神理智的彭君复。”

  “我始终冷静得很呢。”

  “只是事情的走向教我着实无奈。”

  “凝夜,你看到我身上的那一道裂隙,看到了我如今在一再失败之后,在很勉强的做事情。”

  “甚至别人可能看到了我的顽固,看到了我的一根筋。”

  “可是你们都没有看到。”

  “都没有看到,唯有我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我心神之中的那份不安!”

  “不论怎么说,如今他是凝聚了法韵真形的筑基,我实则也只是个凝聚了法韵真形的筑基。”

  “我和他处在同一个大境界里,切实差距的无非是剩下仅存的那几层小境界的优势而已。”

  “可倘若就按照柳洞清身上这股不为人知,却又诡谲怪诞的上进势头。”

  “若放任其自由。”

  “你猜他什么时候能够在道途上与我平视,什么时候又能在道途上俯瞰我?”

  “我是走到了丙丁合炼的门槛不假,七罡天虹之道近在眼前,这条路诚然顺遂,可是也需得仰仗外物。”

  “北斗天罡气尚还未曾被族老找寻到。”

  “到头来看,谁先完成丙丁合炼,成就离火功果,还说不准呢!”

  “照理而言。”

  “哪怕是圣玄大战更汹涌炽盛些,如同柳洞清这等样过分惊艳的寻常天骄,已经在迎来诸世家的合力围剿了,要在无形的樊笼之中,将其强行驯化成道奴,至少,也得是世家的一部分!”

  “可谁让他冒头之前,我蒋某人便接下这人的恩怨了呢?”

  “于是压制柳洞清就成了我一个人,而非是整个世家的事情。”

  “他们还没发觉,但我已经深有感触。”

  “柳洞清快要压不住了!”

  “不,是已经压不住了!”

  “我甚至在后悔!”

  “后悔有些出格的事情,做得太早,已经被师门长辈警告,如今,又随着圣玄大战愈演愈烈,圣教规制的执行愈发严苛。”

  “我只能在框架之中,为柳洞清埋一条死路。”

  说着,蒋修然重新看向凝夜。

  “去刑威殿找我堂叔罢。”

  “就说——柳洞清有今日功果成就,是真正参悟出了五火七禽法扇真形图的真意!”

  “以他如今展现的丙火道的天资禀赋,谁也拿不准,那真意是否已经被他所得。”

  “但堂叔在乎传承。”

  “他会助我一臂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