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邪咒七拜葬烟灰
法舟 · 寻春续昼 · 2,299 字
就像是程应诀的身上从始至终未曾展现过的修为气息一样。
此刻。
伴随着他的躬身大拜。
伴随着那喑哑的恍如鬼蜮之中传出的邪异声音。
伴随着香炉内袅袅烟气在一瞬间浓烈的蒸腾而起又晕散在悬空之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倏忽间垂降在了许瞻的身上。
连带着他的法韵真形也被笼罩在其中。
从始至终,水元法力的极致凝练所带来的道法层面的澎湃气韵,都未曾对这一股无形力量的垂降,起到分毫的阻拦作用。
继而在顷刻间。
许瞻头顶上空悬照的白玉宝瓶,其上所始终垂降的丰沛神华,忽然间在这一刻变得黯淡了起来。
不仅仅只是神华的黯淡。
这一刻
许瞻甚至能够感觉到,己身与法韵真形,与祭炼在其中的水元法力之间,那原本通衢而圆融的联系,竟然在这一刻模糊了起来。
并且。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伴随着那一根线香的燃烧。
这种神华的黯淡和联系的模糊,还在不断地愈演愈烈。
于是。
神情大变的瞬间。
许瞻便果断的迈开了步伐,在凌空横渡之间,以某种极其高明的遁法,朝着程应诀那苍老的身形大步疾行而去。
火光中。
柳洞清哑然失笑。
这大成仙教的修士,一个个的,好像都只会这么一头莽着与人斗法。
让对手的一切手段,连带着性命,都生生被碾碎在己身一道元气法力的混元气象之中。
可此前时,水元法力的气象都未曾阻拦那诡谲的无形力量分毫。
此刻。
大成仙教屡屡奏效的“攻杀手段”,还否会奏效呢?
柳洞清此念一起的刹那。
原地里。
程应诀不慌不忙。
双手变幻法印的瞬间。
又一道法篆交演而成的线香,被程应诀捏起之后,以心神之火点燃,复被祭在黄铜香炉之中。
烟气袅娜之中。
是程应诀再度躬身大拜时,所传出的喑哑而略显中气的声音。
“这第二拜。”
“下部五咒之一,殊胜留恋罔神大咒!”
霎时间。
伴随着烟气蒸腾。
无形力量再度垂降在许瞻的身形之上。
登时间。
他原本朝着程应诀大步疾行而至的身形,忽地在这一刻甚是奇诡怪诞的顺畅丝滑折身,竟朝着原本立身的方向重新回奔而去。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
柳洞清还能够捕捉到许瞻那愈渐惊骇的神情。
似乎这并非是源自于心神层面的改变,而是纯粹道法层面的改变,强行让他追溯遁法演绎的最初时状态。
但同一时间。
白玉宝瓶之上,混元气象的水元法力疯狂的绽放开来幽光。
明明只有一泓清泉,却像是在这一刻演绎出了汪洋大海都未及的浑厚气象。
他与法韵之间联系的模糊被一点点的抹除,甚至混元气象正在将许瞻从这种诡谲境地之中挣脱出来。
甚至。
有着更多的幽光,正在化作一道朦胧但又凝实的纱衣,遮罩在了许瞻的身上,化作切实的防护。
但是与此同时。
好似是伴随着生机的一点点涌现,衰老状态的一点点消去。
程应诀手上法篆线香凝聚的速度不断加快。
“这第三拜。”
“上部五咒之一,锱铢法衣秽垢恒生大咒!”
烟气蒸腾的刹那间。
刚刚罩落在许瞻身上的幽光纱衣,便霎时污秽开来。
连带着许瞻原本护身的混元气息,也在同样的无形力量垂降的过程之中,变得腐败邪异起来。
但与此同时。
这些护身法门却又不曾因污秽腐败而崩散,反而以一种甚为诡谲的状态恒存,并且伴随着愈演愈烈,疯狂的榨取着许瞻的法力。
“这第四拜。”
“下部五咒之一,法眼心音数瞬大咒!”
“这第五拜。”
“上部五咒之一,厌居胜乐非念无执大咒!”
火光之中。
柳洞清的目光先是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头一道无形无相的咒力落下的瞬间。
霎时许瞻七感皆被封闭。
目无视,耳无听,人无外感。
哪怕挣脱出了刚刚数道咒力的窠臼,却仍旧有着新的樊笼需得挣脱,而在这之前,许瞻却与无头苍蝇无异。
但更重要的,则是后一道咒力的落下。
其精妙的运用。
让许瞻在一刹那间心神狂乱,一瞬间全数心神正念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七情杂念以风暴的形式汹涌,彻底让许瞻无法维持正常的思绪方式。
如此悄无声息之间,在七情乱念的方向上,如此粗暴,但是又如此简明、高效,如此具备有不可思议的穿透性的咒术。
甚至让柳洞清一瞬间,看向程应诀苍老背影的目光,闪过了无法遏制的贪婪与觊觎。
而也正在这一刻。
优劣的形势骤然间明朗起来。
并且。
伴随着数道咒力在许瞻身上的纠缠循环,伴随着那水元法力的混元气象也无法抵抗这种诡谲怪诞的、多方面的销蚀。
内外交困间。
许瞻的反抗力量在急剧的下降。
他原本所即将要挣脱的樊笼,也在这一刻重新回归。
并且随着法篆线香的不断燃烧,而愈发沉重。
渐渐地。
程应诀成了腰背挺直的那个。
而许瞻则在咒力的销蚀之下,成了身形愈渐佝偻的那个。
然后。
“这第六拜。”
“下部五咒之一,神光无昭不现大咒!”
“这第七拜。”
“上部五咒之一,妙身殊异自然入灭大咒!”
一道咒力直指心神而去。
一道咒力朝着肉身气血而去。
刹那间。
伴随着许瞻已经在咒力折磨之下佝偻的形神悉数被两道咒力贯穿。
连带着。
原本的咒力也在这一刻,延伸入他的形神之中去。
七道烟气在生机本源之中相互纠缠。
原本贯连事物的相互隔绝。
原本的灵性与法力的兀自黯灭。
原本茁壮成长的功果在复返微末的原初。
原本阳气丰沛的生机在这一刻成了滋生浊煞污秽的温床。
原本有序的周天循环都在这一刻陷入狂乱的崩解。
于是。
在数息之间,仅只是身形佝偻的许瞻,便走过了从青年再到衰朽老迈的全部过程。
在恍如鬼相的极致衰朽之中。
他整个人的形神在咒力的腐蚀之下,最后在极度的衰颓中,崩解成了一道齑粉尘埃。
而直至他的身形崩解。
他的筑基法韵真形溃散。
那一道水元法力仍旧展现着混元的气象,却因为再无人以维持,骤然间化作一道水雾烟柱,冲霄而起!
而原地里。
稍稍变得年轻些的程应诀,只是看着许瞻形神俱灭之后所化的那一道满蕴着邪异咒力的齑粉尘埃,在漫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继而垂降入他头顶上空,已经无有线香燃烧的黄铜香炉中去。
伴随着这些齑粉尘埃落入其中,成为炉内的香灰。
这顷刻间。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黄铜香炉,垂降到了程应诀的身上,使得他竟然能够稳稳牢牢的维持这当下的“年轻”状态。
“多谢道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