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64 节

第262章 欲了恩怨避因果

法舟 · 寻春续昼 · 2,299 字

  翠峰湖上。

  一连两道焰火遁光先后垂降在了圣教据点的连绵群落之中,一间数进道殿交错而成的庞大兼且巍峨的院落之中。

  柳洞清身形从遁光之中显照的瞬间。

  双眸便已经不由自主的扫视着此间整座刑威殿分堂的每一处细节。

  那些藏在阴影之中的事物也在被他竭力的看清楚。

  以确定不会有什么出乎柳洞清预料的事物,承载着任何可能有的用于拘禁与攻杀的符阵之类……

  而几乎同一时间。

  赵瑞瑾折转身形,瞧见柳洞清那平静面容之下目光流转的瞬间。

  便已经洞知了柳洞清此刻在做什么。

  同是圣教离峰一脉,同是七情入焰之道的魔修。

  这些细微动作背后的心神体现,哪怕无需用己身的七情入焰秘法,去竭力捕捉柳洞清已经紧锁的七情波动。

  他都能瞬间猜得七七八八。

  圣教经久的培育之下,他实在是太懂这些了!

  也正因此。

  几乎顷刻间。

  赵瑞瑾一面迎着柳洞清走入一座宽敞的大殿。

  一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弟,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但我今日主动现身,邀师弟前来翠峰湖详谈,实则是想着,要代我赵家,至少是我这一房,和师弟化解一些往日恩怨的。”

  “老实说来,我赵家没有甚非得要与师弟结怨的必要。”

  “瑞阳小弟的死,是他和张家子弟的道争败落而已。”

  “师弟仅仅只是帮了别人,本就在圣教历代以来合情合理的规制之中。”

  “争位败落而身死,连老伯祖都不再认他是赵家人。”

  “吾等更不该因此而生出怨恨来。”

  “再者。”

  “瑞琅堂弟,虽然是殒亡在师弟的手中,可是,他只是一柄枪,只是一把刀。”

  “真正驱使他的人,是蒋修然!”

  “是他玩弄了圣教的规制,是他将自己的恶毒意志,强行倾注到了瑞琅堂弟的身上。”

  “甚至,他的死亡本身,更像是一种解脱。”

  “吾等便是真的要为他寻仇,那也是要去找蒋修然,而非是师弟你。”

  “况且……”

  “堂弟这一小家,在我们房中早已经趋于边缘化。”

  “他一死,他双亲便彻底毒发亡故,连带着他亲妹妹,也败落在了道争之中,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流转之下,早已经成了另一位真传的底蕴资粮。”

  “这一切都是蒋修然在背后推动的。”

  “但其实说起来,我连对蒋修然本身都没多少怒意,毕竟,自我修行以来,连带上昔日隔空观礼道争,我见过瑞琅堂弟的面,都不足一掌之数。”

  “其实族中九成九的人,对于瑞琅堂弟的感官都与我相仿。”

  “连蒋修然都恨不起来,更遑论是师弟你了。”

  闻言时。

  柳洞清静静地立身在道殿中。

  甚至离着赵瑞瑾不过三四步这么近的距离。

  赵瑞瑾始终凝视着他的面容。

  却见柳洞清脸上,先是平静的表情浑无半点儿变化。

  等赵瑞瑾说到后半程的时候。

  他仅只是稍稍挑动了一下眉头。

  继而展露出了一个很是感兴趣,甚至很是动容的表情。

  “赵师兄能这样想,实在教贫道心里觉得熨帖,柳某从来心性良善,可修行至于今日,有些风波不得不经历,有些窠臼泥泞不得不闯荡,因而平白生出了好些个误会。”

  “倘若能一笑泯恩仇,便当果真是一件幸事!”

  一番话。

  柳洞清说的甚至比刚刚赵瑞瑾的阐述还要漂亮。

  可是赵瑞瑾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不觉得有甚恩怨了结的开心,他只有纯粹的心累。

  因为这一刻。

  他在柳洞清的音言之中,在他刻意展露的表情中,从他捕捉到的那些浓烈的七情翻涌之中。

  他感受到的尽都是七情入焰之道的刻意调和的痕迹。

  而全无一字一音,乃是出乎于柳洞清的真心与真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柳洞清从始至终就未曾相信过自己说的话!

  一切回应都是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甚至。

  自己主动的袒露心声。

  还起到了反作用。

  让柳洞清的心中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警惕。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简单、最淳朴的信任呢?

  赵瑞瑾生平第一次稍稍对七情入焰一脉生出了些怨怼情绪。

  都是些歪门邪道!

  尽都是把圣教搞得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

  可这般想着。

  赵瑞瑾再心累,还是稍稍提起了些心气儿,顺着柳洞清的话茬,往下说到。

  “师弟能这样想,师兄再放心不过了。”

  “我话说的直白,还请师弟莫要见外——”

  “教中越是年轻的,越是境界低微的,哪怕出身世家,看人都还停留在只看天资禀赋,只看道法底蕴的地步。”

  “但真正老练的圣教修士,看人不只看这些,更看命数,更看运道。”

  “师弟是个没甚大跟脚的,甚至在山阳道院受过好些年欺负,可越是如此出身,能走到今日,走到参与圣玄大战里第一场古斋醮科仪规制中去。”

  “旁人只看到了你的天资禀赋,可在吾等眼中,道友的命数运道才更为不可思议!”

  “圣教先天八卦气运庆云轮转之下,从来真金越磨越亮,废铁只有最后成渣滓,做磨砺真金的砂石的份儿。”

  “师弟可能是真金,也可能只有最外面这一层金皮儿。”

  “但可有可无的事情,圣教门人,从来就先当它是真的去想!”

  “那你就是十足的真金!”

  “可我不是甚真金,我也更怕成了磨砺师弟这块儿真金的废铁。”

  “赵家一族或许招惹得起师弟你。”

  “可是你这等脚踏风云趁势而起的路上,我这一房招惹不起你,我更招惹不起你!”

  “你今日定胜了佛门欢喜一脉的真传,以七情丙火定胜了至乐佛焰。”

  “有些人会更着急的。”

  “而一旦要有所行动,此前我赵家,我这一房,与师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是顺势而为的最好因果由头。”

  “所以在别人有所行动之前,我决定先有所行动!”

  说着。

  赵瑞瑾翻手取出了一枚任务玉简,递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此是我以翠峰湖刑威殿分堂长老,为柳真传颁布的一道任务法旨——”

  “此地古时乃吾教一处别院,如今吾等入驻其中,修整古老宫殿阁楼,寻出一份圣教别院的古方来。”

  “此丹方残缺,一十八味主药,原本只剩下了一十二味,后经分堂之中的丹师推敲演绎,补足到了一十七味,但仍旧还差一味主药。”

  “那位丹师已经有了思绪,约莫二十天后,能够将丹方重新推演完整。”

  “而师弟的任务,就是在丹方完整之后,为翠峰湖分堂,将这枚宝丹炼出来!”

  话是这样说。

  可是。

  随着任务玉简一起递来的那张纸上。

  柳洞清目光一扫。

  其上一十八味主药,已然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