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修斯，你去帮帮王国之剑！

　　鹰身女妖和狮鹫从高处坠落，砸在岩壁上，砸在雪地上，砸在同类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哀嚎声、嘶鸣声在峡谷中层层回荡，与狂风的呜咽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死亡交响。

　　那些坠落的身躯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有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有的抽搐着再也无法动弹，有的还在试图扇动那双已经被法术剥夺了力量的翅膀。

　　但艾林看得很清楚，真正死亡或重伤的魔物，数量并不多。

　　魔物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

　　那些坚硬的骨骼，厚实的肌肉，蓬松的羽翼都在坠落时起到了天然的缓冲作用。

　　更何况，还有那些先一步落下的同类尸体，为后来者用生命铺了一层血肉的地毯。

　　因此死亡或者重伤的鹰身女妖和狮，可能只占到魔物总数的四分之一。

　　更多的，只是被摔懵了。

　　它们趴在地上，摇晃着脑袋，试图从剧烈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眼睛迷茫地转动，翅膀无力地摊开，利爪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

　　这时候，就能看出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了。

　　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在鹰身女妖还未落地的时候就冲了上去，尽可能在魔物从坠落中缓过神来之前，结果它们。

　　艾林的剑已经落下。

　　一只刚刚坠地的鹰身女妖还没来得及擡起头，剑刃便从它的颈侧切入，干脆利落，如同切开一块黄油。

　　污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结果一只狮鹫之后艾林没有停顿，脚步一转，已经扑向下一只。

　　不远处，索伊的银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开一头魔物的咽喉或心脏。

　　那些刚刚还在挣扎的躯体，冒着铁锈味的热气，在他身后堆成一条无声的轨迹。

　　狮学派的方向，埃兰大宗师的法印与银剑交替使用。

　　一团伊格尼之火将一头半昏迷的狮鹫头颅点燃，另一头鹰身女妖刚刚挣扎着站起，已经被他的弩箭钉在地上。

　　熊学派的猎魔人们更是粗暴地一路碾压。

　　阿纳哈德那柄沉重的巨剑挥舞起来，每一击都能将一头魔物拦腰斩断。他沉默地推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甚至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的行动也可圈可点。

　　艾林的余光瞥见身后几道身影。

　　修斯、克雷、西洛、邦特————

　　他们没有落后太远，在第一批猎魔人大师冲出去之后仅仅数息，便已跟上了节奏。

　　修斯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满地的魔物残骸间穿梭。

　　他的剑不如索伊那般沉稳老辣，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狠劲。

　　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剑刃斩落时甚至能听见破空的尖啸。

　　一只刚擡起头来的鹰身女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便被他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克雷和西洛并肩推进，两人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

　　克雷的剑负责正面劈斩，西洛则专攻那些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鱼。

　　一只狮鹫挣扎着想要站起，被克雷一剑刺入眼窝，另一只鹰身女妖刚刚张开嘴准备尖叫，西洛的剑已经捅进了它的喉咙。

　　更远处，弗雷德带着另外几个年轻猎魔人包抄到了侧翼。

　　他们堵住了几头试图爬向岩壁裂缝的狮鹫，用密集的脚步和挥剑的威慑性动作，将它们逼回开阔地，像猎狗驱赶慌不择路的猎物，方便他和狼学派的其他猎魔人绞杀。

　　艾林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欣慰。

　　即便没有同调呼吸法和军团同调法术，修斯他们也能独当一面了。

　　「保持阵型—不要分散—！」

　　索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但艾林听出了那声音里隐藏的一丝满意。

　　首席也在看着这些年轻人。

　　战场上，魔物的哀嚎仍在继续。

　　但猎魔人的剑光，正在将这片死亡之地，一寸一寸变成它们的坟墓。

　　而不专业的王国之剑骑士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

　　他们站在队列后方，握着剑，望着那场黑色的暴雨，望着那些坠落的魔物，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撼、茫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胆怯。

　　他们被那场术士兄弟会制造的「黑雨」震慑住了。

　　不仅因为窄道内术士兄弟会展现出来的手段宏大，更由于大部分王国之剑骑士都知道这次远征术士兄弟会与瑞达尼亚的合作只是暂时的，终究是敌非友。

　　虽然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并没有详细说过他们的谋划。

　　但这也令王国之剑下意识设身处地到了鹰身女妖和狮鹫的位置。

　　而在王国之剑这愣神的短短时间里一每一个猎魔人大师的剑下，至少已经多了十多条亡魂。

　　「还愣着干什么？！！」

　　「冲锋！」

　　马格努斯眼神阴翳，压抑着愤怒的声音猛地炸开，如同惊雷般唤醒了那些呆立的骑士。

　　骑士如梦初醒。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骑士们策马冲入战场，马蹄踏碎积雪，长剑高高扬起然后他们停住了。

　　战场上的局面，和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

　　那些最容易解决的、还在眩晕中的魔物，已经被猎魔人们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都是从坠落中缓过神，已经重新站起，眼睛里燃烧着凶光的真正威胁。

　　一头狮鹫摇晃着脑袋从尸堆中爬起，它的眼睛刚刚恢复焦距，便看见一名骑士正策马向它冲来。

　　莫名其妙的坠落和痛苦，直接让这头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魔物，眼睛一红，更加疯狂。

　　「唳——

　　」

　　狮鹫戾啸一声，血腥气混杂着魔物的元素眷顾，惊得几匹战马人立而起。

　　虽然相比起大狮鹫弱了不少，但再怎么说，狮也是混合兽中的大型魔物。

　　「列阵！！！」

　　马格努斯的声音响起，却已经晚了半拍。

　　「啊—！！！」

　　人类的惨叫声撕裂了战场。

　　那头狮鹫已经扑了上去。

　　它的利爪横扫，两名骑士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胸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它的尖喙如同一柄活着的战锤，重重啄在一名骑士的脖颈上。

　　精钢锻造的护颈瞬间凹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身体便软软地从马背上滑落。

　　狮鹫甩了甩头，沾满鲜血的喙在昏暗中泛着妖异的光。

　　它站在两具尸体之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金色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

　　充满威胁的咆哮。

　　更多的魔物正在从眩晕中醒来。

　　毫无准备的错失时机，再加上那一瞬间的患得患失，令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在接二连三的伤亡下，彻底慌了神。

　　「稳住—稳住！！！」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又有两头狮从尸堆中爬起，三名骑士立刻被扑下马背。

　　一匹战马腹部被撕开，拖着肠子嘶鸣着狂奔，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魔物群中。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有人开始后退。

　　不是溃逃，而是那种无意识的、本能想要远离危险。

　　但在这个距离上，后退意味着阵型松散，意味着魔物有了可乘之机。

　　「唳一」」

　　一头鹰身女妖从侧面扑来，利爪划过一名后退骑士的脸。

　　头盔被撕裂，血肉翻卷，那人惨叫着捂住脸，从马背上跌落。

　　「列阵！列阵！不要后退———！！！」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法术的放大下，才压过了混乱。

　　他策马冲入溃散的队列，用剑背狠狠抽打着那些慌乱的骑士。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紧随其后，他带着桂冠银鹰的术士，用火和冰，迅速为骑士提供支援。

　　「向我靠拢—！！！」

　　阿戈斯蒂诺的声音清冽而凌厉，桂冠银鹰的旗帜在他手中高高扬起。

　　那些慌乱的骑士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绳索，本能地朝着那面旗帜聚拢。

　　金色的光芒再次连成一片。

　　混乱被压制住，阵型重新维系起来。

　　但马格努斯看得清楚。

　　他手下那些骑士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冲锋时的锐气。

　　他们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策马的动作变得畏畏缩缩，目光不断飘向那些正在从尸堆中爬起的魔物，而不是像猎魔人那样，死死盯着自己的目标。

　　士气，已经没了。

　　马格努斯与阿戈斯蒂诺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蹙起了眉头。

　　战场上，鹰身女妖和狮鹫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那些刚刚还在摇晃脑袋的魔物，此刻已经重新站起，眼睛里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光芒。

　　坠落让它们恐惧。

　　伤势让它们疼痛。

　　而恐惧和疼痛，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凶戾。

　　一头狮鹫的翅膀明显扭曲着，骨折让它无法飞行，却让它在地面上的扑杀更加不顾一切。

　　这样战斗下去，多杜拉克远征军肯定能顺利击退魔物，通过窄道。

　　毕竟猎魔人的银剑还在收割，术士的法术还在轰鸣，那些魔物虽然疯狂，却已经失去了天空和数量优势。

　　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但王国之剑————王国之剑会元气大伤，伤亡会多到令人难以接受。

　　那些骑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是瑞达尼亚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超凡武装。

　　他们不该这样死在这里。

　　可要是现在撤退、休整————

　　马格努斯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辆始终矗立在原地的马车上。

　　蒂莎娅·德·维瑞斯站在车辕上。

　　她甚至没有看向这边。

　　那个女术士正侧着头，望向窄道深处。

　　那里，另一头猩红色的身影正在盘旋。

　　那头大狮鹫的伴侣，正被术士兄弟会的术士们用一道道法术轮流轰击。

　　冰霜、火焰、雷霆，交织成一张绚烂而致命的网，将那愤怒的巨兽死死缠住。

　　她的侧脸在法术的光芒中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觉察到视线，她侧头望过来。

　　马格努斯脊背骤然一僵，连忙低下头，躲开了视线。

　　「不行。」

　　马格努斯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蒂莎娅本来就对王国之剑、对桂冠银鹰不满了。

　　那些流言，那些暗地里的试探，那些关于「完美突变配方」的凯觎，她全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

　　临阵脱逃？

　　那只会白白将动手的借口和主动权拱手相让。

　　可继续这样打下去————

　　「唳—

　　」

　　又是一头狮鹫扑入王国之剑的队列，打断了马格努斯的思考。

　　三名骑士同时被掀翻。

　　惨叫声再次响起，阵型又一次开始晃动。

　　马格努斯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进不得，退不得。

　　就在这时—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战场，精准地拦住了那头正准备继续扑杀的狮鹫。

　　剑光闪过，那巨兽的脖颈上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污血喷涌而出。

　　它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后，轰然倒地。

　　马格努斯愣住了。

　　艾林？！！

　　年轻的狼学派猎魔人一剑斩首那头狮鹫后，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格努斯来不及细想，因为索伊也动了。

　　他穿过满地的魔物残骸，走到修斯和邦特身边。

　　「修斯、邦特，你带人去帮帮王国之剑。」

　　帮帮谁？修斯和邦特同时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

　　「帮————王国之剑？」修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首席，他们可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流言，那些凯觎，那些暗地里的算计。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在这趟远征中给狼学派上了多少次眼药？

　　帮他们？！！

　　邦特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抗拒。

　　「战场上，我们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一个身份。

　　索伊没有过多解释，说了一句话之后，看向了艾林。

　　年轻的猎魔人刚刚斩落一头扑向侧翼的鹰身女妖，剑刃上还沾着温热的污血。

　　他感觉到索伊的视线，擡起头，与那双历经百年沧桑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艾林想了想，轻轻颔首。

　　「去吧，听首席的。」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修斯和邦特都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他们脸上不再有疑惑和抗拒。

　　「是，团长！」

　　修斯率先开口，声音里再也没有刚才的犹豫。他握紧剑柄，朝身后招了招手。

　　「邦特，克雷，西洛跟我来！」

　　数道身影从狼学派的阵线中冲出，如同一支灰色的箭矢，直直射向那片摇摇欲坠的金色光芒。

　　「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索伊随手斩下一头大狮鹫的脑袋，眼神略有些惊讶地靠近艾林，「我都在思考，要怎么说服你了————」

　　艾林闻言偏头看了眼索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王国之剑，轻轻摇了头：「我又不是目光短浅的孩子————」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