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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急行军!

猎魔人:狼学派的狩魔手记 · 铬先生 · 4,16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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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瑟米尔正在捆扎一只皮袋的系绳。

  听到艾林的话,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根浸过焦油的麻绳在他指间悬停了许久,最终被他缓缓松开。

  贝伦迪尔·罗德里德斯————他蹙眉思考了几秒,直起身,转向不远处正将一袋骨片搬上板车的瓦勒里乌斯,又看了看另一侧正用粗布擦拭长剑的格雷戈尔。

  「瓦勒里乌斯、格雷戈尔————」

  「这两天,你们见过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吗?」

  瓦勒里乌斯停下手头的动作。

  他那双灰黄色的眼珠缓缓转动,与格雷戈尔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蹙紧的眉头、微微抿住的唇角如出一辙。

  「好像————」瓦勒里乌斯开口,「最近几天,是没见过。」

  格雷戈尔将擦拭了一半的长剑横在膝上,眯起眼睛思索。

  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是的,上一次见到,应该差不多是一周前了。」

  他顿了顿,肯定道:「没错,就是首席和艾林他们从安德莱格巢穴归来的那天,黄昏时分,贝伦迪尔带着一队骑士从营地东侧经过,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罗格里德斯的帐篷,」维瑟米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补充,「倒是每晚都会竖起,灯火通明。」

  「兴许正是因此,」维瑟米尔低声道,「我们才都未察觉罗格里德斯已经离开————」

  夜风从沼泽深处吹来,裹挟着腐叶与泥沼的气息。

  营地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那些白色、灰色、赭褐色的帐篷一顶顶矗立在暮色里,如同栖息于荒野的巨兽。

  罗格里德斯家的帐篷应当就在其中某处。

  大约也是亮着灯的,大约也有人影进出,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整整离开远征军一周了。

  他去做什么了?

  维瑟米尔擡起头,目光越过暮色,落在艾林脸上。

  「艾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不用问问蒂莎娅女士?」

  艾林没有立刻作答。

  他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越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边缘,望向不远处正牵马走来的那道身影。

  索伊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脊背挺直如凯尔莫罕大厅里那根承重的老橡木。

  艾林收回目光,低头沉吟片刻。

  「算了,」他轻声道,「这个时候蒂莎娅女士刚压制了狩魔兵团的流言。」

  「营地里的眼睛太多,耳朵太多,不适合再去找她。」

  「等回去之后,问问莱莎吧。」

  「好。」维瑟米尔缓缓点了点头。

  马蹄声近了。

  索伊牵着马走到近前,视线在艾林的脸上停驻。

  「都清理完了?」他问。

  「清理完了。」艾林道。

  索伊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只是松开缰绳,任由那匹识途的老马自行走向板车,低头嗅闻那些皮袋的边缘。然后他站在那儿,望着营地那片摇曳的灯火,一言不发。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要延伸到那棵看不见的落叶枫下去。

  艾林望着那道影子,下意识擡手,按了按胸口。

  「走吧。」索伊忽然道。

  他牵起缰绳,率先朝着营地灯火的方向迈步。

  维瑟米尔扛起最后一袋物资,跟了上去。瓦勒里乌斯和格雷戈尔擡起板车的辕木,车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艾林落在最后。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沼泽深处漆黑如墨,那棵落叶枫早已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只有风吹来的方向,隐约传来沙沙的轻响,像叹息,像低语,像某个沉睡了数十年的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他转回头。

  跟上队伍,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走去。

  他们踏入了远征军的营地。

  第一只脚落进营门的那一刻,艾林便察觉到气氛变了。

  不是敌意。

  敌意他见得太多,和眼前这种截然不同。

  狼学派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施了静默术。

  那些原本围坐在篝火旁整理装备的士兵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些正端着铁锅从炊事帐走出来的随军仆役顿住脚步;那些三三两两聚在帐篷间低声交谈的术士侧过脸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转向这条穿过营地的泥泞小径。

  好奇、恶意、渴望、惊讶还有戒备————

  那种戒备很微妙。

  不是士兵面对敌人的那种紧绷,而是————普通人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本能的退后。

  于是他们只是站着,看着,让狼学派从自己面前走过。

  艾林注意到,那些目光落点的分布,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从前,每当他们穿过营地,绝大多数视线都会聚向索伊,其次是他、瓦勒里乌斯、格雷戈尔和维瑟米尔。

  可现在,那些目光中有相当一部分,越过他们这些老面孔,落向了身后。

  修斯、邦特、弗雷德,还有那几个同样年轻的猎魔人。

  他们才是今日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

  艾林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是修斯不安地在调整自己背囊的肩带。

  还有正大大咧咧比攀比着狩猎数量的克雷、西洛也都觉察到气氛不太对劲,渐渐沉默下来。

  他们绷着脸,绷着身体,绷着每一条肌肉,一步一步往前走。

  嘈杂声在他们身侧慢慢浮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压得极低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声音越聚越多,越聚越密,终于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就是他们?那个狩魔兵团?」

  「————听说他们找到了完美的突变配方————」

  「嘘!你他妈小声点!蒂莎娅女士刚才才发过火,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我又没说假话。你没看见那帮小子冲进魔物堆里跟砍瓜切菜一样?他们才十二三岁,正常猎魔人能那样?」

  「所以新时代果然是基因突变学的时代?」

  「真想研究研究啊————」

  」

  「,艾林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呼吸的紧张变化。

  「————都跟上。」

  艾林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身后的年轻猎魔人们听见。

  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一顿,然后整齐了一些。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些目光,穿过那些低语,穿过那些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的人群。

  朝着营地深处,狼学派自己的帐篷走去。

  那一夜,多杜拉克降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轻飘飘地落在营帐顶上,落在尚未收拾完毕的板车上,落在那些还带着体温的魔物残骸之间。

  等到后半夜,雪势陡然加重,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从天穹倾泻而下,不过两个小时,便将整座营地复成一片白茫茫的陌生世界。

  艾林半夜起身,站在帐门前,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混沌魔力的波动,比往日更加活跃,更加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雪幕之下悄然苏醒。

  第二日清晨,蒂莎娅·德·维瑞斯颁布了新的行军令。

  远征军的节奏彻底改变了。

  不再有白天赶路、夜晚休整的规律。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不停歇的行军—日升时行军,日落时行军,深夜时仍在赶路。

  休息被压缩成碎片,睡眠成了奢侈品。

  术士们裹着斗篷在队列中打盹,战马垂着头机械地迈动蹄子,就连那些王国之剑的骑士,眼底也开始浮现难以掩饰的青黑。

  蒂莎娅的想法不难理解。

  她想在大雪彻底封住多杜拉克的山道之前,找到班·阿德。

  若是大雪封山,莫说行军,便是轻装的斥候也难以穿越那些被积雪吞没的隘口。

  而且远征军虽然还没找到班·阿德,但也足够深入,等大雪封山,那就真的是进也不得,退也不能。

  所以她只能赌。

  赌远征军能跑赢这场雪。

  更多的变化从第三日开始显现的。

  那日清晨,当远征军拔营时,士兵们惊讶地发现,术士兄弟会的人正穿梭在各个势力的营帐之间,用一种近乎强硬的方式,重新划分了营地的格局。

  各势力被隔开了。

  没有人解释为什么。

  再然后是露营地的选择。

  远征军不再像往日那样,选择靠近水源、避风的营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大面积的空旷之地。

  没有树木,没有岩石,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

  士兵们在这片空地上扎营,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问为什么。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道魔法屏障的变化。

  那原本透明的、像一层水幕般笼罩营地的防护罩,不知何时变成了浓郁的暗紫色。

  那颜色如此之深,深得几乎不透明,从内部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一层厚重的紫纱之后。

  月光透进来时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人影走过时拖着长长的、扭曲的暗影,就连说话的声音,似乎也被那屏障扭曲成另一种奇怪的回响。

  到第五日清晨,新的命令再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号角响起时,各势力不得拔营。

  术士兄弟会的人接管了一切。

  那些穿着灰袍的术士穿行在营帐之间,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将一顶顶帐篷收起、

  折叠、装车。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在进行日常的拔营,而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各势力只需列队,只需行军。

  帐篷的事,与他们无关。

  维瑟米尔站在狼学派的队列中,望着那些忙碌的术士,眉头几乎拧成了开结。

  「这算什么?」维瑟米尔压低声音,「连帐篷都不让碰了?」

  艾林没有回答。

  他和索伊知道蒂莎娅·德·维瑞斯这是为了尽量延迟远征军觉察异变一奉杜拉克在生长一的时间,不过这些奇怪的措施,与急行军的高开碧率一起,令整个远征军怨声载道。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远征军中的威望蓄骤降。

  恰在这时,奉杜拉克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万魔窟」的称号。

  自水鬼与沼泽巫婆那亚袭击之后,魔物的袭扰便再未停歇过。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只。

  一两只孽鬼从灌木丛中扑出,三五只食尸鬼在夜色中尾随————

  斥候就可以应对,甚至不需要惊动主力。

  但很快,零星的袭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浪潮。

  第三日傍晚,一群鹰身业妖从暮色中俯冲而下,抓拴了三名落在队伍末尾的辎重兵。

  等王国之剑的骑士仗马赶到时,只剩下几滩尚未凝固的血迹,和散落一地的碎布。

  第四日深夜,营地遭遇了大群孽鬼的夜袭。

  那些丑陋的畜生从四面八方涌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冲击着术士们布下的魔法屏障。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黎明时分,业魔人们才将最后一波孽鬼赶回黑暗之中。

  清点伤碧时,有十七名士兵、三个中阶术士再蓄没能站起来。

  第五日,第六日,第日————

  魔物的规模越来越大,攻势越来越猛。

  起初是几十只,然后是上百只,到了第欠日,当远征军穿过一片枯开的林地时,迎面而来的,是如山似海的魔物群。

  水鬼从沼泽中涌出,孽鬼从林间扑来,食尸鬼从地穴中爬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扭曲可怖的生物,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那一战从正午打到黄昏。

  术士们的法术燃尽了魔力,骑士们的长剑卷了刃,士兵们的盾牌碎裂成片。

  业魔人们冲杀在最前方,银剑挥舞如风,却仍挡不住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水。

  若非天色将暗时魔物群忽然退去,远征军能否全身而退,实未可知。

  战后清点,伤碧超过了之前数日的总和。

  艾林站在尸横遍野的战亚中央,望着那些再蓄没能站起来的士兵,望着那些被擡上担架的伤员,望着那些在夜色中低低啜泣的人。

  他忽然想起索伊说过的话。

  奉杜拉克之所以被称为万魔窟,不是因为这里的魔物数量奉,而是因为这里的魔物一一会记住入侵者的气息。

  它们正在集结。

  它们正在等待。

  而远征军,正在一步步拴入它们的包围圈。

  当然,蓄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对狼学派而言,在开碧的威协和忙碌的行军下,没有任何好事者,有奉余的精力再去觊觎狼学派的「完美突变法」。

  ——

  另外。

  他们终于拴出了沼泽。

  曾经令猎魔人教团止步的「窄道」,已遥遥在望。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