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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2 节

第744章 涎魔!涎魔!

猎魔人:狼学派的狩魔手记 · 铬先生 · 4,438 字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能拧出水。

  章节??9

  他没有再试图挤出任何虚伪的客套,也没有出言质疑,猛地一扯缰绳,胯下明显是精心喂养的北方战马发出一声不耐的响鼻,前蹄扬起,随即调转方向。

  「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擦着狼学派的边缘掠过。

  马蹄践踏起枯枝与泥屑,朝着他们归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与马格努斯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言语,两人几乎同时策动战马,率领着肃立的王国之剑骑士们,化作一股钢铁洪流,紧随贝伦迪尔之后,轰然驰入林间小道。

  沉重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林地的寂静,惊起远处零星的飞鸟。

  尘土与枯叶被马蹄卷起,扑向站在原地未动的狼学派众人。

  艾林微微侧身,避开飞扬的尘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些迅速远去的背影。

  就在最后一队王国之剑骑士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

  艾林的视线,无意间与其中一名骑士对上了。

  那骑士全身都包裹在制式的精钢板甲与全覆盖式头盔之下,只有面甲的视孔处,透出缝隙。

  就在这短暂的、高速掠过的交错中,艾林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是寻常士兵的浑浊或警惕,也不是贵族骑士常见的傲慢或算计。

  那是一双异常干净的、带着琥珀般温润色泽的眸子,即使在冷硬的钢铁衬托下,也透着一股奇特的清明与专注。

  更让艾林微微一怔的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与他视线接触的刹那,并非漠然移开,而是缓慢却用力地向他领首致意。

  那动作幅度很小,在颠簸的马背上几乎难以察觉,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友好且尊敬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艾林愣住了。

  不过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

  那队骑士已如风般掠过,马蹄声迅速汇入前方的大部队,变得模糊而遥远,只留下被搅动的气流和林间渐渐消散的回响。

  他站在原地,望着骑士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谁?

  那眼神————不像是伪装,也不像单纯的礼节。

  可在一个充满敌意与算计的罗格里德斯家族成员身边,在一个显然对狼学派抱有疑虑的王国之剑队伍里,对一个猎魔人表示认可和尊敬?

  艾林轻轻吸了一口林间清冷又混杂着尘土的空气,将那份突如其来的疑惑压入心底。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索伊。

  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宗师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个微小的插曲,只是望着沼泽方向,灰眸深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风穿过枯死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远处,最后一丝马蹄声也彻底消散,林地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走吧,我们回远征军。」索伊扯了下缰绳,轻声道。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白雾般的鼻息,停在了战场的边缘。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抓紧缰绳,僵硬地坐在马鞍上。

  目光所及之处,让他所有残存的、自我安慰式的幻想—关于狼学派虚张声势、关于巢穴只是被「惊扰」、关于或许还有惨烈战斗正在进行的幻想一如同脆弱的冰面,在眼前景象的冲击下,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这里已不再是孕育恐怖虫群的巢穴所在,而是一座刚刚落成的、规模骇人的露天坟场。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自光首先被那最为庞大的阴影攫取一安德莱格女王的残躯。

  她失去了所有肢节,被斩断的头颅滚落一旁,曾经鼓胀如小丘的孵化囊彻底干瘪塌陷,像一件被暴力掏空后又随意丢弃的、布满褶皱的恶心皮囊。

  暗红近黑的甲壳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油腻的死寂光泽。

  在她周围,数头雄虫如同倾覆的山峦,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泥沼中,厚重的甲壳上布满细小却致命的创口,有些关节被齐根斩断,断面光滑得令人心悸。

  它们曾是移动的要塞,此刻却只是逐渐冷却的巨型尸块。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以这些巨兽的尸骸为核心,向外辐射、铺陈开去的,是更为密集、数量惊人的死亡图卷。

  数百头安德莱格工虫与兵虫的残骸,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泥泞土地。

  有的叠压在一起,甲壳碎裂,浆液混合;有的四散飞溅,残肢断臂如同被无形风暴撕扯后抛洒的垃圾;还有更多是以被某种精准锐利的力量一分为二。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仍在微微冒烟、呈现出诡异熔融琉璃态的巢穴废墟脚下。

  血迹—一暗红的、惨绿的、混合成污浊褐色的—一浸透了土壤,在低洼处汇聚成黏腻反光的小片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般混合甜腥、焦臭以及沼泽本身腐败气息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

  贝伦迪尔的脸颊肌肉绷紧,血色从脸上褪去,只剩下冰冷而苍白的轮廓。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证据。

  压倒性的、血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就铺陈在他眼前。

  狼学派真的做到了。

  在那短得令人匪夷所思的时间里。

  就在这时,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与马格努斯团长率领着王国之剑的骑士们赶到了。

  战马嘶鸣着停下,但紧接着————

  「呕——!」

  「呃啊————」

  抑制不住的干呕与呕吐声,接二连三地从钢铁面甲后传来。

  即便这些骑士经历过训练,见识过战斗与死亡,但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这堆积如山的怪异尸骸,这浓郁到仿佛具有实体、直冲鼻腔与大脑的混合性恶臭,依然超出了许多人的承受极限。

  胃部翻搅,喉头发紧。

  有人猛地扯开面甲,趴在马颈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将仍未完全消化早餐贡献给这片已然污秽不堪的土地。

  即便是那些强忍着没有失态的骑士,头盔下的脸色也一片惨白,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生理性的不适。

  马格努斯团长没有呵斥下属的失态。

  他自己也正用力攥紧拳头,抵御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翻涌的寒意。

  他征战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彻底的屠杀现场。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安德莱格女王的尸体,又缓缓扫过那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过的虫海残骸。

  作为桂冠银鹰的高阶术士,整日和各种魔物和素材打交道的,北方大陆为数不多的炼金大师。

  他比普通骑士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狼学派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大的个体(索伊),还有一支可以快速、协同地处理掉如此规模威胁的————战争力量,哪怕这支力量目前看起来还很年轻。

  许多强忍着不适的王国之剑骑士,目光呆滞地扫过这片血肉坟场,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们的脑海:「如果有一天————站在那些猎魔人对面的是我们————」

  思绪未能延伸下去,不少骑士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格努斯见部下如此不堪,摆摆手示意他们滚远点。

  如同得到赦令,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带着溢于言表的庆幸,忙不迭地拉动缰绳,操控着同样不安的战马,迅速向后退去,在数十码外重新列队,远远背对着这片修罗场,只留下三位指挥官和这片令人室息的寂静。

  马蹄声停下,沼泽地重归死寂。

  唯有风吹过破碎甲壳缝隙的微响,以及远处枯枝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反而衬得这片血腥屠场更加空旷、诡异。

  时间黏稠地流淌。

  直到一只被浓烈血腥吸引而来的乌鸦,扑棱着油亮的黑羽,落在一头雄虫支棱起的骨刺上。

  「嘎——!」

  一声嘶哑而贪婪的啼鸣,骤然划破了凝滞的空气,让僵立原地的三人如梦初醒。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着铁锈、腐臭与焦糊味的空气让他喉头发紧。

  他努力压下胃部的翻腾和心底那冰凉的悸动,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女王那可怖的残骸上移开,转向身旁的阿戈斯蒂诺·奥斯汀。

  「阿戈斯蒂诺阁下,」他脸上挤出了一丝极为勉强、几乎扭曲的笑容,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你是这里对怪物学研究最精深的大师,眼前————这些————」

  「能否劳烦您,仔细检视一番这些魔物的遗骸,特别是————它们身上的伤口?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遍地狼藉的虫尸。

  「我们需要知道,狼学派————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是用何种武器,何种战术,何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规模的————清理。」

  他强调着「清理」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消解其中的恐怖意味。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视线再次扫过那浸泡在粘稠血泊与泥泞中的战场,眉头紧锁。

  然而,这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瞬。

  想起罗格里德斯家族与瑞达尼亚王室(以及依附王室的桂冠银鹰)之间紧密的利益纠葛,想起临行前「秃子」拉多维德四世的某些暗示,更感受到狼学派所展现出的、令人不安的威胁。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缓缓颔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于一旁枯木,走进了这片屠宰场。

  时间在死寂与黏稠的血腥气中艰难流淌。

  半个小时后,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终于从那座名为「安德莱格女王」的肉山上跃下。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他们没有试图隐藏手法,或者说,不屑于隐藏。」

  「绝大部分工虫和兵虫,是被一种极其锋锐、高度凝聚的能量体贯穿或切割要害致死。」

  「伤口边缘平滑,残留着微弱但性质奇异的魔法波动,与已知的元素伤害或诅咒痕迹皆不相同。」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雄虫小山般的尸体。

  「至于雄虫和女王————则是被纯粹的物理力量配合精钢武器杀死。」

  「从伤口的角度、深度以及发力的轨迹判断,是双手剑,并且,」他强调,「是大师级—一不,至少是大师级以上,近乎非人的剑术技艺所致。」

  「考虑到狼学派在场的成员,可能是那个叫艾林的年轻人,但最有可能是索伊亲自出手了。」

  「索伊?!!」听到这个名字,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连旁边始终板着脸的马格努斯团长也暗暗松了口气。

  索伊的实力是写在北方猎魔人历史里的,由他斩杀女王和雄虫,虽然惊人,但至少还在「可理解」的范畴内,远比他们想像的凶手是一群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要好接受得多。

  不过也对,一群孩子能杀死数十头安德莱格工虫和兵虫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怎么可能能处理着数百只工虫、兵虫、雄虫和女王。

  「那些能量体呢?」贝伦迪尔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什么性质?来源是什么?难道是狼学派某种新型法印?还是————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古代魔法技术?」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困惑和茫然。

  「无法确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能量残留很特殊,稳定而内敛,不像临时激发的混沌魔力,也没有元素残留,倒更像————某种被精密塑造过的魔法造物,或是高度固化的法术效果。」

  「可能是狼学派内部新近研发的某种技艺,毕竟他们与世隔绝多年,没人知道凯尔莫罕都藏着什么。」

  「也可能是————藉助了某种罕见的魔法道具。」

  他顿了顿,自光若有深意地投向沼泽深处,仿佛能穿透雾气,看到狼学派众人离去的方向。

  「毕竟别忘了,索伊的伴侣是那位血色的红狐。」

  「以那位的能力和————背景,为狼学派提供一些非常规的帮助,并非完全不可能。」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点点头。

  马格努斯也听说过薇拉的背景和她传奇的导师,没有异议。

  「不过即便如此,那特殊的魔法道具或技艺,仍是一个巨大的变数。」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犹豫了一下,看向贝伦迪尔,「远征军还未走远,想办法回信吧,贝伦迪尔。」

  「你们也看到索伊的状态了。」

  「想要依靠这种强度的战斗去消耗他,显然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回信问问他们,是否有办法针对。」

  「实在不行的话————」

  阿戈斯蒂诺顿了顿,咬了咬牙,声音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寒意:「那就只能想办法————引出「涎魔」了。」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没有立刻回应,右手下意识按在了鼓囊囊的马鞍带上,脸色阴沉不定。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