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市镇与森林之间

　　价值六个金币的衣服实在是超出威瑟的预计，平常衣服很快弄坏，威瑟又不好意思回修道院去要，打算自己买的时候，超过六个银币一件的衣服他都根本不考虑，要不然从来不去像“金线与影”这样的地方呢。

　　罗莎痛快地给他买下来了，他自己倒是穿得不那么痛快了。虽然他没出钱，万一弄坏了去修补总不能再找罗莎要钱吧，他又是个喜欢风里来雨里去的赏金猎人……

　　不过，去费耶旅行总不至于遇到什么需要弄坏衣服的事。平常跟大家一起出游玩耍穿这一身，其他时间购物或者办事就穿自己的衣服就行了，毕竟这几个星期的时间他们这群学生肯定不是每天都泡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威瑟上午在学院看管着小怪兽，或者去市集上买点鱼虾肉类什么的喂它吃。

　　在塔镇，海鱼贝壳虾蟹之类的，新鲜的只要不是比较难捕捞的大鱼或者稀有鱼类都非常便宜，而高处学院里那些贵族子弟们很多都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哪怕他们当中可能有一半人都是在海边长大的。

　　正好威瑟和勒塞利斯都还挺喜欢吃鱼的，这样能省上一点花费，不过无论这头小怪物表现得对鱼虾有多么喜欢，它吃得时候都没有露出过吃煮过的狂笼草那般的兴奋和满足。

　　伊洛登斯的《多头多尾》里面没有详细记载魔法对于奇美拉成长的影响。他猜这个历史上最有名的奇美拉研究者可能也没有机会同时从小到大培养好几头奇美拉，然后做对照试验。

　　其他的有关奇美拉的书籍里，至少在学士阶段能在乌尔洛姆的图书馆里借到的书里，最多也就是跟《多头多尾》一样提到奇美拉喜食魔法食物，顶多再加入一些实际观察和寻访记录，对于培养幼年奇美拉几乎没有帮助。而且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见过奇美拉而胡诌的，其实很有可能，否则这些书也不会这么冷门了。

　　孩子需要在年幼的时候多吃好东西打基础才能长好身体，威瑟觉得这个道理应该放在魔法生物身上也是通的。一头喜食魔法的奇美拉如果在成长阶段接触不到任何跟魔法有关的食物，会不会发育不良？

　　继续合理推测，会不会长不出其他脑袋，也长不出翅膀来？

　　这两天带着老六去闹鬼阳台，或者学院外人迹罕至的海崖捡海货，放它拉野屎的时候，偶尔会注意到它盯着银塔发呆。

　　威瑟能感觉得到这个家伙对于吞噬魔法的渴望，或者说，对于吞噬他口袋里的金币的渴望。

　　“你也想偷亚利姆之石？”威瑟轻轻拍一下它的脑袋，它就会乖乖地蹲下来，然后跑到沙堆里去乱扒了。

　　到了下午，威瑟就会去乱石林帮辛法搭屋子，偶尔也会在林子里过夜。

　　从度过了第二个仪式以后，他觉得自己对森林对荒野的感觉很不一样了。

　　从过去的陌生，甚至有点忌惮的心理，到如今觉得有些亲近，想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跟荒野呆在一起，感受那种共鸣，沟通。

　　随时随地都能够了解到无数森林里的信息，各种活跃着的野物，无论是树木，野兽，甚至是雨露，风的走向。

　　他喜欢听到这些，感觉到这些，一回到塔镇就觉得愈发地闭塞。

　　威瑟把这些事跟辛法说，辛法会说她也喜欢，或者她也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但却没有像威瑟通过第一次仪式或者第二次仪式之后的那般开心，就好像这些感受不是作为德鲁伊的进步的一部分似的。

　　不过威瑟也能感觉得到为什么，那就是或许他对荒野的好奇心，或者说依赖有些过头了。

　　下一个仪式，辛法之前说过，考验的就是这种平衡。

　　而辛法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或许威瑟走上了跟她之前差不多的路，也过分地依赖荒野，亲近荒野，最后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也许跟达夫瑞有关，她不愿意再变身了，所以如今看到威瑟跟她差不多，因此在开心中带有一点忌惮，但是她又不愿意打压这个学生的热情。

　　就这样，最后也只是稍微地赞同或者鼓励了。

　　这不是威瑟完全靠猜出来的，他能感觉得到辛法也在内心里时不时地主动地透露出这些感觉，只是有些模糊，有些犹豫，而荒野也不吝于将这些她对亲近荒野的忌惮“转告”给他。

　　有时候威瑟望着夜里的森林，那些暗蓝色之下的漆黑深处，思考荒野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它是某种神明吗？

　　但是它似乎鼓励那些想与荒野融为一体的德鲁伊，又愿意鼓励这些保持平衡的德鲁伊，会传播兽疯病，将人带入荒野，变成野兽，但又会帮助德鲁伊救助那些迷失在荒野里的人。

　　如果它是个神明，那多少有点精神分裂了。

　　但它又有自己的感情，它憎恨恶魔，有着自己害怕的东西，或许是混沌风暴，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那些被兽疯病吸引着接近荒野的“外人”。

　　它有自己愿意照顾的人，比如德鲁伊们，但如果受照顾的人做错了事，让自己失望，就将他们抛弃，隔绝在荒野之外，甚至会把他们扭曲成兽化者，不是人也不是野兽的东西，同时被两边厌恶排斥。

　　这其中肯定存在连德鲁伊都没有搞懂的地方，可能连荒野自己都不清楚，在期待着别人给它回答。

　　不过除此以外，威瑟感觉在森林里过得还是挺愉快的。每天下午，傍晚和夜里在森林里搬石材，搬木材，感受着疲累以及荒野的滋养，感受自然的气息，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德鲁伊能在森林里待这么久而几乎从来不接触外界文明了。

　　尤其是他们两个倒是也不怎么纠结屋子的进度，一方面当然是两个人都有自己住的地方，乌尔洛姆的宿舍，以及辛法自己找到的洞穴，而且建造房子本身这个行为就已经满足了德鲁伊们建造木屋的目标的一部分，也就是保持作为人的习惯了。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来到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