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森林小憩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找到了山坡下的一条小溪，在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扎营休息。

　　深夜，森林之间，篝火把这一块地区照亮，总让人忍不住担心光芒之外那些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里躲藏着什么东西。

　　但一个黑暗精灵就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而且她是跟自己一伙的，就很难再让人去想象森林里还有什么更邪恶的存在了。

　　她在那里正调配毒药，大概是觉得虚弱药效不够劲，打算再上上强度。

　　身旁的蕾齐亚时不时地观察她一眼，明显是还没放下作为一个圣骑士的戒备。

　　威瑟在查看那个法师的笔记，前面都是摘抄的之前那些书上的段落，以及对其他赏金猎人的采访记录，不得不说这个法师的准备工作做得真是很充分，就是找队友的眼光差了一些。

　　后面的笔记里也写到了这个狮鹫的怪异之处，它好像与平常光顾半岛的狮鹫不太一样，更加暴戾残忍，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圣克拉雷镇和周边的农林牧场，杀死不少无辜者。

　　法师推测它可能是从遥远的曼杰扎荒原飞来这里的特殊品种，也受到了那片荒原深处可怖的扭曲咒术的伤害和影响。

　　总之依旧邪恶魔法影响，这些福尔塔的法师们就喜欢遇事不决转黑魔法。

　　冯达尔德给大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治疗，半兽人是受伤最重的，除了手臂和身上的几处被狮鹫抓出来的割伤以外，被甩飞落下来摔得他简直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然而即使如此，冯达尔德用他那种跳大神似的符文治疗过后，半兽人竟然很快就能正常行走了，还能蹦蹦跳跳。

　　冯达尔德立刻要求半兽人停止乱动乱跑老老实实原地躺一会儿，否则治疗就完全没用了，他才消停下来。

　　蕾齐亚本来想要自己治疗自己手臂的扭伤，不过因为她接下来还要承担牵制狮鹫的主要任务，而矮人完全错过了之前那场混乱的遭遇战，所以冯达尔德还是说服了她让自己来治疗，接着就是又是一番敲打符文石块的动静。

　　看着自己手臂很快活动自如，蕾齐亚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矮人背了一路的行李，这会儿又扎了营，架好锅，倒水，生火，熬汤，接着挨个治疗受伤者的伤势，完事之后又在旁边一边看着汤，加料，搅拌，然后空出手来就开始修补被狮鹫挣脱弄破的捕网。

　　他是没有参与跟狮鹫的战斗，但他干的活一点不比打那么一场仗轻松，却根本看不出什么体力的耗费来。

　　威瑟可是记得，蕾齐亚每次治疗伤势，别说骨伤了，哪怕只是割伤都相当费劲，完事以后累个半死，而且效果还没这么好。

　　不知道她是在怀疑自己与圣子之间的联系是否那么紧密，还是在怀疑自己的神和对方的“神”之间的力量差距。当然威瑟相信肯定是前者。

　　“我很好奇，符文师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冯达尔德先生？”威瑟抬起头来问。

　　“典型的奥术师。”冯达尔德一边搅着汤一边说：“追根溯源……我是说，如果一直追溯到比巨人与龙之战争还要遥远的时代，那一定是大地！”

　　“等等。”威瑟问：“所以你们实际上使用的是巨人符文？”

　　“巨人？”半兽人哼笑一声。

　　“没错！”冯达尔德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的奥术魔法学院也教巨人符文吗？”

　　“半岛的没有，我想福尔塔的尼古萨奥术院可能会涉及一部分这方面的知识。”威瑟说：“但是我们也学习过巨人身上的施法材料，学到过其力量是来源于大地……”

　　当然他学肯定是没学到这部分的，这都是他偷看更高阶的魔典知道的内容，还因为这个被罗莎数落了一顿。

　　“啊，你们也会用巨人身上的东西作为施法材料，是的！奥术师嘛，就是这样，嗯，就是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奥术的力量操纵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从精灵到人类一直都是如此呀。”冯达尔德手里的勺子搅拌的时候偶尔碰到锅上发出“铛铛”的动静，像是打着节拍，再配着他半岛语的矮人口音，说出这些话来就像某种异国歌谣似的。

　　“古老的大地巨人亚弥击败了古代冰龙费尼多尔，然而巨龙的尸躯化为雪山压垮了伟大的巨人，而我们的祖先就是从亚弥的尸体上诞生，自发地成为他残存火种的守护者，而符文师就是与我们的大地血脉联系最紧密的人，我们使用大地巨人的古老语言与文字，借由他们的声音，吐露他们的力量……”

　　跟他上辈子听说过的一些矮人起源神话很类似，威瑟心想，估计矮人都喜欢给自己编一个特别高大的种族起源。

　　不过巨人的力量确实来源于大地，而矮人刻印的这些符文也的确很像波雷写过的那些符文。他想起波雷说过的巨人符文都是有祝福的力量的，所以巨人领的人类都很崇尚这些东西，他当时还以为这只是什么文化传统之类的。

　　“所以这就是亚弥尔山的名字来源？”蕾齐亚问。

　　“没错。”矮人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叫费尼多尔山，毕竟你们的传说里是那头龙变成了雪山。”半兽人问。

　　“好问题，半兽人。”矮人说：“等你下次去亚弥尔的时候你就站在灼心大厅前上喊出你的问题……”

　　“旅行去那么远的地方太破费了，还是算了。”半兽人摆摆手。

　　“嗷哟，汤差不多啦！巨人和龙的故事待会儿再讲！”矮人笑着说：“开饭啦，开饭啦，孩子们！哎，都过来吧，趁热！别嫌弃，毕竟都是些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几块腌肉，胡萝卜，野葱头，蒜瓣，土豆，盐巴，扔锅里咕嘟咕嘟几下，放了点胡椒和辛辣种子增添一点趣味，算不上什么手艺！”

　　蕾齐亚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个无情铁手直接从汤里拿出一块土豆来塞进嘴里，被矮人拍了一下额头说：“小心你的脏手！你这个不讲究的小姑娘！”

　　“我的手没碰到汤啊，土豆是飘着的！”蕾齐亚辩解道，但还是乖乖地接过矮人递过来的碗。

　　黑暗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向矮人伸出手。

　　矮人瞥了她一眼说：“哎哟，这里面可没有木精灵的大腿啊，可能不够味，沙尔微因小姐！”

　　蕾齐亚一下子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皱着眉头瞥向矮人。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矮人给黑暗精灵盛了一碗。

　　“必须澄清一下。”黑暗精灵微笑着接过说：“我们可不吃同类。”

　　威瑟抬起头，看着沙尔微因说：“所以在利刃群岛，你们觉得木精灵也是你们的同胞？”

　　“当然。”沙尔微因坐在一旁说：“亚利姆的表亲们喜欢称我们为‘泰尔维安’，意为背叛者，但实际上他们可能忘了那些弗尔德维安才是最初的背叛者。可他们不敢那么称呼他们，因为在那个时期他们也不清楚到底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所以‘弗尔德维安’的确是很早以前从亚利姆分裂出去的一支。”威瑟说。

　　“至少在群岛，大家都这么说。”沙尔微因说。

　　“嗯，下次如果我碰见一个觉得木精灵不算精灵的观点持有者，算是找到一个有力的论点了。”威瑟点点头。

　　半兽人端过碗坐在一边，冷笑一声说：“到底是不是一类人还重要吗？帝国的人类都是毫无疑问的同一个种族，不还是打成一团？巴萨利人会觉得自己跟维-吕的法师们是同胞？”

　　“至少面对你的时候是毫无疑问的同胞。”蕾齐亚一边嚼着煮过的肉干一边嘟囔道。

　　“把东西咽下去再张嘴，巴萨利人！”半兽人指着她说：“马拉泰斯塔家的人从来不教饭桌礼仪？”

　　“关你什么事！”蕾齐亚大叫道：“被狮鹫扔到天上去的蠢蛋！”

　　扎比格嘟囔了几句半兽人脏话，想要站起来又因为矮人的警告不敢，最后只能吐出一句：“妈的圣子养的。”

　　黑暗精灵无奈地托着腮看着威瑟，威瑟给了她一个同样无可奈何的表情，埋头干饭。

　　不得不说，矮人的手艺还不错，从肉干里熬出来的肉香，油脂和洋葱，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还有点点辣。

　　如果是上辈子威瑟会觉得有点油腻，但赶了一天的路，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威瑟只觉得这几乎是天堂般的美味了。

　　很难想象在这种地方能喝的上比侠鼠酒馆里能提供的肉汤还好喝的东西。

　　圣骑士和半兽人的争吵声里，矮人提议给大家唱一首巨人语的歌谣消消火气，于是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了。这歌不像是败火的，倒像是助兴的。

　　但是在这漆黑的树林里，这么一伙人凑在一起吵着架，唱着歌，喝着肉汤，竟然也有点一家人的意味了。

　　虽然这里面有一个半兽人和一个‘泰尔维安’，就显得这家人有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