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米尔德之塔（下）

　　威瑟往楼梯间内看了一眼，地上的血，一只遗留下来的漂亮靴子，已经足够说明发生什么了。

　　我害死了那个人？

　　不，这只是幻象。

　　但这实在是太像真的了，威瑟几乎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他们实际上是在亚利姆之石创造出来的幻象里旅行。

　　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得到，刚才察觉那几个银骑士的感知能力，跟他在进行资格考试的时候察觉那几位教授的幻影和实体区别的感受非常相似。

　　这是德鲁伊的感知吗？在亚利姆之石的奥术幻象里？

　　威瑟觉得这简直是疯了，还是说亚利姆之石连荒野都一起模拟出来了？

　　但哪怕亚利姆之石能模拟，而这里可是吕塞尔啊，跟荒野完全没有一毛钱的鸟关系，所以是说它模拟得好还是不好？

　　“他……他被杀了，他死了，他……他刚才还跟我们说话。”罗莎怔怔地道，脸色已经惨白，乔万尼吓得瞪大了眼睛，表情也像是僵住了似的。

　　“这是幻象。”威瑟小声说：“别太在意，冷静一点。”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遇到我们也会果断把我们给杀了，威瑟？”乔万尼嘟囔道：“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是来杀我们的，我是说，杀死在幻想里，虽然应该也没那么可怕，但……他们说咱们三个是什么禁忌施法者，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威瑟咬了咬嘴唇，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两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家孩子遇到这种情况，能跟他这个时不时就找个墓穴兽洞钻的赏金猎人一样冷静，哪怕这里是幻象。

　　他从楼梯间往塔下瞥了一眼，看到一群人正围着那个摔死的男人观看，有的人正往上面瞧，而那几个骑士已经快要跑到塔底了。

　　他又跑到露台上，往下瞄了瞄，那五个骑士已经重新集合了。他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急匆匆挥手朝着西边而去，广场上还有两三个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汇聚过来跟上了那个队伍。

　　“罗莎，剩下的魔法设施都在哪个方向？”威瑟回头问道。

　　“西边。”罗莎说：“有两个都在西边，东边也有，但是……”

　　“这几个骑士可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威瑟回过头来，“我们去东边那个，东边的有什么？”

　　罗莎盯着眼前的塔墙念叨着：“罗兰·德·谢弗洛博物馆，也就是后来的吕塞尔大博物馆，那应该是一座魔法设施，至少里面有很多魔法物品展览，亚利姆时代的，仇恨战争时代的……”

　　“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就去那边。”威瑟说。

　　乔万尼挠了挠头，他想要往塔下看又不太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本身就是试炼的难度设置。”威瑟安慰他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之前的学徒们是不是也对付过这种困难，但……之前看起来可能确实简单了一些。”

　　“但是，威瑟。”罗莎像是竭力地压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这里是‘历史与现在’的考试，为什么允许会出现时间错乱的元素？咱们对位置和时间的判断绝对不错，这里有太多建筑都是520年混沌风暴出现以前的了，刚才我们看到了无月神殿的圆顶，罗里亚克宫，大花园，经过了荆环之墙……这些都在混沌风暴里被摧毁或者重建之后就面目全非了。而银骑士，塞维里安纯洁者，他们是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在这个位置现身的，这座城市里甚至没有哪怕一座秘银圣殿！”

　　她越说越激动，好像舌头跟牙齿打起架来，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才继续道：“我是想说，这根本就打破了整个试炼的严谨性，那么考试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二十年后的事物可以此时出现，那二百年后呢？如果吕塞尔城里出现了一个后戴亚斯比尔时代出现的魔法建筑，我们是不是也能‘点亮’它，作为我们六个目标之一？毕竟它确实幸存到了我们的时代，也出现在了这里的城市里，但是这还算是考察我们的魔法史知识吗？那简直就是胡闹！乌尔洛姆学院绝不是这种水平！”

　　罗莎说得对，试炼想要给他们阻拦有太多方法了。可以下雨，可以起雾，可以让吕塞尔人把他们这些臭外地的赶出去，只能去郊区找试炼目标，可以屏蔽他们的魔法感知，或者一开始就把他们扔进一个危险的难以脱困的地方拖延时间，等等等等……用别的时间线的麻烦强行插入进来根本没必要。

　　“教授们不是能看得到吗？”乔万尼说：“之前那个助教说监考的教授们能看得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谁知道他们看得到看不到！要是他们看到了，现在就应该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罗莎激动地几乎要喊出来，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突兀，又紧张地往塔下瞥了一眼，确定没有被搜寻他们的人听到。

　　会不会是整个幻象魔法出错了？

　　或者说，亚利姆之石本身出了问题？哪个教授用了某种方法给他们使绊子？

　　可普米·莫尔维教授已经被抓了啊。

　　就当下这些线索，威瑟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抬头看了看高处，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已经有些阴沉，塔上的风声呼号得也越来越激烈，时不时传来尖锐的哨音。远处港口以及河上的船帆也开始摇曳，仿佛随时都可能下起大雨，甚至刮起海上风暴。

　　他此时不喜欢想起风暴这个词，非常不喜欢。

　　“我们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威瑟说：“在我们能做到的极限内做到最好，这样出去跟教授们说明情况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说得对，威瑟。”罗莎点点头，语气好像镇定了不少。

　　“我全听你们两个的。”乔万尼说：“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找到一些施法材料或者卷轴，药水之类的。”罗莎说：“万一要是被找到，别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我同意。”威瑟说：“还好吕塞尔城到处都是施法材料店，现在的问题就是钱从哪来了。”

　　“反正都是幻象……而且是不讲道理的幻象。”乔万尼咬了咬牙问：“我们不能抢吗？”

　　“你受到的教育还真是够矛盾的，乔。”威瑟皱眉。

　　“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吕塞尔的施法材料商？你疯了吗，乔万尼？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材料呢！”罗莎几乎是抱怨道。

　　“啊，好吧，确实。”乔万尼叹了口气。

　　威瑟打量了一下乔万尼浑身上下，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钱的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