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银塔

　　临近学徒试炼，哪怕是没有巴达萨雷教授的要求，威瑟也肯定不会再外出整什么幺蛾子了。

　　他必须保证身体从各个角度都维持最好的状态，不能受伤，不能劳累，不能受什么刺激，毕竟这些都跟施法的内三要素息息相关。

　　教授们说过，在亚利姆之石的幻象里，内三要素是最关键的基础。

　　学院允许学生们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携带安全可控的药剂进入银塔参加试炼。于是这天早晨出发前，威瑟带上了自己的药水袋。

　　除了常用的止痛药和常规安神药，里面还特意放了一瓶达夫瑞的药水，以免在试炼过程中出现意外触发兽疯病的情况，毕竟他对试炼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也心里没底。

　　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在银塔里面突然失控，又找不到药水控制症状的情况。

　　毕竟银塔可能是整个黄金半岛最“远离”荒野的地方了，威瑟只是靠近那座塔，感受着其奥术光芒，就觉得好像完全听不到森林和原野的声音了似的，甚至连风声都听不清楚了。

　　所以他几乎确定在那座塔里肯定是没办法呼唤平静术的，无论他是不是像辛法说的一样“信任”荒野。这样，就只能靠达夫瑞的药水了。

　　等到他赶到银塔之桥的桥头，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徒，跟各自的搭档三个三个地登记过桥了。

　　这里地势很高，海风猛烈也有些凉，桥下是高高的断崖，灰蓝色的海浪一刻不停地拍打着崖底的礁石，溅起的白沫被风卷上来，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扑在脸上。有些学徒穿少了，正挤在一起捂着斗篷打哆嗦。

　　基础炼金术的教授维耶洛正在那边检查每一个要过桥的学生携带的药剂是否符合规定，检查的方式就是看一看，再打开瓶子闻一闻。

　　威瑟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不少学生都带着自己的东西过去了，似乎还没有被阻拦下来的东西。

　　达夫瑞的药水配方里至少没有学院明确要求禁止的几味药，狂笼草虽然是从格林瑟来的，但学院也从来没说过禁止格林瑟的草药配方。

　　“威瑟。”乔万尼这时从后面跟上来说：“你紧张吗？”

　　“挺紧张的。”

　　威瑟紧张吗？可能有一点吧，但倒不是因为试炼本身。

　　“你还知道紧张？”罗莎来到旁边，“差不多到了最后这几天你才稍微认真地开始复习，我还以为你志在必得呢。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维耶洛检查完了乔万尼和罗莎的口袋，接着检查威瑟的药水袋，他拿出那瓶达夫瑞的药水拔掉瓶塞闻了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什么？”

　　“安神药，教授。”威瑟说。

　　“这个不能带进去，威瑟·桑格雷先生。”维耶洛问：“你知道它的配方吗？”

　　“呃，不是特别清楚，但效果不错，而且没有什么副作用。”威瑟说：“这里面有学院禁止的药材吗？”

　　“没有，但不能带着这个进塔。我说，这里面有格林瑟的药材，对吧？”维耶洛教授说到“格林瑟”的时候，特意把声音压了压。

　　“我不确定，教授，因为我不太了解格林瑟的药材……”

　　“先放在这里吧，等你结束试炼再回来取走。”教授把药瓶放在身后的桌上。

　　威瑟心里有点打鼓，他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维耶洛教授拿着学院的禁止清单据理力争了，毕竟这个配方的来历确实也没那么靠谱。

　　只是一旦进去之后，兽疯病失控了怎么办？

　　维耶洛检查了一下其他的药瓶，又拿出一个小瓶来打开闻了闻，接着瞪大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看威瑟，“你带这个干什么？”

　　他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因为他手里的就是威瑟从科斯塔那里买的铁荆浸液。

　　“呃。”威瑟说：“这不是恶作剧，教授，我平常学习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会稍微喝那么一点点用来提神。”

　　“你用铁荆提神？我只能说你就算不是这个学院里脑子最不正常的，起码也是个有力的竞争者了。”维耶洛抬了抬眉毛，把瓶子装好塞回去说：“进去吧，你可以试试这东西喝下去会不会让你进入试炼的时候更精神，出来的时候告诉我经验，我可以在课上跟其他学生讲讲，无论是作为榜样，还是反面教材。”

　　“还是算了，教授。”威瑟把铁荆药水瓶塞回去，维耶洛嗤嗤地笑了笑。

　　威瑟这两天一直带着这个，本来是想着半兽人什么时候回酒馆什么时候就立刻尝试一下兽疯病下施法呢，结果那个家伙一直都没现身。

　　而到了最后几天，威瑟干脆就不离开学院了。就像罗莎说的，一心扑在复习上，毕竟扎比格好像还不如乔万尼靠谱呢。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在幻象里兽疯病到底会不会被激发，没准在这里连荒野的气息都感受不到，兽疯病可能也被强行压制了呢？就像是被混沌风暴激发出来的狂笼草似的。

　　而恰好维耶洛教授也不希望格林瑟的药物进入塔里，威瑟觉得这其中可能隐约存在一些联系。

　　“没什么问题吧？”罗莎问。

　　“没。”威瑟说。

　　“好吧。”罗莎又跟上前面的乔万尼，“进去之后我还得问你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知道了，罗莎，我今天早晨还自己背了背呢。”乔万尼应道。

　　脚下古朴厚重的石桥跟眼前的银塔风格有些不搭，银塔看起来高耸修长，尽管其稳稳地坐落在这片海崖上不知道多久了，但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随着风飞走似的那般轻盈和飘逸。

　　而石桥正相反，其仍然带有帝国早期维谢林时代的那种厚实的，线条直来直去的建筑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大法师乌尔鲁来到这里前后才修建的人类建筑。

　　穿过拱形的塔门进入一座宽阔的厅堂，脚踩在光滑的石板地面，细小清脆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学徒们模糊的倒影都映在脚下。

　　这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无味的清冷气息，四周灰白色的利剑般的石柱与精灵浮雕之间，点缀着透亮得仿佛玻璃似的水晶装饰，将整个空间投满了银蓝色的水波。

　　每一个刚进来的学徒都忍不住抬头望向高处，威瑟也是一样。穹顶极高，高到抬头望去会觉得那些交错的尖拱，横梁和高层的栏杆共同交织成了一根根拢起来的手指，指尖汇聚的地方吊着一颗不断明灭着的光团。

　　他看不清楚其中心那个具体实在的事物，不过他知道那应该就是亚利姆之石了。

　　这时他听到不远处的兰维洛跟他的队友说：“那些食尸鬼总不至于攻破这座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