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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2 节

第736章 新帝继位第一疏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27 字

  见到了张居正的奏疏,诸位阁臣的心也是一松。

  终于落地了。

  那日雨夜的事情,总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冯保的下场已经注定了,剩下的就是张居正了。

  任何越界行为都是需要惩戒的,这不仅仅是对越界者的惩罚,也是对后来者的警示。

  但是张居正的位置,又让对他的处罚很难在新君刚继位的时候落下。

  所以这个惩罚,只能由张居正自己提出来。

  从可以全面议政的阁老,降为专务阁老,这对于张居正来说,已经是相当严厉的惩罚了。

  这等于断绝了张居正的首辅之路。

  刚继位的万历皇帝,当然不会直接接受张居正的辞呈,于是亲自下旨慰留。

  但是张居正又连续两次上表,以表明自己的决心。

  万历皇帝同样挽留,这一次张居正干脆再上辞表,万历皇帝这才同意他的请奏,朱批将其改任负责财政的专务阁老。

  这场雨夜之变,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而苏泽的系统,终于也弹出了结算报告。

  【《请定国统传续第二疏》执行完毕。】

  【在你的帮助下,完成了本次的帝位传续,本次的皇帝继位,成为大明最具有法统性的皇位继承仪式,大明稳定度提升。】

  【不设辅臣,不设垂帘,扫清了皇帝继位路上的障碍,杜绝了因为皇位更迭而产生的权力乱斗,平稳的权力交接延续了隆庆新政。】

  【国祚+10】。

  【威望值+5000(你在雨夜的事情流传于重臣之间,在官场上只流传了只言片语的碎片,但是你定鼎的功劳,依然被人津津乐道)。】

  【剩余威望:11200点】

  苏泽看着这份结算报告,长舒一口气。

  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办法了。

  历史上多少次的变法,都是因为皇帝换了,最后中道夭折的。

  如果真的让冯保成了,让他跻身于辅政大臣行列,以高拱的火爆性子,必然容不得冯保。

  而张居正若是被冯保绑上战车,必然要帮助冯保对付高拱。

  高拱一旦和张居正彻底决裂,那大明必然会迎来一场血腥乱斗,那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就会葬送。张敬修踏入张府。

  张敬修虽然被封为镇海伯,但是他还是没有资格参与那场最高权力的争斗的。

  张敬修也是事后才从李如松那边得到了详情。

  张敬修得知自己的父亲,在新帝继位中站在了不光彩的位置,急匆匆的赶回家中。

  可那时候,张居正闭门不见客,连儿子都不让进来。

  直到万历皇帝的圣旨下了,张居正退居专务阁老之后,张府大门才重新打开。

  张敬修才得以回到家中。

  张敬修踏入书房时,张居正正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抄本。

  张敬修吓了一跳。

  自己记忆中的父亲,总是那个头发胡子都梳得一丝不苟,永远都从容淡定的朝廷重臣。

  可现在的张居正,须发杂乱。

  “坐吧。”

  张敬修依言坐下,等着父亲说话。

  张居正放下手中的抄本,看向儿子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糊涂了,去和冯保搅在一起,差点坏了大事,也坏了自己的前程。”

  张敬修没吭声。他知道父亲不需要他回答。

  张居正缓缓说道:

  “我不是为了冯保。”

  “也不是单单为了那个“辅政’的名头。”

  “为父只是想要做事。”

  张敬修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说道:

  “这份奏疏你还记得吗?”

  张敬修拿起桌案上的奏疏,《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疏》?

  这不是苏泽的奏疏吗??

  张敬修还记得,这是苏泽刚入官场没多久的时候,所上的一份奏疏。

  似乎当时还得到了父亲张居正的大力支持,最终在六科和都察院执行了考成法。

  张居正说道:

  “为父前半辈子,都在忙着推动一条鞭法。”

  “当时我就想,只要一条鞭法成了,大明的事情就好办了。”

  “可这些年来,苏子霖一直在陈述一条鞭法的弊处,为父也已经知道了,一条鞭法没办法解决大明的问题。”

  张敬修这下子惊讶了。

  要知道,一条鞭法,可以说是父亲所有改革的核心,是父亲最核心的政治理想。

  张敬修也知道,父亲和高拱苏泽他们最大的分歧,就在这“一条鞭法”上。

  今日父亲竞然主动承认一条鞭法有问题?

  张居正说道:

  “为父不得不承认,苏子霖的方案更好。”

  张敬修大为惊骇,这还是自己的父亲吗?

  要知道父亲素来高傲,连他承认能以之为友的人都没有几个,他竟然认同苏泽的政策,放弃了自己坚持的一条鞭法?

  张居正平静的说道:

  “一条鞭法,简并赋役,折银征收,听起来清爽。”

  “但苏子霖说的没错,此法在东南执行还好,到了银钱少的地方推动,就是盘剥百姓的恶法。”“但是苏子霖的办法,也并非万世不易之法。这世上的财法,其实就敛财之法,松则土地兼并豪强遍地,紧则百姓被盘剥,最后揭竿而起。”

  张敬修疑惑了,既然这样,那岂不是死局?

  张居正说道:

  “为父前些日子才领悟,财法不过是“术’,要致天下太平,仅仅靠“术’是不行的,还要有“道’!”

  张敬修很少能和父亲讨论如此高深的话题,他连忙问道:

  “父亲,什么是道?”

  张居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前些日子,为父都在看苏子霖以往的奏疏。”

  张敬修问道:

  “所以父亲觉得,《考成法》是出路?”

  张居正点头道:

  “当年实行的考成法,只考成六科都察院,这明显是权宜之计。”

  “按照苏子霖这个框架,这考成法是要对所有官员都进行考成的。”

  “事有专责,限时完结,按期核查,功过分明。”

  张敬修忍不住说道:

  “父亲,高首辅并非不重吏治,他执政以来,也惩办了不少贪腐,朝政也算清……”

  张居正摇头说道:

  “清明,那是隆庆盛世的光芒在,是开海、实学、新产业带来的银元流入,这时候当然是清明的。”“可是以后呢?”

  “高肃卿为人,虽然看起来暴躁,但是他为官却重视“和气’,用人也过于执着于“才干’,对些许污迹往往宽宥,认为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事不误,小节可略。”

  “张四维就是如此,韩楫也是如此。”

  听到父亲这么说,张敬修倒是也点头赞同。

  高拱是君子。

  高拱就是那种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君子,他对于张四维多次宽宥,甚至可以说苏泽能如鱼得水,也和高拱的宽宥纵容有关。

  高拱在官吏吏部的时候,主要功劳也在选任人才上,高拱确实擅长发掘人才,也擅长使用人才。张居正又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国家承平,经济活络,银钱流动愈快,人心欲望就愈盛。”

  “宽宥之下,贪墨如蔓草,初时不显,日久必成燎原之势。”

  “等到积重难返,再想整顿,就要伤筋动骨,甚至动摇国本。高肃卿看不到这一点,或者看到了,却认为不妨事,尚可驾驭。”

  张敬修问道:

  “所以父亲争夺辅政之位,是为了?”

  张居正说道:

  “为父不是为与冯保之流并列,而是要有足够的权柄,将这个考成法再推下去。”

  张敬修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是要与天下官员为敌啊!”

  张居正点头。

  张敬修又问道:

  “父亲为何不问问苏检正的意思,此奏既然是他所奏,必然胸中有沟壑,苏检正必然也会赞同父亲的想法,推动全面考成啊。”

  张居正将奏疏抄本放下,声音沉缓:“苏子霖的才具,不止于此。”

  张敬修疑惑地看向父亲,不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

  张居正说道:“如今的朝局,开海、实学、新军、纸钞,桩桩件件,哪一样背后没有他的影子?”“可这些都是“立新’。立新难,却容易见功,而破旧更难,且极易招怨。”

  张敬修默然。

  “考成法一旦全面推行,便是要革除百年积弊,触动天下官员的切身利益。”

  张居正正色说道:“从六科、都察院,扩展到所有衙门,从按期完结公文,到核查钱粮刑名、吏治民生“每一步都要留痕,每一处差错都要追究。这等于在每位官员头顶悬一柄剑。”

  他顿了顿:“此事若成,吏治可清,政令畅通,国库充盈,实学新政才能真正扎根,不至被贪墨冗弊侵蚀。”

  “但推行之人,必成众矢之的。骂名、攻讦、暗箭,一样都不会少。”

  张敬修忍不住道:“父亲,既然如此,为何非要……”

  “因为时间不等人。”张居正打断他:

  “高肃卿宽厚,能容人,能聚才,这是他的长处。但也因这份宽厚,他下不了狠手去刮骨疗毒。”“苏子霖年轻,目光长远,手段也够,可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张居正傲然道:“总有些事,应该我们这代人来做。”

  张敬修喉头动了动:

  “可父亲如今已是专务阁老,权柄不如以往,如何推行?”

  张居正却没有任何丧气的样子,他说道:

  “专务财政,反倒更直接。”

  “钱粮之事,最易藏污纳垢,也最能体现考成之效。我便从财政衙门开始,一司一省地推下去。只要陛下能支持,几年时间,足够打下根基。”

  张居正看向儿子说道:

  “你们这代人应该做的,是继续开拓。”

  “这些事,需要开阔的格局,也需要朝中有清明的吏治,充足的钱粮作后盾。”

  张居正说道:“但是这些得罪人的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你和苏子霖也算是有师生情谊,这份草稿你可以拿给苏子霖看看,问问他的想法。”

  张敬修接过一份张居正这段时间草拟的条陈。

  这是一份有关财务审计的措施,张居正准备向京师所有衙门,以及省府县的衙门都推广这套制度,作为在任官员考核,离任官员审计的基础。

  张敬修接过这份草案,心中对父亲的那点埋怨也全部消散了。

  张敬修说道:

  “苏师必定会支持父亲的奏疏的!”

  张居正摸着胡子,对着儿子说道:

  “这点为父不怀疑,但是苏子霖如今恩宠太过,这也并非好事。”

  张敬修疑惑道:

  “这是为什么?”

  张居正说道:

  “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身为人臣,如何处理和君上的关系,这是千古难题。”

  “新君继位,苏子霖恩宠如此,必然引起朝野非议,这应该是他最近头疼的事情。”

  中书门下五房。

  新任司礼监秉笔张宏看着苏泽,再一次说道:

  “苏检正,陛下已经两次宣召您入宫了,还请您别为难杂家了。”

  万历继位之后,经常宣召苏泽入宫,但是很快苏泽也发觉不对了,于是经常拒绝入宫。

  今天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三次拒绝了,为了请苏泽入宫,小皇帝专门派出了司礼监秉笔。

  苏泽也有些头疼。

  他当然理解小皇帝的想法。

  朱翊钧刚继位,虽然当过一年的监国太子,但太子监国和皇帝终究不同,内廷外廷都有大量事务需要他拍板。

  隆庆太上皇自从禅让大典后,就进入弥留状态,随时可能去世。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一下子承担这样的家国重任,总是需要有人来排解的。

  所以小皇帝经常宣召自己入宫。

  可问题是自己入宫次数太多,这对于自己和小皇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距离产生美,这适用于任何关系。

  原时空,小胖钧和张居正关系多么密切,等张居正死后清算又是多猛烈。

  而且自己这样独宠,朝中也有传言,说自己请求上皇不设辅政,就是为了自己把持朝政。

  固然师相高拱不会怀疑自己,可其余重臣怎么想?小皇帝其他近臣怎么想?

  苏泽拿起一份奏疏,交给张宏说道:

  “张公公,还请您将这份奏疏交给陛下。”

  张宏疑惑地接过奏疏,《请开新朝经筵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