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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3 节

第687章 今日方知九卿之重也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28 字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陈庆的条件不好,而是给出的条件太好了!

  自古以来,中原百姓对于土地的追求,可以说是无限的。

  客家人的起源,就是中原的百姓因为战乱和天灾,为了土地和生存,集体向南迁移的过程。可以说,对于土地的追求,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

  而在大明,再怎么购买土地,也只是拥有土地的产权。

  产权,也就是这片土地产出的经济权利。

  而陈庆所承诺的,是开拓土地的所有权力!

  列土封疆!这才是封建!

  一名年轻商人忍不住问:“那我们能有多大权?”

  陈庆翻开章程第二页:

  “权力有定数。许设私兵,但不得超过百人,且需向总督府报备名册、装备。”

  “许征赋税,但税率不得过十五税一,且需依《大明赋役全书》条目,不得擅立名目。”

  “许理刑狱,但命案、劫盗等重罪,需移交满剌加按察分司复审。”

  他又说:“总督府会奏请朝廷,在澳洲设“巡按御史’,三年一任,巡视各封地,督察有无违律、虐待土人、隐匿税赋等事。若有,轻则罚银,重则夺契。”

  黄永福沉吟:“这好像不是分封。”

  陈庆看着他说道:

  “自然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诸位难道想要裂土分茅?”

  陈庆这么一说,众人连忙跪下来口称“不敢!”

  陈庆先打了一棒,接着说道:

  “今日所议的,都是明明白白写在章程里,盖着总督府大印的。只要你们守规矩,朝廷就不会反悔。”“诸位若是觉得朝廷给的少了,那可以脱籍而去,找佛郎机人好了。”

  听到这话,众人再不敢多说,就连黄永福也连忙说道:

  “吾等世为汉民,岂有背国为汉奸的道理!”

  张宣此时插话:“诸位,澳洲那地方,苏检正的《海国图志》早有言。沿海有良港,内陆有草原,听说还有金矿。先到者先得,圈下的就是子孙基业。”

  王国光也说:“你们在满剌加,不过是个商会首领。去了澳洲,就是一方封建主,可比照大明勋贵,见官不拜,仪仗同七品。”

  这话戳中不少人的心思。

  满剌加再富,终究是商人,见了官员要低头。

  若能有一片自己的土地,做个土皇帝…

  黄永福又问:“若我们圈了地,但土人来攻,如何?”

  陈庆:“朝廷许你们养私兵自卫。若遇大股土人侵袭,可报请满剌加水师支援。但有一条一一不得主动攻伐、驱赶土人,除非他们先动手。朝廷要的是开拓,不是屠杀。”

  他加重语气:“澳洲土人若愿归化,你们需依《大明律》安置,教其耕种,准其入籍。这也是你们考成之一,归化土人多者,朝廷另有嘉奖。”

  一名商人问:“除了澳洲,别处呢?”

  陈庆手指点向舆图上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处:“这些地方,朝廷已有规划,暂不开放分封。但若你们在澳洲立功,将来或可申请往这些地方拓展。”

  他环视众人:“今日召各位来,是告知,不是商议。章程三日后张贴于总督府门外,有志者,可来领取细则、报名备案。首批名额,只限十家。以报备先后为序。”

  会散了。

  黄永福走出总督府,几个商人围上来。

  “黄爷,干不干?”

  黄永福望向码头,他的船队正在卸货。

  满剌加是好,但终究已经是朝廷的地盘,看着停泊在港口的大明战舰,大明的官员可不是佛郎机人那么好糊弄的。

  陈庆既然已经严词拒绝了他们向满剌加伸手要治权,而大明水师又在这里,那他们再怎么闹也没用。澳洲虽远,却可能是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吐出两个字:“干。”

  三日后,章程贴出。

  细则更详:

  每户初始圈地不得超过五百顷(约五万亩)。

  若三年内垦殖过半、纳粮足额,可申请扩地至一千顷。

  封建税每年一缴,以实物或银钱折算,由总督府派员验收。

  私兵不得装备火炮、重甲,仅限刀矛、弓箭、火铳。

  封地内需设学堂,教汉文、农技;需建医馆,防治疫病。

  不得贩卖土人为奴,违者夺契。

  同时,总督府宣布成立“澳洲开拓司”,专理分封事宜。

  首任主事由张宣兼任。

  十天后,报名额满。

  黄永福抢了头名。他变卖部分船队,凑足银钱,招募水手、农夫、工匠共三百人,备足粮种、工具、建材。

  临行前,陈庆召见他。

  “黄会长,此去路远,一切小心。”陈庆递过一份地契,“这是首批地契之一,凭此可在澳洲东海岸择一地。到了之后,即刻建寨立碑,派人回报方位。”

  黄永福接过,地契是厚棉纸,盖满剌加总督府朱印,编号“澳字零零壹”。

  “谢总督。”

  “别谢太早。”陈庆看着他,“三年后,朝廷要见成效。若还是荒芜一片,地契作废。”

  “草民明白。”

  陈庆拱手说道:

  “下次相见,希望就不是黄会长了,本官可以称呼一句黄领主了。”

  黄永福大受鼓舞,更是觉得澳洲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就这样,经陈庆这么一招,原本闹着要权力的商人领袖全都去澳洲开拓了,剩下的都是墨守成规的普通商人,再也闹不起来了。

  张宣和王国光对于陈庆是大为佩服。

  陈庆看向两人:

  “杨思忠这獠,人品是不好,但是他的海外封建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听到陈庆抨击杨思忠,王国光和张宣反而不敢说话了。

  他们也是托了杨尚书的“福”,这才被发配到南洋来的。

  陈庆是不怕杨思忠,可他们还是想要早点归国。

  “海外封建论,方向是没错的。朝廷力有未逮之地,用分封之名吸引豪杰之士去开拓,总比荒在那里,或让佛郎机之流占了强。”

  “正如苏子霖所说的那样,不仅仅是大明,整个世界都是大争之世。”

  “这些西洋人满世界的航行圈地,我们大明不占,难道让他们都占了?”

  陈庆又话锋一转说道:

  “但杨思忠这人,书读多了,有点呆气。”

  “他总拿周天子分封来比。可那时是什么光景?华夏先民立足中原,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四面皆敌。”

  “不给诸侯全权,征兵、征税、开府设官,他们怎么守土?怎么拓边?那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局面“可现在呢?”

  “澳洲、南洋这些地方,土人连铁器都没几件,部落散居,形不成大股兵力。对付他们,用得着给开拓者那么大的权柄吗?”

  “周天子分封诸侯,不给全权,诸侯活不下来,华夏就拓不出去。”

  “如今咱们有坚船利炮,有朝廷做后盾,那些开拓者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自治权,也能站稳脚跟。”“所以在设计分封的时候,就要用制度拴着,免得日后生乱。”

  张宣连忙问道:

  “陈总督已经有了遏制之法?”

  陈庆悠然说道:“澳洲孤悬海外,四面环海,与中原隔着一个南洋。它能为祸中原吗?”

  他指着海图:“只要朝廷控住港口和航道,澳洲就是个天然监牢。”

  “那些封建主有地、有矿、有人,可货物要运出,得靠船。”

  “船要停靠、补给、装卸,离了朝廷建的港口,他们寸步难行。”

  王国光听明白了:“所以章程里只分封农场、矿山,不给码头和市镇?”

  “对。”陈庆点头,“码头、市镇、税关、驿传,这些枢纽全归总督府直管。”

  “他们产出再多,也得运到朝廷的港口才能交易。港务费、停泊费、引水费,总督府都要抽。”张宣想了想:“那他们若私建小码头呢?”

  “建不了。”陈庆从袖中抽出一份海图,铺在桌上:

  “法显号归航的时候,已经测绘过了,澳洲沿岸能用的天然良港,总共就六七处。”

  “满剌加总督府会再派船队测绘,圈定为“官港’。”

  “其余地方,不是暗礁密布,就是水浅滩多,大船根本靠不了岸。”

  “他们用舶板运货吗?”

  陈庆顿了顿:“况且,运出去卖给谁?南洋的香料、茶叶、瓷器市场,都在朝廷手里。”

  “他们私货上岸,市舶司一查就扣。没有销路,囤在手里就是烂石头。”

  王国光接话:“所以,给了他们土地,看似是封建,实则锁死了命脉。”

  “澳洲所产,无论是矿产还是粮食,最后能够卖给谁?还不是只有大明?”

  “大明水师纵横四海,他们要将货物运输出去,最后还是需要航路,需要大明水师护航。”“最后,就是钱。”

  陈庆说道:

  “我准备请奏朝廷,由倭银公司派人,在满剌加城专门设立澳洲开拓票号,和澳洲开拓的货款,澳洲产出的商品贸易,皆要由澳洲开拓票号来结算!”

  王国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介休票号的那一套吗?

  掌握了票号,控制了资金进出,那么澳洲这些开拓领主们,对于朝廷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他们总不能以物易物吧?

  只要他们要做贸易,那就要用大明银元结算,那票号就能控制他们的命脉。

  高,实在是高啊!

  王国光终于明白,杨思忠为何要让陈庆来了!

  实在是没有人比陈庆更适合当这个满剌加总督了!

  陈庆的这套体系,这些开拓领主们再怎么玩,终究还是大明体系中的一员,他们顶多也就和西南地区的土官差不多。

  甚至还不如!

  西南地区的土官,有事还能躲到山林里自给自足,和朝廷打游击。

  澳洲地广人稀,一旦被逐出大明的这套体系,那不就等于流放澳洲当野人了?

  而满剌加,控制了前往澳洲、西洋的航道,必然会成为这套体系的中心,满剌加城的航运地位会更加重要,而陈庆这个满剌加总督的功劳就更大。

  王国光和张宣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无比的忧虑。

  今日见到他的手段,王张二人方知道什么叫做“九卿之重”!

  原来这就是九卿重臣的权术啊!

  陈庆可以说是“法术势”都用上了,将这些满剌加华商治得服服帖帖,同时还莫定了开拓澳洲的基础!要知道,陈庆原先只是太常寺卿,小九卿中也是排名靠后的,在朝廷中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如果陈庆都有如此手段呢?

  那剩下的九卿重臣呢?

  那六部尚书那个级别的重臣呢?

  以及那个“分配”他们过来的吏部天官杨思忠,又是何等手段?

  还有那高居在内阁的阁老们,还有能左右朝廷的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苏泽!

  这样一比,自己的段位太低了!

  特别是王国光!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九卿重臣之间没有差距,当时只要办好介休的差事,就能顺理成章地升为九卿。后来在介休栽了跟头,王国光还有些不服气,觉得是自己运气不佳,遇到介休县令这样的妖孽。今天王国光才明白,自己和九卿重臣之间的差距。

  王国光忍不住想,难道杨思忠将自己派来南洋,就是因为杨思忠看出来了,自己并没有九卿重臣的才能,所以才让自己来南洋历练的?

  是啊,自己和九卿的差距太大了,看来就算是自己当时侥幸在张阁老的帮助下升为九卿,也根本无法胜任。

  想到这里,王国光甚至有些感动。

  也许杨尚书让自己来南洋,不仅仅是为了锻炼自己,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就自己这点政治手腕,若是卷入到京师的政治斗争中,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还不如在南洋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情,好好思考一下要如何为官。

  张宣此时也有同样的想法,看着朝廷派遣到南洋的官员,一个比一个重量级,一个比一个有本事,这不说明朝廷要好好经营南洋吗?

  他原本因为长久在海外的怨气,此时也消散无踪了。

  接下来要好好做南洋大使馆的工作,搜集各方情报,保证南洋信息通畅,抓紧南洋的机遇,好好学着怎么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