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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满剌加纳土归明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259 字

  苏泽的奏疏送到通政司,依制抄送内阁和六科廊。

  科道官们扫了一眼标题,《条陈出兵满剌加以正藩篱事》,多数人只当是苏泽又一次“南洋策论”,嘀咕两句便搁在一边。

  文渊阁里,高拱与张居正交换了意见。

  二人都认为时机尚可。

  赵贞吉当场反对道:“云南大战在即,安南战局也随时都有反复,此非动水师大军之时。”雷礼也表示反对:“水师南下,堤港和石见的倭人会不会起异心?倭人狡诈无常,石见银山又关系大明财政命脉,此时不该动水师。”

  争论半日无果。

  内阁只能送到东宫。

  这样的军国大事,太子还是要等隆庆皇帝点头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虽然太子朱翊钧一再阐述满剌加的重要性,隆庆皇帝最后结论还是两个字一“再议小胖钧有些失望,但是他也记得苏师傅的话,要打仗就必须要师出有名,动用水师这样的大仗,若是朝野不能形成共识,那是打不好的。

  西城鸣玉坊,一间三进小院。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坐在书房里,手中是家仆刚抄来的奏疏全文。

  他叫苏丹·马哈茂德,名字是祖父按旧俗起的,汉名随母姓,叫郑怀远。

  他是满刺加国王后裔。

  正德年间佛郎机破城,其曾祖携幼子逃至泉州,后定居京师。

  祖父、父亲两代奔走呼号,求朝廷出兵复国,皆石沉大海。

  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口呼“满剌加”,郁郁而亡。

  郑怀远自小读汉籍、习弓马,外表与寻常京民无异,唯独卧房挂着一幅手绘满剌加海图。

  别说是郑怀远了,其实他父亲都是出生在大明的。

  郑怀远的祖父是满剌加纯血,但是祖母是汉人。

  父亲是二分之一的汉人,他的母族也是汉人。

  也就是说,郑怀远的汉人血脉有四分之三,满剌加血脉只有四分之一。

  但是这不妨碍他依然是满剌加的法统继承人。

  “少爷,”老仆郑安低声道,“这苏检正是真想动手的人。”

  郑怀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满剌加不过是最尔小国,大明疆域万里,根本没人愿意为了我们满剌加复国出兵的。”

  他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棵老树。

  郑怀远其实也很清醒,他一直蹦走于满剌加复国运动,但是应者寥寥。

  朝廷路线走不通,他又在各大报纸投稿,宣传满剌加的重要性,介绍满剌加的风土人情,依然没什么人感兴趣。

  郑怀远转身说道:

  “郑安,我们在京师,有没有能用的人?”

  郑安一愣:“府里连护卫都只剩三个。”

  郑怀远眼神渐冷:“这是杀头的买卖,你看看他们愿意不愿意。”

  郑安立刻跪下来说道:

  “国主!三人都是老国主留下的死士!”

  “好!”

  三日后,郑怀远“偶遇”国子监一名云南籍监生,闲聊时“无意”提及满剌加旧事。

  监生回去便在同窗间传开。

  又过五日,郑安去南城骡马市,找一个曾在壕镜替佛郎机人做过工的落魄汉子,塞给他十两银子,要他“散些话”。

  没几天,茶楼酒肆开始流传“佛郎机人雇凶入京,要杀满剌加遗孤”的风声。

  但这还不够。

  月底,郑怀远清晨出门,往大隆福寺上香。

  行至金鱼胡同口,两名蒙面人突然从巷中冲出,持短刀直扑而来。

  郑怀远“惊慌”后退,腰间佩刀“恰好”掉落。

  他“勉强”格开一刀,左臂被划破,鲜血浸透衣袖。

  皇家治安司闻声赶来,蒙面人转身就逃。

  郑怀远捂着手臂,对兵卒颤声道:“佛郎机人要我的人头!”

  事情当晚就传遍了京城。

  “佛郎机刺客潜入京师,当街行凶”成了最炸的消息。

  皇家治安司主司连夜进宫禀报,太子拍案而起:“番夷敢在天子脚下动刀?”

  都察院御史御史当天上疏,痛斥佛郎机“凶狂无状”。

  次日,科道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内阁,“此辱国体!”

  “满剌加旧主遗孤若在京师被害,大明颜面何存?”

  郑怀远被皇家治安司接去验伤、录口供。

  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地对皇家治安司的司正李德福说道:

  “罪民不敢求朝廷为我一人兴兵,只盼陛下知,满剌加子民至今仍念大明。”

  李德福虽然觉得此案疑点重重,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凶案,而是政治事件,他只是如实的将口供上报。

  文渊阁气压骤变。

  赵贞吉还想反对:“焉知不是苦肉计?”

  张居正淡淡接话:“刺客所用短刀是西夷样式,兵马司已验过。纵是苦肉计,佛郎机占据满剌加、劫掠商船总是真。”

  高拱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泽:“通政司那边,南洋情报如何?”

  苏泽起身:“南洋大使馆张宣来报,佛郎机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劫了三艘闽商货船,杀水手十二人。”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如今奥斯曼人和佛郎机人在满剌加杀红了眼,经常会误伤大明商船,已经严重影响海峡通航。

  堂内一静。

  如此一来,赵贞吉和雷礼也没有继续反对。

  廷议通过《出兵满剌加案》。

  命大明水师整备南下,鸿胪寺行文南洋大使馆,传信给佛郎机驻扎在满剌加的总督。

  责其“窃据藩属、劫掠天朝商民”,限期撤出,否则“水师将至,以正天诛”。

  郑怀远在府中接到消息时,正给左臂伤口换药。

  郑安红着眼眶:“少爷,成了……”

  郑怀远黯然道:

  “不过大明朝廷,是不会放我返回满剌加了。”

  “啊?”

  郑怀远说道:

  “朝堂上诸公,如何看不出这事情是假的,你真以为大明的重臣是这么糊弄的?”

  “不过是朝堂上的重臣,本有出兵的打算,正好借着汹涌民意,有了出兵理由罢了。”

  “而我这么做,大明朝廷又怎么会放心让我归国?”

  郑安慌张道:

  “国主,若是被大明猜忌,那怎么办?”

  郑怀远却笑着说道:

  “怎么办?安叔,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去满剌加当什么国主吧?”

  郑安愣了一下。

  郑怀远说道:“这不过是父祖的遗命罢了,不过父祖的遗命是驱逐佛郎机人,让满剌加重归正朔,没说要我继续当国主。”

  郑安完全不明白这位国主在想什么。

  次日,郑怀远献上家中珍藏的满剌加海图,已经大明册封满剌加国主的金印,宣布等大明王师光复满剌加后,就要“纳土归明,永为汉祚”!

  通政司的船很快。

  这种结合了蒸汽动力和风帆系统的新船,是工部最新的通政船。

  这艘船一路上不需要补给,可以直接从直沽抵达马尼拉。

  李超在马尼拉港口的水师衙署接到了攻打满剌加的军令。

  副将和几名参将围在海图前。

  满剌加港,是整个满剌加最重要的地点。

  地图是通政司这些年搜集的,测绘很精确。

  港口像个葫芦,口子窄,里头宽。

  佛郎机舰队和西班牙舰队混在一起,泊在葫芦肚里。

  佛郎机人近百年的经营,又在满剌加港岸上修了大量的炮台,当真和铁桶一样。

  一名参将说道:“硬冲不行。口子窄,一次进不去几条船。我们的火炮虽然射程要比佛郎机人远,但是岸炮能覆盖入口,进去就是挨打。”

  李超没说话。

  水师参谋张司突然说道:“提督,卑职有个法子。”

  张司,当年张敬修担任火长的时候,他是张敬修的助手。

  后来张敬修转入水师学堂后,就推荐张司进入学堂进修。

  半年前张司毕业,算是水师学堂参谋班的第一批学员,他虽然才到水师,但是文书工作做的不错,很得到李超的信任。

  “说。”

  张司说道:“沉船。选几艘船,装满石头,趁夜拖到港口入口凿沉。堵死航道,里头的船就出不来。”参将们面面相觑。

  “咱们的船不也进不去了?”

  张司在海图上测绘,他说道:“不用进去,他们出不来,就是死靶子。”

  “我们大明火炮有射程优势,咱们在外海用炮轰,轰到他们要么投降,要么自己往外冲。”李超盯着海图:“航道多宽?多深?”

  “最窄处三十丈左右,涨潮时水深三丈余,退潮两丈。佛郎机大帆船吃水近两丈,沉船后绝对出不来。”

  “用什么船沉?”

  张司顿了顿:“得用通政司的蒸汽风帆两用船。”

  屋里静了一下。

  这船可是通政司的宝贝疙瘩,如今马尼拉的码头上才停了三艘,大使馆的张宣宝贝的不得了。一名老参将说:

  “张大使能同意?”

  张司立刻说道:

  “张大使当知道以大局为重,实在不行提督可以去请王太傅出面。”

  李超思忖片刻。

  “沉船位置得准。偏了堵不死。”

  “卑职测算过。港口入口有暗礁,沉船靠暗礁北侧,借礁石做天然屏障。三艘并排,正好卡死。”李超看向众将:“有异议就说。”

  无人吭声。

  “那就这么办。”李超拍板,“张司,你挑船,备石头。五日后夜里动手。”

  三艘蒸汽风帆两用船离开了马尼拉船坞。

  张司亲自验船。石块大小均匀,用麻绳网兜住,防止凿船时滚落。

  四月廿五,星空闪烁。

  水师主力停在满剌加外海十里,熄灯下锚。

  三艘蒸汽风帆两用船降下风帆,锅炉点火,改为使用蒸汽动力,缓缓驶向港口。

  李超站在旗舰甲板上,盯着远处港口的灯火。

  佛郎机人的瞭望塔上有光,但他们的灯塔技术落后,夜里应该看不清海面动静。

  但是所有人还是很紧张。

  沉船需要在黎明前这段时间完成,等到拂晓舰队就藏不住了,就要立刻发动进攻了。

  所以沉船至关重要,时机位置都不能有分毫差池。

  张司在领头舰船的驾驶舱。

  张司低声道:“慢,再慢。”

  蒸汽阀门关小,船速降到几乎静止。

  离港口还有一里。

  “解缆。”

  水手砍断拖缆。

  三艘沉船借着惯性,缓缓漂向港口入口。

  港口瞭望塔上,一名佛郎机哨兵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眼黑沉沉的海面,转身去添灯油。

  沉船漂到入口处。

  张司举手,猛地下挥。

  船上的水手同时抡锤,砸穿船底预设的凿孔。

  海水涌入,船体开始倾斜。

  水手跳上接应的小艇,迅速撤离。

  三艘船接连沉没。

  桅杆歪斜,没入水中,只剩一截截断桅露在水面。

  “走!”张司喝道。

  小艇驶向外海。

  天刚亮,满剌加港内警钟大作。

  佛郎机总督阿方索冲到码头,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港口入口处,三截断桅斜插出水,水下黑影幢幢。

  航道完全被封死。

  “谁干的!”他咆哮,“快,清航道!”

  佛郎机人并非没有情报,他也得到了消息,大明水师可能来进攻。

  南洋大使张宣也向佛郎机人发出通牒,要求他们撤出满剌加,但是阿方索都当做是恫吓。

  但是阿方索心存侥幸,更愿意是老对手奥斯曼人动的手。

  几条小船靠近沉船区。

  水手下潜查看,上岸后汇报:“总督,沉船堆满石头,卡死在暗礁和航道之间。要清起码半个月。”阿方索脸色铁青。

  他的舰队,佛郎机人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全堵在里头。

  “总督!发现大明水师舰队出现在港外!”

  瞭望手给了最后的宣判,阿方索再也没办法安慰自己,大明水师真的来了!

  港外,大明水师开始列阵。

  李超的旗舰升起令旗。

  十二艘主力炮舰排成横队,借着晨光,缓缓逼近到离港口四里处。

  这个距离,已在岸炮射程之外。

  “开火。”李超下令。

  第一轮炮击落在港内。

  炮弹砸中一艘西班牙战船的甲板,木屑纷飞。

  阿方索急令岸炮还击。

  但炮弹落在大明舰队前方半里处,溅起水柱,却够不着。

  “他们炮比我们远!”炮台指挥官喊道。

  大明炮舰用的是新型钻膛舰炮,射程比佛郎机岸炮远半里。李超就是卡着这个距离打。

  港内舰队试图还击,但舰炮仰角不够,打不到那么远。

  一艘佛郎机快舰冒险驶向沉船区,想找空隙钻出。

  但水下沉船分布刁钻,船底擦到石头,卡住了。

  大明炮舰集中火力轰击这艘船。

  一刻钟后,船体起火,水手跳海。

  阿方索知道不能等死。“所有船,准备突围!小船先走,大船跟上!”

  可出口一次只能过一条小船。

  大明炮舰守在外面,出来一条打一条。

  接连三条小船被击沉。

  港内乱成一团。

  李超见时机成熟,下令主力舰船出击!

  三艘最高规格的战舰,横到了港外,侧舷炮窗打开,二十四门改良式火炮齐射。

  炮弹落入港内停泊区。一艘佛郎机弹药船被击中,轰然爆炸,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