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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7 节

第601章 大明神探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37 字

  冯保踏出暖阁时,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

  这几日京师骤然降温,冯保紧了紧貂裘领口,

  这还是宫内最新的赏赐,据说是从辽东贸易过来的。

  这么说来,自己这件领子,也有苏泽一份功劳。

  冯保心情复杂。

  苏党之说也许夸大,但是并非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苏泽的影响力,已经伸入到大明的方方面面。

  冯保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自己现在还是和苏泽站在一起的。

  冯保示意随行小太监远远跟着,自己则沿着宫墙夹道,快步走向中书门下五房所在的新衙署。皇帝的疑虑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忧危站议》中,中书门下五房已经成为苏泽私衙这件事,还是很触及皇帝敏感神经的。

  如此机要的部门,如果听命于苏泽一人,那确实很危险。

  新衙署的暖墙设计精妙,甫一入内,融融暖意便将寒气隔绝。

  冯保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让门口当值的吏员噤声,自己悄然立于廊柱阴影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中书门下五房的公房。

  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中的慌乱或停滞截然不同。

  苏泽并没有按照五房划分,分设单独的公房,而是仿效六科廊的设置,将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冯保目之所见,秩序井然,案牍流转如常。

  通政邮递司的小吏怀抱成摞的文书封套,脚步轻快地穿梭于各房之间,精准地将文件投递到标注着“度支”、“吏事”、“工务”等字样的签押格内。

  当值的书吏们或埋首疾书,或低声交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算珠碰撞的轻响、卷宗翻动的微响,交织成一种专注而高效的韵律。

  冯保注意到,一份公文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流转,最终送到了罗万化面前盖印。

  整个中书门下五房,都没有因为苏泽请辞,产生任何影响。

  看到这里,冯保已经放心了。

  在靠近窗边的区域,几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正围着一张堆满图籍的大案讨论。

  冯保凝神细听,隐约捕捉到“河工物料”、“火器局预算”、“驿道修缮”等词句。

  他们语速很快,争论着具体数字和方案优劣,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一名官员指着图纸某处,语气沉稳地分析着利弊。

  另一名官员则快速翻阅着账册,报出一串数据佐证。

  一炷香时间,他们的讨论始终紧扣实务。

  冯保也注意到,整个中书门下五房,所有人都在处理公务,没有一句涉及妖书流言,更无半分为苏泽辩解的言辞。

  仿佛那位权知检正官的请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须挂怀的小事。

  冯保心中已然有数。

  他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御书房的暖阁内,药气蒸腾。

  隆庆帝半倚在榻上,浑浊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的冯保。

  冯保额头触地,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只陈述所见:

  “回陛下,仆臣亲眼所见,中书门下五房诸务如常,并无半分迟滞混乱。”

  他擡眼,见皇帝眼神微动,便继续详述:

  “通政司文书随到随分,各房签收处置皆有定规。仆臣在侧良久,未闻一字涉及朝局流言或苏检正。”他顿了顿,加重了最后一句:“观其行事,似权知检正官在否,于其日常运转并无大碍。各司其职,案无留牍。”

  隆庆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盯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喉间发出嗬嗬的轻响。

  冯保的描述,平息了心中因为妖书而产生的猜忌。

  中书门下五房没有乱,没有表现出对苏泽的依附或恐慌。

  这无声的事实,有力地戳穿了《忧危站议》中最核心的谎言,苏泽并非一手遮天、离了他朝廷就转不动的权奸!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保连忙上前,熟练地为皇帝抚背,待那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咳出,皇帝的气息才稍稍平复。接着,隆庆皇帝打开内阁的奏疏,这是高拱和整个内阁的联署上书,请求皇帝彻查妖书一案。隆庆皇帝拿起笔,书写道:

  “彻查妖书,主使。”

  冯保立刻会意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要彻查妖书一案,无论查到幕后主使是谁,都要坚决查下去?”

  隆庆皇帝重重点头,冯保立刻说道:

  “仆臣领旨!”

  刑部员外郎狄许,接过严查妖书案的圣旨时,脸上并无波澜。

  这位以干练务实著称的刑部官员,深知此案牵涉之广、影响之巨,更明白皇帝与内阁平息物议、揪出元凶的迫切。

  他没有立刻召集三法司会审,也没有直奔东厂或锦衣卫借调人手。

  狄许深知,那些地方盘根错节,反而可能走漏风声。

  他的第一个指令,是发给京师的巡捕营和治安司。

  “查排版匠人,查油墨。”

  狄许在治安司衙门内,对着巡捕营提督和治安司主事下达了清晰的命令。

  狄许说道:“妖书一夜之间遍布全城,绝非小作坊零散印刷。”

  “必有固定场所、大批纸张、专用油墨和熟练工匠。”

  “给我把过去三日内,京师所有纸坊、墨坊、刻字铺、印刷坊的进出货记录,尤其是大宗交易、异常采购,统统调来!”

  这样的命令,放在几年前,几乎没可能执行。

  放在京师以外的地方,也没有执行的可能。

  但这里是京师!

  京师巡捕营和治安司,都是苏泽仿照近现代城市治理技术,仿效近现代警察队伍打造的,绝非大明以往的衙役捕快。

  治安司依托完善的商铺登记制度,迅速调集了详尽的档案。

  陈进贤并不知道,自己这家秘密印书坊,其实一直都在治安司的名单上。

  治安司有严格的防火条例,印书坊这样的工坊,又是非常容易着火的。

  所以治安司要求所有的印刷坊都要登记,否则抓到就是查封的下场。

  虽然有的印刷坊不愿意登记,但是周围的邻居为了自己的防火安全,也会主动向治安司举报。所以陈进贤这家地下印书坊,在治安司眼中并不是秘密。

  巡捕营的基层警员,则拿着朝廷的命令,按照线索走访调查。

  京师的巡捕营警员体系,经过几年的建设,早已经相当成熟了。

  大明京师的警员,不是唐代不良人那种贼配军,而是和吏员同等待遇,甚至可以转入官途的正式警员。狄许当年还专门给这些警员编写了教材。

  狄许一声令下,这些巡警拿出毕生所学,效率之高,令惯于传统刑狱手段的刑部老吏都暗暗咋舌。不到一日,线索便汇集上来。

  “大人,查到了!”

  一名巡警汇报道:“内城西南角“德源纸坊’,三日前午间,一名外地口音、自称姓赵的客商,高价急购了整整三十刀上好的徽州竹纸,量远超寻常,且只要最白净无纹路的那种,说是印家谱用。伙计记得那人付的是银元,神色匆匆。”

  几乎同时,负责油墨的治安司吏员也报来:

  “南城“恒昌墨铺’,同样在三日前,有人一次买走了二十斤上等松烟墨膏,量也极大。掌柜说买家是熟客介绍,遮遮掩掩,只说是印佛经。墨铺伙计送货时,被要求送到城西一处偏僻货栈,而非印经的寺庙。”

  “印刷匠人呢?可有线索?”狄许追问。

  “回大人,京师最近没有印刷馆招募印刷匠人,这条线索断了。”另一名吏员补充。

  狄许立刻说道:

  “也对,京师的报业和出版业发达,印刷匠人基本上都有雇主,这妖书案的主谋筹划多年,不可能临时招人,这印刷匠人必然是他们长期雇佣的。”

  “也就是说,这幕后的主谋,拥有一家印刷工坊或者小报报馆。”

  狄许立刻说道:“纸、墨最终流向都指向城西,重点查这片区域,按照治安司登记的报馆印刷工坊一一排查。”

  “巡捕营,立刻带人进行地毯式暗访,注意打听近日有无异常响动、陌生面孔聚集、或者浓烈油墨气味传出,寻找藏匿在民居中的非法印刷工坊。”

  苏泽推动建立的这套管理体系,在此刻展现出强大的信息整合与行动能力。

  巡捕营的巡警对辖区了如指掌,治安司的档案清晰可查。

  不到半日,一个废弃的丝绸仓库被锁定一一它地处偏僻巷尾,月前被一南直富商“王员外”以高价短租,但是在治安司的登记上,这里却是一家印刷工坊。

  周边住户反映,前几日夜里有“嗡嗡”的机器声,白天则门窗紧闭,但隐约有油墨味飘出,且常有面生之人出入。

  狄许当机立断,亲自带队。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调集大队人马,而是精选了十余名精干的巡捕营巡警和刑部衙役,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仓库。

  行动前,他特意嘱咐:“进去后,首要目标不是抓人,是保全证据!”

  “印刷机、未及散出的妖书、油墨、纸张、雕版,哪怕是一张废稿、一块雕版碎片,都要找到!”“反抗者格杀勿论,但首要任务是物证!”

  破门而入的瞬间,浓烈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台半拆卸的简易印刷机赫然在目,地上散落着不少印废的《忧危站议》散页,角落里堆着未用完的徽州竹纸和松烟墨膏。

  两个负责看守和销毁证据的工匠吓得瘫软在地,被迅速控制。

  狄许的目光锐利如鹰,他冲向印刷机,仔细检查散落的纸张和机器部件,当他看到印刷机上的母版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铁证如山,自己这案子已经破了大半。

  “说!主事者是谁?同伙何在?”刑部老吏的厉喝在仓库中回荡。

  工匠早已魂飞魄散,其中一个哆嗦着招供:

  “是陈公公…还有…还有一位官老爷…他们前日来,说要再加印一批送到码头去,刚刚印完送走了。”“陈公公?哪个陈公公?官老爷姓甚名谁?”狄许追问,语气冰冷。

  “陈公公…是宫里的…常…常来监工…那位官爷…小的…小的只听到下人叫他…刘…刘大人…”工匠语无伦次。

  陈和刘,都是大姓,这工匠也是老实人,估计也套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但是看向这个印书工坊遗留下来的东西,加上工匠这个人证,狄许相信,很快就能锁定目标。他对着手下说道:

  “去,找巡捕营的画师过来。”

  巡捕营的画师,都是学习了写实画法的画匠。

  这也是狄许的发明,通过询问嫌疑人特征,让画师作画,绘制出嫌疑人的画像。

  当然,这个办法早就有了,但是自从写实绘画的技法逐渐成熟后,这套方法更加好用,巡捕营靠着在报纸上刊登嫌疑人画像,已经抓获了不少嫌犯了。

  果然和狄许所料的那样,巡捕营的画师根据工匠描述绘制的“刘大人”画像,迅速与户部云南清吏司郎中刘台的特征高度吻合。

  结合油墨纸张的流向、印刷工坊的线索,以及刘台与宫中某些太监素有往来的情报网络信息,刘台成为首要嫌疑人。

  抓捕行动在拂晓前展开,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街道的空旷和人心的松懈。

  巡捕营的行动队没有高举火把制造声势,而是身着统一制式的巡警公服,胸牌上清晰地标注着所属小队与编号,如同阴影般悄然布控在刘台宅邸周围。

  两名身形矫健的队员无声地占据了宅邸两侧的制高点,目光锐利地监控着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径。另一组便衣则伪装成早起赶路的行商,在巷口不显眼处“修理”着车马,实则是封锁要道。他们的动作看似寻常,却带着训练有素的警惕。

  狄许很满意,这些都是他编写进教材的内容,证明这些巡警还是学了进去。

  刘台的府邸打开门,扮作收粪水商人的巡捕营小队,瞬间就控制了刘府的门房。

  狄许亲自率领的主力小队冲入刘台家中,等到巡捕营彻底将刘台家控制住,狄许大声喊道:“奉旨查案,捉拿嫌犯刘台!所有人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