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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2 节

第596章 系统:你就说成没成吧!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46 字

  苏泽的《奏请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疏》经通政司送入宫中,果然和系统所预测的那样,掀起了波澜。司礼监值房内,陈洪猛地将纸页拍在案上,对身侧亲信厉声道:“好一个苏泽!这是要断咱家的路!”他豁然起身,“更衣!咱家要面圣!”

  御书房。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

  隆庆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灰败。

  陈洪扑跪在御榻前,额头紧贴金砖,声音带着哭腔:

  “皇上!仆臣万死!可苏泽此疏其心可诛啊!”

  他高举奏疏。

  “苏泽竟要户部来查内库!这分明是外朝把手伸进皇上的钱袋子里了!”

  “张阁老当年编《会计录》,已让户部窥伺内帑,如今苏泽更想名正言顺地夺权!”

  “若开了此例,往后皇上的内帑进出,岂不都要看户部的脸色?这置皇上天威于何地啊!”陈洪偷眼觑向皇帝。

  只见隆庆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立刻加大火力:

  “若真让外臣来查,那些镇守太监们还如何安心为皇上办差?人心惶惶,内帑的进项怕是要大受影响!”

  隆庆皇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冯保立刻上前,轻轻拍打皇帝的后背,将一口浓痰拍了出来。

  这下子皇帝的脸色才舒展开。

  皇帝转向冯保。

  冯保如同泥塑木雕,面上无波无澜。

  但是他知道,这是皇帝让他发声。

  冯保心中叹息。

  其实在之前,张居正已经通过秘密联络渠道向自己通气,讲了苏泽上疏的事情。

  冯保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比较中立的。

  他从未执掌过内帑,这一点上倒是没有心理压力。

  冯保也不愿意外朝染指内廷事务,但是碍于张居正是自己盟友,自己没办法拒绝。

  而且正如张居正在信中所说的那样,如今司礼监三巨头并立,一旦张诚倒了,陈洪势大,必然会挑战他这个司礼监掌印的地位。

  可冯保也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如果自己支持内阁和苏泽,就会成为司礼监的“叛徒”,那就算是身为掌印,那也失去了权力。再加上冯保揣摩皇帝的心意,于是他下定决心。

  冯保他上前半步,躬身恭谨道:

  “皇上,内帑乃天子私库,如何清查,自当全凭圣心独断。”

  “苏泽此议,虽言为国库财赋计,然涉内廷,确乎敏感。”

  “陈公公所虑,亦是为皇上、为内廷安稳着想。”

  他话语圆滑,滴水不漏,既未否定苏泽提议的“合理性”,又完全认同陈洪维护“内廷安稳”的立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隆庆皇帝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接着擡起手,将苏泽的奏疏,放到了留中的奏疏堆里。

  陈洪心中狂喜,重重叩头:“皇上圣明!仆臣告退!”

  等到陈洪走了以后,隆庆皇帝再次将视线转向冯保。

  冯保知道皇帝的想法。

  他身为司礼监掌印,竟然没有站出来强烈反对苏泽的奏疏,反对不坚决,已经说明了冯保的态度。冯保立刻说道:

  “仆臣并非为外朝帮腔,只是内承运库的积弊已久,并非是张诚一人的过错,如今交给陈洪清查,怕是牵连不少人,引发内廷的动荡。”

  “仆臣都是为了内廷的安定。”

  冯保这句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还维持了自己“照顾大局”的人设。

  隆庆皇帝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纸,写上了陈洪的名字,接着画了一个叉,再写上“太子”二字。冷汗从冯保的背上流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隆庆皇帝的用意。

  陈洪最近跳上跳下,从内廷到外朝都得罪了一个遍,显然是皇帝刻意放纵。

  那这么说来,陈洪就是隆庆皇帝故意养的“年猪”,是等着太子登基用来杀的,用来给新皇帝收拢人心的。

  是啊,新皇登基要树立威信,但是外朝重臣不是轻易能动的。

  但是内廷就不一样了,内廷的荣华富贵全靠皇帝一人,新皇帝惩办一个司礼监秉笔,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还可以通过处置陈洪,获得人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冯保反而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东宫。

  从夏季过后,隆庆皇帝下令,经手司礼监的奏疏,都要抄送一份到太子这边。

  小胖钧手里捏着苏泽奏疏抄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洪这老阉狗,分明是冲着张诚去的!”

  “可苏师傅说的对啊,东厂那些番子懂什么算账?让他们查内帑,不是添乱就是公报私仇!”朱翊钧愤愤地嘟囔着,将奏疏抄本重重拍在桌上:“可司礼监这么闹起来,父皇必然会将苏师傅的奏疏留中”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平之气。

  职场上的人缘,就是这样。

  张诚为人谨慎,低调不张扬,加上苏泽的关系,所以小胖钧认为他是“老实人”。

  陈洪张扬跋扈,就连太子都知道他的名声,自然对他没有好印象。

  小胖钧看向身边的张宏问道:

  “张宏,你怎么看?”

  张宏全身一激灵。

  这题无疑是个送命题。

  太子的倾向很明显,但是如果自己站在苏泽角度上说话,又会得罪整个司礼监。

  从内心上,张宏也希望司礼监内斗,那他这样的太监才有机会出头。

  思量再三,张宏岔开话题说道:

  “此乃朝中的大事,仆臣不敢多言。”

  “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您吩咐仆臣,清查东宫名下那几处皇庄铺面今年的进项?”

  朱翊钧点头:“自然记得。不是让你查清楚,看看那些管事有没有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吗?如何了?”“回殿下,老奴已查毕。”张宏从容道,“为了查得更明白些,老奴斗胆用了点“笨’法子:让负责南城绸缎庄的账房,去查西市米铺的账;让管酱油铺的管事,去核验农药店的流水。结果您猜怎么着?”“哦?快说!”朱翊钧被勾起了兴趣。

  “嘿,”张宏脸上带着一丝得色,“这一“交叉’着查,效果奇佳!”

  “那绸缎庄的账房,对米铺的采买门道本不熟悉,反而能一眼看出米价虚高、损耗不实之处!”“酱油铺的管事去查农药店,也揪出了几笔糊涂的采买银钱,农药店的管事想搪塞都搪塞不了!”“两边的人互不熟悉,账目又不尽相同,反而比各自查自己的更清楚,更不敢互相包庇!”“仆臣把这法子叫做“交叉查账’,省心又省力,殿下您看?”

  张宏说完,朱翊钧猛地一拍大腿,小胖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交叉查账!妙啊!妙极!!”

  朱翊钧兴奋地在书房里蹦了一下,激动的说道:

  “张宏!你立大功了!”

  “孤知道该怎么帮苏师傅了!也知道怎么堵住陈洪那帮人的嘴了!”

  张宏被太子的反应吓了一跳,装作茫然的说道:“殿下,仆臣愚钝,这与苏检正和内廷查账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

  朱翊钧松开手,背着小手,得意说道:

  “你看啊,苏师傅上疏,要求由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理由是户部专业,能查得更明白,对吧?”“但陈洪他们反对,咬死了说外朝不能插手内廷事务,是“夺权’、“僭越’。父皇病中,最忌讳这个,所以奏疏很可能被留中。”

  他停下脚步说道:“但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呢?陈洪他们不是怕外朝查内帑吗?”

  “那好,为了“公平’起见,为了显示朝廷对“账目清明’一视同仁,孤就提议:让司礼监派人去查户部的账!同时,也让户部按苏师傅所请,去查内帑的账!两边交换着查!”

  张宏继续装傻,慌张地说道:“这…于祖制不符吧?”

  朱翊钧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飞快:

  “这法子叫“交叉互查’,名正言顺!不是外朝单方面要查内廷,而是内外互查,谁也不占便宜,谁也挑不出“僭越’的错来!堵死了陈洪他们的借口!”

  “户部那帮人,整天嚷嚷着要清查天下钱粮,要开源节流,张阁老更是以精于理财著称。”“现在让他们被内廷的人去查账,他们心里能没点想法?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为了不被内廷抓到把柄,他们必然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把内帑的账查个底朝天!”

  “而且会更严格、更较真!这不是更让父皇放心!”

  “司礼监有问题,难道户部就是雪白的乌鸦?”

  “苏师傅可以奏请户部查内帑的帐,本太子可以奏请司礼监查户部的帐,这样才公平!”

  小胖钧小脸通红的说道:“这不比单纯帮苏师傅说话强百倍?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维护皇家根本的大义!”

  张宏由衷地赞叹道:

  “殿下圣明!此策…此策绝妙!仆臣拜服!”

  “哈哈!”

  朱翊钧得意地大笑一声,一扫之前的阴霾,“事不宜迟!张宏,更衣!孤这就去乾清宫,向父皇面陈此策!”

  中书门下五房。

  内阁和中书门下五房都是新建造的公署。

  因为是新建造的公署,所以中书门下五房也和内阁一样,都建造了暖墙。

  火焰加热空气进入暖墙,就能给整个官署内部供暖。

  苏泽坐在自己温暖的公房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这个时候,沈一贯敲门进入公房,看到苏泽后急切的说道:

  “检正!出大事了!”

  苏泽一脸疑惑的看向沈一贯,沈一贯惊讶道:

  “检正不知道吗?”

  苏泽说道:

  “我应该知道吗?”

  沈一贯连忙说道:

  “太子昨日向陛下提议,由内承运库和户部交叉检查,外朝得知此事,已经闹翻天了。”

  沈一贯看向苏泽,似乎想要求证,太子如此请奏皇帝,是不是苏泽的授意。

  苏泽听完,整个人瞬间怔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张居正强力推动、冯保在宫中周旋,唯独没想到,最终破局的关键竞然是太子?

  系统竟是如此通过的吗?

  苏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提式大明朝廷】。

  系统给出的阻力是“内廷反对”,消耗500威望值即可通过。

  当时他还觉得阻力较小,有些意外。现在看来,这500点的“成本”,就是太子上书,让内承运司和户部相互检查。

  你就说成了没有吧?

  沈一贯知道苏泽和太子的关系,也知道苏泽前阵子上奏,请求户部来查内承运库的账目。

  因为这封奏疏,苏泽难得的收到了外朝的赞誉。

  对于主流文臣来说,内帑这种东西存在,本来就是不对的。

  皇帝以天下为家,既然如此,还要设置私帑做什么?

  这些话你们怎么不在道爷皇帝的时候说?

  隆庆皇帝不仅仅从内帑掏钱筹办武监,每年还从内帑拨款补贴外朝,在苏泽看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在苏泽看来,外朝这些官员就是得寸进尺。

  沈一贯说道:

  “外朝都说,是检正你故意设局,联合太子,让内承运库查户部的账。”

  “通政司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通政司都快被雪片般的奏疏淹了!六科廊、都察院、翰林院,甚至不少部堂高官,都炸锅了!矛头直指此策“颠倒乾坤’、“败坏纲常’!”

  苏泽了然,他说道:

  “所以说,他们不敢骂太子,都过来弹劾我了?”

  沈一贯点点头。

  苏泽说道:

  “这是个好事啊!”

  “检正?你?”

  沈一贯惊讶的看向苏泽,难道苏泽傻了?

  苏泽却说道:

  “如此一来,没人讨论户部清查内承运库账目的事情了,这件事不就通过了。”

  沈一贯一窒,他说道:

  “检正!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外朝讨论的,是让内承运库查户部帐的事情!”

  苏泽说道:

  “查!让他们查呗!”

  “这!?”

  苏泽说道:

  “户部问心无愧,何惧内承运库查账?账目当然是差得越多越好。”

  “如今很多商铺,年终的时候,还会外雇人手来查账。”

  “陛下派遣内承运库来查户部的账,查到问题就改正,没问题就自勉,这难道不好吗?”

  就在这时候,罗万化推门进来:

  “检正,张阁老相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