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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8 节

第562章 皇家实学会之水杨酸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64 字

  “张选郎。”

  杨思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通政使一职,悬而未决有些时日了。 这朝堂多有议论,再这样久推不出,风向对我吏部不利啊。 “”是,部堂明鉴。 下官正是为此日夜焦心。 “张四维连忙应道。

  .…… 还是说,你张选郎如今眼光退步了? 识人之明,大不如前了? “

  ”识人不明“四个字,狠狠扎在张四维心上。

  他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后背渗出冷汗。

  吏部的工作就是选人用人,“识人不明”,杨思忠这是在赤裸裸地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更是对他掌控文选司权威的直接打击!!

  联想到前些日子杨思忠不动声色将他文选司的心腹旧部一个个调走,换上新人,架空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如今借通政使廷推屡次失败发难,更是名正言顺。

  “部堂息怒!”

  张四维强压下翻腾的屈辱和惊怒,深深低下头:

  “下官无能,有负部堂重托! 前两次人选考虑不周,确系下官思虑未密,未能洞察李阁老所虑。 此次名单,下官殚精竭虑,务求稳妥,还请部堂再给文选司一次机会。 “

  杨思忠冷哼一声说道:

  ”不用了。”

  “部堂?”

  杨思忠说道:

  “通政使两推两否,如果再推再否,对我吏部的威信是巨大的打击。”

  “部堂的意思是?”

  杨思忠说道:

  “文选司不要再推了。”

  听到这里,张四维的脸都白了。

  两推两否,文选司的业务能力被朝野质疑,杨思忠甚至不给自己补救的机会!

  可李一元的驳回都有理有据,张四维只好不甘心的退出了杨思忠的公房。

  等到张四维离开后,杨思忠冷笑一声。

  他当然清楚,李一元是故意找茬。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张四维做事竟然如此不周全,都被李一元轻易的抓住了把柄。

  杨思忠也明白,李一元为什么要阻止通政使的人选,不就是为了让苏泽继续执掌通政司吗? 自己既然给了张四维两次机会,他不中用,那吏部也没有必要再推通政使候选人了。

  杨思忠也乐意卖苏泽一个人情,让他继续执掌通政司。

  只不过李一元这家伙实在是太出风头,这点让杨思忠心情很不好,这番对张四维的敲打,也算是出气了吧。

  河西古道,黄沙漫卷。

  英国公张溶的车驾,在陇西地界艰难前行。

  自京师立誓西行,这位国公憋着一口气,他带着幕僚、家丁和招募来的农人,踏上了前往河西之路。 张溶下定决心,要在河西做出成绩来,抢了武清伯李伟的皇家实学会会长一职!

  到时候要让《农政全书》刊行天下! 将李伟宣传成阻扰农书发行的罪人,彻底将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然而,关陇秋日的风沙与骤变的天气,终究不是养尊处优的国公爷能轻易消受的。

  连日奔波劳顿,加上心火郁结,行至陕西平凉府境内,张溶竟一病不起。

  起初是头痛畏寒,继而高热不退,浑身骨节如被锤击般剧痛难忍,呻吟之声不绝于旅舍床榻。 随行的医官用了清解表邪、调和营卫的方子,灌下去几剂,却如石沉大海,高热不退反增。 张溶面色潮红,神志时昏时醒,随行幕僚、家丁无不忧心如焚,生怕这位国公老爷死在这里。 要知道,像英国公张溶这样,出手阔绰,对待下属也很好,没什么国公架子的恩主,整个京师也没有几家。

  随行的徐思诚是最着急的,他帮助英国公编纂农书,可以说自己的前途命运都和张溶绑在了一起。 消息传到平凉知府衙门,知府吓得魂飞魄散,亲自带着本地几位有名望的老医士前来诊治。 老医士们把脉观色,皆言是“风邪入里,兼有劳损伏火”,方子开得谨慎,却依旧不见起色。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府衙里一位积年的老书吏,战战兢兢地提了个“土方子”。

  “禀...... 禀大人、国公爷,“

  老书吏跪在屏风外,声音发颤:

  ”小的祖籍河西,幼时常见乡民遇此高热骨痛之症,无钱延医,便取河边老柳树之内皮,刮去粗粝,以净水煎煮,取浓汁饮下。 虽不能言必愈,但退热止痛常有奇效,乡民唤作“柳皮汤'。 “

  病榻上的张溶昏沉中听得”柳皮汤“三字,虚弱地抬了抬手。

  随行的徐思诚见状,立刻对知府道:“国公爷允了! 速速取药来试! “

  权贵病笃之际,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值得抓住。

  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平凉府衙的差役飞马奔至城外泾水河畔,寻了几株旱柳,小心翼翼地刮下灰褐色内层树皮。 树皮被洗净切碎,投入砂锅,在旅舍简陋的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熬煮。

  不多时,一股微带苦涩、又有些清冽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药汁熬得浓如琥珀,被小心翼翼地滤净,吹温了,由徐思诚亲自奉到张溶嘴边。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的信念,或许是这土方真蕴藏着先民的智慧。

  “一碗”柳皮汤“灌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张溶紧锁的眉头竟微微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又强喂下第二碗,到了后半夜,那顽固的高热竞如潮水般退去,骨节间的剧痛也大为缓解。 次日清晨,张溶虽仍虚弱,却已能倚坐床头,神志清明地与徐思诚说话了。

  “此物...... 竞有如此神效? “

  张溶看着碗底残留的褐色痕迹,犹自难以置信。

  他在京师锦衣玉食,什么名贵药材没见过,却被这荒野河畔毫不起眼的柳树皮救了一命。

  徐思诚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

  作为一名实学学者,徐思诚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可以研究的东西。

  “国公,确有效验! 属下观此物退热止痛之能,胜于寻常汤剂数倍! 且取材易得,近乎无本。 “”这柳树皮中,是否也蕴藏着某种精粹之物? 若能将其提取出来,岂非是惠及万民、价廉效宏的良药? “

  近代化学,其实和炼金术差不多。

  如今京师的实学爱好者中,最出名的故事就是实学会的陶观,从粪便中提炼白磷的故事。

  白磷有毒性,但是能在常温中自然发光的特性,还是过于神奇,所以虽然朝廷一再警告,总还有权贵购买白磷用来炫富。

  发明了白磷提炼方法的陶观,也因此声名大噪。

  其实也不只是白磷。

  肥田粉是从炼钢厂废气提炼的,新染料是从煤焦油中提取的。

  所以近代的化学家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高大上的,就是没事做提炼各种物质,然后测试这些物质的特性。

  一旦发明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立刻就能写进后世的教科书。

  徐思诚作为一名合格的实学学者,自然也看到了柳树皮提取物的价值。

  张溶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河西种棉尚未开始,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

  风寒这病确实可大可小,在京师每年因为风寒去世的人也有不少,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在所难免。 很多时候,就是风寒开始,小病拖成了大病。

  这柳皮汤喝下去,因为风寒的症状大大缓解,全身的疼痛也消失了,如果将这药卖到京师,不知道多少人愿意高价购买。

  张溶当家也知道柴米贵。

  要开发河西,国公府这点财产根本不够看的。

  募集百姓要花钱,整修水利要花钱,哪哪儿都要花钱。

  这柳树在西北随处可见,如果真的能从柳皮中提取神药,那启动资金?

  “好! 徐先生此念甚佳! “

  张溶精神振奋了几分,仿佛病痛又去了三分:

  ”本国公全力支持! 所需器具、人手,尽管吩咐下去! 我们就在这驿站暂留几日,你且放手施为! 看看这柳树皮里,到底藏着什麽宝贝! “

  ”若真能成,我们向《格物》杂志投稿!”

  《格物》杂志,是刊登实学研究最新成果的杂志,在京师的实学爱好者中很风靡,张溶也是杂志的读者“武清伯那老匹夫...... 哼,让他等着瞧! “

  《格物》杂志也是皇家实学会的会刊,李伟虽然读书不多,但是每一期发行后,都会让府内的读书人读给他听。

  徐思诚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驿站条件简陋,远不如京师的工坊,但这难不倒他。

  他命人找来干净的铜盆、陶罐、细纱布,又亲自带人再去河边刮取大量新鲜柳树皮,务必选取老树内层色泽深褐、质地较厚者。

  他将树皮洗净、切碎、捣烂,然后投入大锅中加水熬煮。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熬汤药,而是将熬出的浓褐色汁液反复过滤,滤去所有残渣杂质,只留下相对澄清的液体。

  随后,他将这些液体倒入洁净的陶盆中,置于驿馆通风的檐下,任其自然蒸发浓缩。

  西北秋日干燥的风,成了最好的助力。

  徐思诚日夜守候,不时查看。

  他也读过不少陶观的文章,明白“分离”、“提纯”的思路是相通的,去除无用之物,留下有效之精。 水分一点点蒸发,盆中的液体颜色愈发深重,质地也变得粘稠。

  徐思诚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动,观察着变化。

  数日后,当粘稠的液体表面开始析出细小的、近乎无色的结晶颗粒时,徐思诚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屏住呼吸,用最柔软的毛笔尖,轻轻扫下这些细小的结晶,置于一片干净的瓷片上。

  他看到这些结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质地似乎有些脆。

  “国公! 您看! “

  徐思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捧着那片承载着白色结晶的瓷片,快步走到张溶榻前:”成了! 属下似乎真的从柳树皮中,分离出了一些东西! 就是这些细小的白色结晶! “

  张溶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听到了有了成果,立刻从踏上下来。

  张溶凑近了仔细端详。

  瓷片上那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这就是从救了他一命的柳树皮里来的?

  光是提取东西,还需要证明效用。

  张溶问道:

  “此物安全吗?”

  徐思诚愣了一下道:

  “属下还未验证。”

  “张溶说道:

  ”让知府找一些鸡犬过来,给鸡犬吃了看看如何。”

  徐思诚立刻说道:

  “国公妙计! 属下这就去办! “

  很快,徐思诚回来汇报,鸡犬都安然无恙。

  “张溶又说道:

  ”随行众人,不少人和本国公一样,都染上风寒了吧?”

  徐思诚迟疑了一下点头。

  “张溶大手一挥说道:

  ”传我的命令,向他们坦言这件事,若是愿意参加实验,每人发两枚银元,病后的康养药费,本国公也都出去了。”

  “万一遭遇不幸,那治丧的钱本国公也出,再给家属十银元的抚恤。”

  徐思诚沉默了一下,他对于用活人试药,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

  但是他也知道,英国公开出这些条件,那些得病的人会抢着要来试药。

  他们都是被张溶招募过来的,两枚银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巨款了。

  让徐思诚没想到的是,他从柳树皮中提取的这种物质,效果有些太好了!

  为了能有效果,徐思诚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给报名的20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用的是他从柳树皮中提取的物质,另一组则是用的普通面粉。 结果是,服用了柳树皮提取物的一组,症状很快就得到缓解。

  有几个重症,也和之前的张溶一样,两天就褪去高热,让人直呼神药!

  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这个药服下,会有肠胃的不适症状,但是和药物解热镇痛的强效功效相比,这点副作用就不值一提了。

  另外一组,虽然也有人症状好转,但是重症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徐思诚已经确定有效,也确认这药提取物无毒,又令人给那些重症服下了药粉,他们也很快退烧。 等徐思诚将这个消息告诉张溶的时候,张溶已经眼睛放光了!

  西北地区,柳树可太多了!

  如果建立工坊,在这里提取这种药剂,卖到京师可以赚多少银元?

  而且按照徐思诚的说法,只要微量的粉末,混合水服下就能见效,那运输成本也低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