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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2 节

第546章 事急从权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 4,068 字

  苏泽这份奏疏,分别送到宫中,果然引起了朝堂的震动!

  第一份奏疏还好,请设西域都护府,这件事在朝堂上反而有一些支持者。

  火者的实力如何,叶尔羌也是外强中干,大明君臣其实心中也是有对比的。

  兀慎是被戚继光打的哭爹喊娘的,硬生生从河套地区驱赶出去的,到了西域竟然大杀特杀。 西域那些所谓的“霸主”,到底是什么底色,其实稍微对军务有所了解的大臣,内心都是有判断的。 设立西域都护府的阻力,主要还是财政上。

  这个西域都护府,可不是给个编制就了事的。

  一旦设立西域都护府,就需要动用京营新军并花费银元。

  这么多京营新军劳师远征,朝廷还要补给、犒赏,这都是一大笔的开销。

  设立西域都护府后,还要委派官员,囤驻军队,这些也都是无底洞。

  历史上,汉唐多次弃守西域,很多时候也不是军事上的问题,而是财政上的困难。

  经营西域太花钱了,以至于汉唐两个最强大的帝国,都承担不起这份开销了。

  大明的财政刚刚好转,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花钱经营西域,到底有什么意义?

  很快,朝堂上出现两种声音。

  一种是,江南和各地缴纳的税赋,砸在西域这么遥远的地方,不过是为了满足朝堂上重臣的名望,为了所谓“克复汉唐”的口号,为了他们的历史评价,浪费大家缴纳的税赋。

  另外一种说法,则是大明朝那么多省份需要花钱,陕西地震后十几年,依然没钱重建赈灾,为什么不将钱花在这些地方。

  这两种说法,分别在江南籍官员,和西北西南籍的官员那边得到了赞同,声浪也越来越大。 果不其然,这份奏疏在内阁中,只有高拱支持,张居正、赵贞吉和诸大绶都持有保留意见。 张居正也是委婉的表示,朝廷完全可以先花钱安定西北,再图西域。

  第一份奏疏,主要是财政上的考虑。

  第二份奏疏,则是军事上的考虑了。

  隆庆朝的重臣,都算是经历过俺答部的强盛期。

  几位阁老们,可都是见过俺答兵临京师城下的场景的。

  几年前对俺答部的大胜,大明也是占据了地利,加上利用了蒙古人内部的矛盾。

  这种刻板印象还在,在草原上设立通政署,群臣都担心太过于刺激蒙古人,担心因此造成边境的冲突,影响九边马市的收入。

  这两份军议,也让被压制已久的,对苏泽的怨气爆发出来。

  不少官员开始上书,抨击苏泽的“冒进政策”,攻击“轻开边衅,以公器博私名”。

  当苏泽听到沈一贯,将这些官员抨击的话说出来,苏泽哈哈一笑。

  大明官员的战斗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要是以往,怕是一顶国贼的帽子已经扣下来了。

  沈一贯则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苏泽,如今外朝都称呼你影子阁老,外朝弹劾当然不敢说得太重,要不是苏泽这一次连续两道上书,步子迈得太大,这些官员还未必敢于弹劾你呢!

  沈一贯也有些担心的说道:

  “检正,这两份奏疏会不会之过急,若是朝廷因此退缩,以后反而更难办了。”

  苏泽看向沈一贯,自己这位好友,做事的能力是顶尖的,在需要勇气的时候也是能挺身而出的。 他冒死随王世贞两次出访草原,可以说是不畏生死了。

  但是在遇到压力的时候,沈一贯又很容易退缩,特别是内部压力。

  他过于重视情报,也很容易被舆论影响,对于个人名声的看重,甚至会胜过对利害得失的计算。 苏泽想起原时空,自己这位好友,在没有入阁的时候,或者说没有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名声都是不错的。

  但是担任首辅后,名声就急转直下,他越是重视外朝的评价,就越被外朝骂。

  这大概就是沈一贯性格使然。

  苏泽还是说道:

  “肩吾兄,大丈夫做事,总是要有人跳出来反对的,人言可畏,但是大丈夫何惧人言?”

  “若是他们能提出更好的方略来,苏某自然接受,可若是他们只是单纯反对,那就任由他们说去吧。” 沈一贯看到苏泽如此镇定的样子,又为自己的慌乱而羞愧。

  但是听了苏泽的话,沈一贯又觉得安心很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都开始以苏泽马首是瞻?

  大概是从大家发现,只要苏泽笃定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时候,这种威信就不知不觉建立起来了。 哈密城头,日头毒辣,那力不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刘秉出营已经三天了,对面大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但是从今天开始,叶尔羌人开始了更凶猛的攻势。

  西域的围城战,往往都很短促。

  中原人很少理解这一点,要知道中原守城,守上几个月都是正常的,甚至还有守上几年,乃至于几十年的惊人战绩。

  可西域城池,总感觉和纸糊的一样,有时候短短几日就能攻陷。

  实话实说,这也不是西域的人不行,而是这里的特殊情况。

  水源。

  西域普遍缺水,如果攻城一方铁了心要攻城,切断水源,破坏水利设施,或者直接投毒污染水源,很快就能让一座城市无水可用。

  人可以饿几天,但是在西域这样的高温下,一天不喝水就要死了。

  当然,攻城方也很少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打下来城市,攻城一方也要喝水的。

  你污染了水源,大军打下来喝什么?

  真到了那一步,那就是攻城方连城也不要了。

  所以当那力不赖听到汇报,叶尔羌人已经开始往水源投人畜的尸体,就知道这次刘秉的谈判失败,叶尔羌人要全面攻城了。

  围城这么久了,城中水窖几近干涸,连马尿都成了稀罕物。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大王,城里最后那几口水井”亲随的声音带着颤抖。

  “闭嘴!” 那力不赖明白,这是敌军污染了地下水,水井已经快不能用了。

  但是现在可不能让水源被污染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这些守军全部依靠这些水,如果消息传出去,今日城就要乱。

  他说道:“再敢惑乱军心,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

  他心中那点对刘秉许诺大明援军的希望之火,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正一点点熄灭。 他甚至开始盘算,城破之时,如何能让部族妇孺死得稍体面些。

  千里之外的嘉峪关,气氛同样凝重。

  新任通政使李一元风尘仆仆,带着手下经理官徐叔礼,进入陕西后就亮明身份,直扑嘉峪关而来。 就在昨天,李一元接到了苏泽的【胖鸽传书】。

  李一元知道朝廷已经下旨,前往嘉峪关送信的八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他到了嘉峪关,就听说了哈密城形势危急。

  盘算日子,如果等到朝廷的命令送到,怕是哈密已经城破了。

  若是哈密城破,经营西域的计划必然受挫。

  想到这里,李一元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他领着徐叔礼冲进了克虏军主将的行辕。

  李一元明白苏泽经营西域,以此来复兴陕甘的计划。

  这一路赶来,他清楚陕甘百姓的困苦,也认同苏泽的战略。

  所以这一次,苏泽在传信末尾,写了十六个字:“事急从权,机不可失。 安西之基,在此一举! “入营之前,经理官徐叔礼小心的问道:

  ”通政使,正式的朝廷调兵敕书与兵部勘合尚未送达! 按《大明会典》,无敕书、兵部勘合,边军擅动一兵一卒,形同谋反,这克虏军主将能出兵吗? “

  李一元撇了一眼这个属下,徐叔礼连忙闭嘴。

  这满朝文武,没有人比李一元更懂《大明律》!

  李一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你对这位克虏军的统制官,有什么了解?”

  “徐叔礼说道:

  ”这位统制官张圭,乃出自英国公一脉的旁支,是三位统制官中,唯一不是出身西北军的。” “朝廷大概是为了平衡戚帅在军中的影响力,所以才用了张圭。”

  “听说这位张统制官,是定国公和英国公共同举荐,陛下才钦定的。”

  “不过这位张统制官,倒是也有战绩,在东南平倭的时候也有胜绩,曾经击败过威胁南京的倭寇。” “他担任克虏军的统制官后,也算是恪尽职守,据说他从担任统制官之后,一直都住在军营里。” 李一元点头,看来这位张圭是个上进的。

  只要是个上进的,那说不定就有机会。

  通政使是大九卿,李一元来西北的公务,是护送敦煌文书归京。

  但是他这样的重臣求见,张圭立刻出大帐迎接。

  他虽然和英国公有些亲戚关系,但是也不敢怠慢一位大九卿。

  入营之后,李一元单刀直入,说了要让张圭提前出兵的事情。

  张圭听完之后,张圭的脸都白了。

  “李通政! 您的意思,末将明白,可这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

  张圭其实也很憋屈。

  他麾下这支新练成的克虏军,火器精良,士气正旺,憋着劲要建功立业,可军法如山,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一元面色沉静,沉稳的说道:

  “张总兵,军法森严,李某岂能不知?”

  “然,哈密危在旦夕,西域大局悬于一线!”

  他上前一步说道:

  “苏检正上书,请设安西都护府,若是有功劳在手,那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就非将军莫属!” 张圭明显动摇了。

  按照如今大明的军事制度,大都护就是武将顶点了。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就可以和戚继光一样封侯了。

  那他这个国公府旁支,就是成为侯伯府的主脉了!

  李一元说道:

  “《大明律·兵律》有载:”凡边将有急,不及奏请,若寇贼攻围,事在呼吸,及邻境被攻,求援甚急,许即调兵策应! '此乃“事急从权'之律! “

  张圭又道:

  ”可是哈密城并非我大明的领地?”

  李一元立刻说道:

  “哈密非我大明州府,然兀慎部乃朝廷册封之”归义王',其地哈密,乃我大明羁縻之士,更是阻遏叶尔羌东进之屏障! “

  ”今强敌围城,旦夕可破,求援羽书如雪片,此非“邻境被攻,求援甚急'而何? 此非“事在呼吸'而何?! “

  李一元不敢说自己和苏泽是私人通讯,又说道:

  ”哈密事关朝廷的西域战略,朝廷必然不可能坐视哈密失手,说不定朝廷的军令已经在路上了!” “张统制官如果能立功,朝廷又怎么会在事后责罚功臣?”

  紧接着,张圭又说道:

  “可是大军出动,粮草先行,嘉峪关虽然有粮草,但是大军出征后的补给怎么办?”

  “张统制,您放心!”

  兰州知州孙皋挑开帘子进入帅帐。

  兰州知州,是兰州最高的军政官员,朝廷又没有设置河西官职,所以孙皋理论上这里级别最高的地方官。

  先前苏泽也请设安西都护府,就曾经提议让孙皋和张圭搭班子。

  所以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张圭也知道,孙皋是个有能力的官员。

  “统治官放心,粮草军械淡水,都会由嘉峪关的卫所兵、团结兵运输,本官也从兰州动员了军队,还有肃王府带过来家丁,这些人足够供应大军了! “

  肃王府外迁到敦煌,肃王虽然目前赖在兰州,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肃王派遣家丁来河西考察,这帮人原本就桀骜,还想要祸害河西百姓。

  被孙皋果断扣下,接下来就是派上用场的事情了。

  张圭想起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古训。

  “乎......”张总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犹豫尽去,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震屋瓦:

  “好! 李通政深明大义,引律精当! 本将岂是畏首畏尾之人? 传我将令! “

  他转向肃立的亲兵,声如雷霆:

  ”击鼓! 聚将! “

  ”克虏军前锋营、火器营,即刻整装!”

  “带足十日干粮、火药、饮水! 轻装简从! “

  ”两个时辰后,开拔! 目标一一哈密城! “

  ”打出旗号:“奉旨援藩,剿逆安西'!”

  “得令!” 亲兵轰然应诺,转身飞奔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