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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第6章 暗流

藏仙 · kyukyumiao · 3,374 字

  刘泽宇在外门住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女修路过时保持面无表情。

  杂务

  外门弟子的日常生活由三件事组成:修炼、杂务、等饭。

  其中修炼最不重要——反正一群灵根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的废人再怎么修也突破不了练气。

  杂务最重要——伙房劈柴、药圃除草、茅厕打扫、库房搬货,每一项都记工分,工分换丹药,丹药续命续修。

  刘泽宇被分配到药圃。

  这是郭达帮他争取的——郭达在外门混了快半个月,已经摸清了杂务分配的潜规则。

  药圃是外门最轻松的杂务:每天翻两遍土、浇一次灵泉水、把成熟的草药采摘分类。

  偶尔有雪霁峰的女弟子下山取药,还能在交接时近距离看几眼宗门内门的女性修士——这对一群被阉割的男修来说,是唯一合法的“近距离接触女性”的途径。

  当然,在那些女弟子眼里,他们和药圃里长了腿的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刘泽宇对此无所谓。

  他在药圃干活的时候,其实是在做另一件事——感知欲念。

  药圃的位置很好,夹在男修宿舍区和女修宿舍区之间。

  每天下午申时前后,外门女修会抱着衣服过来洗,一边搓衣服一边聊天。

  刘泽宇要的不是聊天内容,而是她们无意识散发出的暗红色波动。

  那是一种比灵力更微妙、更难捕捉的东西。

  它不在丹田里,不在经脉中——它弥漫在皮肤的毛孔里、声音的尾音里、被太阳晒热的发丝里。

  每一个微小的虚荣心、每一次不经意的嫉妒、每一抹没有说出口的好感——这些东西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暗红色雾霭。

  刘泽宇逐渐掌握了“吸收”它的方法——不是在经脉中运转周天,而是在那条残破的灵力通道中让它自然地渗入、溶解、沉淀。

  每吸收一缕,他丹田里的灵力就凝实一丝。

  虽然极微弱,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每次吸收完后,他缩在腹腔里的阳具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

  像是被泡在温泉里的卵石,正在缓慢地被煨热。

  他有预感,这根东西正在准备发芽。

  取药

  第十二天上午,外门执事交给他一张纸条:雪霁峰药庐需要补一批冰心草和回元丹原料,让药圃派个人送上去。

  刘泽宇拿到纸条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雪霁峰。

  药庐。

  这是他离开之后第一次回去。

  通往雪霁峰的山路还是那条山路——青石台阶,常年湿滑,两侧是积雪覆盖的松林。

  他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爬到了半山腰的药庐门口。

  苏清漪正坐在药案前碾药,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碾药。

  “你来了。”她甚至连语气里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冰心草放在药架第二个格子里,回元丹的原料在后面的石室,你自己去拿吧。”

  刘泽宇站在门口等了三秒钟。

  他在等一句“你怎么样了”或者“在外门还习惯吗”,哪怕只是客气地随口一问。

  没有。

  苏清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药碾上。

  她不是不愿意关心他——她根本没意识到需要关心他。

  病好了,任务完成了,没有任何继续关注的理由。

  刘泽宇默默地去药架上取了冰心草,又到后面石室找到了回元丹的原料。

  他正准备走的时候,苏清漪忽然开口了——“等一下。”他停下了脚步,心跳在胸口里猛地攒动了一下。

  苏清漪抬起头,那双清冽的眸子看着他,嘴唇微启——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底的话。

  “你回去之后,抽时间教一教外门药圃的其他人怎么采摘冰心草。上次你陪我采过一次,应该学会了。反正也不难,小孩子都能学会。”

  小孩子都能学会。

  刘泽宇走出药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苏师姐”。

  但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彻骨的、比愤怒和委屈更尖锐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把他当过需要关注的人。

  他在她的世界里,是一株冰心草被移植到了外门药圃。

  移植完成了,记录更新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背着竹篓,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缩在腹腔里的那个位置,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脉动。

  不是温热。

  是热。

  烫。

  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塞了一颗被烧红的鹅卵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勃然欲发的热意。

  那跳动的节奏不属于心跳——它有自己独立的脉搏。

  慢。

  沉。

  有力。

  像是被封印的野兽在笼子里睁开了眼睛。

  远处

  而在距离清雪宗山门大约三十里的雪山密林中——一个身穿素黑长裙的女人收起了手中的母蛊玉盘。

  玉盘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红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光芒的色泽与刘泽宇体内的情丝蛊脉动出完全相同的频谱。

  司徒嫣将玉盘收回袖中,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原来你在这里。”她轻声说。

  她已经在清雪宗外围潜伏了整整七天,将自己的修为伪装成筑基期的散修,在雪山脚下的几个小镇之间穿梭,打探关于清雪宗外门的各种零碎信息。

  她买通了一个跑腿的凡人商人,得知清雪宗外门在半年前收了一批合欢宗解救出来的“废人”——其中有一个被雪霁峰的首席弟子亲自带回山上疗养过的少年。

  这就够了。

  她追踪到了那个少年体内的情丝蛊所在的大致位置。

  母蛊玉盘上的红光证实了这件事——子蛊的主体已经脱离了与她的灵力连接,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独立形态。

  蛊虫不但没死,反而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但子蛊残余的外壳仍与母蛊存在一丝微弱共振,没有这丝共振,她根本无法在三十里外锁定他的位置。

  她在雪地中无声地踱了几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有的信息——母蛊数据、子蛊变异程度、脉动周期——然后将所有线索串成了一个结论。

  “不是丙等失败品。”她喃喃自语,“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新东西。”

  她没有试图靠近。

  清雪宗的护山大阵感知范围极广,雪霁峰上还有元婴期修士坐镇——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强行潜入核心区域无异于送死。

  她只需要等。

  她动身离开之前,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下方压入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简——留给暗桩的指令。

  指令很简单:盯住丙四十七号,每隔十五天回报一次。

  他去哪里、做什么、接触哪些女修、灵根活跃度有没有变化——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做完这些,她黑色的衣袂在雪地中轻轻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掠向了南方。

  不能复刻

  当天深夜,距离清雪宗千里之外的合欢宗密室中——司徒嫣坐在一张铺满了实验手札的石桌旁,用一支骨笔在玉简上飞速记录。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时辰。

  这半个月来她抓了十七个凡人男子,全部按照刘泽宇身上记录下来的实验参数进行复刻。

  十七个人。

  全死了。

  她拔出骨笔,在墙上挂的空白玉简上刻下了第十七具尸体的解剖结论。

  写到一半时骨笔停住了——悬在墙上的最后一个水晶容器内,第十八号实验体的心脏刚刚停止了跳动。

  她放下了骨笔,把脸埋在手心里。

  不是崩溃。

  是连续思考之后的自我休整。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锐利的兴奋。她终于想通了三件事。

  第一——灵力通道的自发性结构折叠。

  她重新调出了刘泽宇在实验期间的全部灵力通道监测记录,发现他的通道在构建完成后的第十二个时辰发生了一次从未见过的结构变异——原本应该直线连通丹田与下体的通道,在某个节点处自行折返,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回路。

  她翻遍了合欢宗历代实验手札,从无类似记录。

  第二——受伤时机。

  灵力通道在运转过程中只有一盏茶的末梢神经附着窗口。

  她试过精确控制打断时间——但打断的力道无法复制。

  轻了通道仍会附着,重了全身经脉崩裂。

  需要不可预测的外力——意外、巧合、混沌。

  这些都是实验无法设计的变量。

  第三——情丝蛊的基因层面融合。

  她分析了母蛊玉盘上残余的子蛊回传信号,发现那枚变异成功的子蛊在与宿主融合的过程中,蛊虫本身的基因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它不再是浮在经脉表面的独立寄生体,而是与宿主经脉细胞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共生组织。

  情丝蛊正常的寄生方式从来是独立存活于经脉表面,从未有过细胞层面的融合先例。

  她解剖了十七个实验体的经脉切片,没有一例出现类似的融合迹象。

  司徒嫣在玉简上刻下了最后一行字——“不可复刻。本质为三次小概率事件的叠加。理论重复次数极值 = 0。”她刻下那个“0”的时候,骨笔穿透了玉简的表面,带着碎屑的石粉溅在了她素黑的裙摆上。

  她没去擦。

  她盯着那个“0”看了好久好久。

  “既然复制不出来——那就好好观察这一个。他体内的情丝蛊与他融为一体,理论上可以作为天然的情欲放大器。或许,突破瓶颈的机缘不在功法本身,而在人身上。”

  她推开了椅子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空白的母蛊玉盘。

  这一次她只注入了一丝精血——刚好够保持最低限度的共鸣追踪。

  她把它挂在了密室最安全的位置——远离那些失败的标本,远离那些浸泡在灵液中的残破尸体,单独占据了一整块干净的墙面。

  在它下方的台座上,她放了一张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刘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