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6章 初雪覆盖温哥华
是小狗也是主人 · 金星魔羯食用指南 · 2,288 字
夏尾到加拿大以后，第一件事是换手机。
第二件事是换号码。
第三件事是把凌意的号码删掉。
删掉以后，她看着通讯录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那里本来就没有几个号码。
沈鹤的。
一个中介的。
医院的。
还有一个她永远不会再拨出去的号码。
她最后还是没有删掉。
她想，留着吧。
有些东西删掉也没有用。
就像一个人从脑子里搬出去，比从手机里删掉要难得多。
加拿大的冬天比她想象中冷。
刚到的时候，她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里。
窗外没有云城那么多高楼。
晚上十点以后，街上很安静。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城市原来真的可以不知道一个人的存在。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是季冷萤的复制体。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被谁控制过。
更没有人知道，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她每天一个人买菜。
一个人做饭。
一个人坐在窗边吃饭。
有时候吃到一半，她会突然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后来她发现，她是在等一个声音。
等有人推门进来。
等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吃饭。
等有人命令她。
可是没有。
屋子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自由也没有那么好。
自由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夏尾第一次认真考虑拿掉它。
那天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外面下着雪。
白色的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医生问她：
“你确定吗？”
夏尾点头。
“确定。”
医生又问了一遍。
“你身边有人吗？”
她摇头。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想笑。
没有。
她确实没有。
没有父亲。
没有母亲。
没有丈夫。
没有朋友。
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能告诉别人。
她只是一个人。
肚子里却有另一个人。
医生给她安排了后面的流程。
她听得很认真。
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孩子没有出生。
她就可以彻底重新开始。
没有凌意。
没有季家。
没有季冷萤。
没有过去。
她甚至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
租一个更大的房子。
然后过很多年以后，她也许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她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门。
夏尾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又一下。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最后坐回椅子上。
她没有哭。
只是突然问自己：
“你是谁？”
当然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
“你是不是也不想见他？”
还是没有回答。
夏尾把手放在肚子上。
晚风①１零Ⅱ妩31灵四贰，欢迎看更跢。
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孩子不是凌意。
孩子甚至还不知道凌意是谁。
它也不知道季冷萤。
不知道季家。
不知道云城。
不知道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和她一起呼吸。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所有人都曾经告诉她，她是什么。
季家告诉她，她是季冷萤。
凌意告诉她，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连她的出生，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可是现在，她肚子里有一个生命。
这个生命没有要求她成为任何人。
它甚至还没有见过她。
却已经把她当成唯一的世界。
夏尾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过了很久，她对医生说：
“算了。”
医生看着她。
“你确定不做了吗？”
她点头。
“我想生下来。”
医生没有再问。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很大。
夏尾没有打车。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
鞋子湿了。
手也冻得发红。
她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
橱窗里摆着一双很小的鞋。
白色的。
只有她手掌那么大。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店员从里面出来。
问她是不是要买。
夏尾摇头。
“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店员笑着说：
“那等知道以后再来。”
夏尾也笑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很平常地对她说话。
没有试探。
没有命令。
没有秘密。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最后还是进去买了那双鞋。
她付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店员问：
“第一次当妈妈？”
夏尾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双鞋抱在怀里。
回到家以后，她把鞋放在桌上。
然后坐在那里看了整整一夜。
孩子出生那天，是一个阴天。
夏尾没有通知任何人。
她不想让沈鹤知道。
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甚至没有提前给孩子取名字。
她觉得名字这种东西太重了。
一个人一出生，就被别人叫着一个名字。
然后这个名字会跟着他一辈子。
她不想再替另一个人决定人生。
直到孩子真的出生以后，她才第一次抱住它。
很小。
很轻。
哭声却很大。
护士把孩子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夏尾愣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孩子闭着眼睛。
手指紧紧握着。
夏尾伸出手。
孩子的手指碰到了她。
然后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夏尾一下子不动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也曾经这样抓过一个人的手。
只是她已经记不清是谁。
也许根本没有。
她看着孩子。
轻声说：
“你不用成为任何人。”
孩子没有听懂。
仍旧抓着她。
夏尾低下头。
“你也不用像我。”
她停了一下。
“更不用像他。”
窗外开始下雨。
她抱着孩子坐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给孩子取了名字。
不是季家的姓。
也不是凌意的姓。
她用了自己的姓。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她没有替任何死人活着。
孩子出生以后，夏尾开始工作。
她白天上班。
晚上照顾孩子。
没有人帮她。
她学会了半夜起来冲奶粉。
学会了一个人抱着孩子哄睡。
学会了在孩子哭的时候，一边困得睁不开眼，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走。
有一次她太累了。
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孩子在旁边睡着。
窗外是加拿大漫长的冬夜。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看见阳光落在地板上。
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竟然活下来了。
她真的从云城出来了。
没有凌意。
没有季家。
没有季冷萤。
她甚至有了自己的生活。
那一天，她第一次没有去想过去。
她只是给孩子穿好衣服。
然后抱着他出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天空很蓝。
她站在楼下，看着孩子被阳光照亮的脸。
忽然觉得，也许人生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她以前一直以为，逃走就是自由。
后来她才知道。
真正的自由不是离开谁。
而是有一天，你终于能够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人生说：
这是我的。
她抱紧孩子。
往前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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