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前世记忆之七，亲情的背叛

　　少年骆曦回到了那座土基房。

　　继父的尸体已被运走，家里却好像还残留着河底淤泥的腥味。

　　母亲依旧躺在床上，脸上的青紫尚未消退，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她看向儿子的目光，不再只有依赖与痛楚，还夹杂着一丝躲闪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社区的人来慰问过，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节哀’、‘往前看’之类的安慰后，便匆匆离开了。

　　小镇的舆论正在发酵。

　　有人同情这孤儿寡母。

　　也有人嘀咕‘那个醉鬼死了倒也清净’。

　　但一些奇怪的私语，也在这个不大的镇子里蔓延开来。

　　“那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眼神有时候看得人心里发毛……”

　　“老周虽然混账，但这摔得也太巧了。”

　　“听说警察还专门问了那孩子……”

　　记忆世界的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来到了一个下午。

　　少年骆曦正在灶间烧水。他看着手中的那本《保护法》，不动声色地将它放进了灶膛里燃烧的柴火中。

　　母亲扶着门框，慢慢地挪了进来，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魔女骆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看看‘自己’知道世界的真相后，究竟会有多绝望。

　　只见少年骆曦的母亲脸色苍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骆曦……”

　　“怎么了，妈？”少年骆曦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妈，你怎么起来了？要喝水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问道：“那天晚上……你出去……真的只是找他？你……你跟妈说实话……你爸他……他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少年骆曦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麻木的面具没有丝毫裂痕：“怎么了？警察叔叔不都查清楚了吗？他自己喝多了，没看清路……”

　　“你撒谎！”母亲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我认得！你那天晚上回来，鞋边上沾的泥跟……跟沟边的泥颜色一样！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早就……早就……”

　　母亲双手捂住脸，已经说不下去了。

　　少年骆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黑暗，一半是光明。

　　他默默地听着母亲崩溃的哭诉，没有关怀，没有保护，只有怀疑，只有指控。

　　明明温暖的火焰就在身旁，少年骆曦却只觉得周身冰冷刺骨。

　　原来，他一直是累赘。

　　原来，最深的刀子，真的来自你拼死想要保护的人。

　　少年骆曦慢慢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妈，你去跟他们说了你的‘怀疑’，是吗？”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魔女骆曦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体验着自己前世的绝望，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感到一丝释然。

　　对，就是这样。

　　就是从这里开始，我才真正走上了“正确”的路！

　　彻底放弃亲情，彻底抛弃一切，只为证道混元！

　　记忆场景中，少年骆曦的母亲开口了：“我……我也是为你好！”

　　少年骆曦的眼神带着一种枯寂，一种冰冷的纯粹：“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受到的惩罚更严厉。”

　　听到这话，母亲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苍白。

　　只是一个试探而已。看到母亲这样的反应，少年骆曦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可笑啊。因为一直遭受暴力，最初单纯的他只想成为一名医生，想要治疗暴力带来的伤痕与痛苦。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骆曦意识到，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能真正终结这一切。

　　而母亲的教育……似乎也一直在暗示，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源”。

　　前世的少年骆曦，确实这么做了。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做到最好，只要继父消失，只要他努力学习，只要考上大学，他们就能拥有幸福的生活……

　　多么可笑。

　　哪怕做得再好，哪怕再优秀，哪怕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一开始就错了，那么从头到尾便都是错的。

　　他一直只是个累赘。

　　他本身，就代表着一个错误。

　　看着如此悲伤而绝望的少年，如此悲伤绝望的前世的自己，此刻的魔女骆曦内心依旧没有任何触动。

　　蔷薇则不同，看着平静如水的魔女骆曦，蔷薇想要抱住她，身体却从中穿过。

　　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她们都只是旁观者而已。

　　唯一的区别，只是魔女骆曦重新经历了一遍这样的绝望与痛苦罢了。

　　“我知道了，妈，”少年骆曦如此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照耀下，少年骆曦的背影挺得笔直，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次日，警察果然又来了。

　　这次不止那位女警，还有两名表情更严肃的男警察。

　　警车停在土基房外，引来更多窥探的目光。

　　“骆曦，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一位男警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没有手铐，但形式已足够明显。

　　少年骆曦沉默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躲在里屋门口的母亲。

　　母亲只露出半张惨白流泪的脸，少年骆曦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此以后，没有人打你了；从此以后，没有人拖累你了；从此以后，你自由了，”少年骆曦只是如此说道，“再见……再也不见。”

　　随后，他转身，主动走向警车。

　　……

　　蔷薇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

　　初始态曦之所以如此强大而又可怕，是因为前世的经历塑造了她的敏感。

　　这份敏感，最终异化成了极度的警觉与伪装能力。

　　而那善良与爱，在绝望之后，彻底异化为对情感的完全剥离，却同时保留着对情感的算计。

　　至于那份早慧与理性，则化作了最坚固的防御与最冰冷的计算。

　　骆曦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了外部的问题，却也因此彻底暴露并‘解决’了内心世界的最后亲情支柱。

　　蔷薇不敢想象此刻的少年骆曦有多绝望，更不敢想象此刻脸上毫无波动的魔女骆曦，内心究竟是何种状态。

　　蔷薇想要抱住魔女骆曦，却无能为力。

　　影响高级魔女晋级的五行干涉力量被运用到了极致，魔力波动越发强烈。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