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前世记忆之五，杀意

　　月光皎洁而明亮，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月光下少年身上的累累伤口。

　　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用酒精擦拭着身上的伤痕。

　　这少年，正是前世的骆曦。

　　身上的伤口，是骆曦的父亲——准确地说，是骆曦的继父打的。

　　骆曦此刻依然处于旁观者的视角，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记忆世界中前世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是精神上的痛苦，都正清晰地传递到她此刻的身上。

　　不过，无论什么样的痛苦，她都能承受。如果晋级高级魔女的试炼，仅仅是将过往那些黑暗而绝望的事重新经历一遍，那么这个试炼，骆曦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通过！

　　她可以被杀死，但绝不会被打败。

　　更何况，这已是曾经经历过一遍的事。

　　前世身为普通人的自己都能熬过去，如今的自己，只会更加淡然，只会如同旁观者一般平静度过。

　　同样的招式，对骆曦不会再起作用！

　　至于其他情报——与第一个记忆场景一样，骆曦无法以任何方式干涉这个记忆世界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记忆世界倒是比之前大了许多，但依旧存在限制。

　　骆曦试过，她最远能到达的地方，只是小镇的边界。

　　看着眼前处于少年状态的前世自己，骆曦无悲无喜。

　　“你爸爸……又打你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少年骆曦抬起眼。

　　同时魔女骆曦的记忆也逐渐清晰——她想起来了，问话的少年名叫周启深。

　　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升入同一所初中后分在了其他班级。

　　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周启深是少数几个还愿意和前世的自己说话的人。

　　因为家庭缘故，前世少年骆曦自幼性格便有些孤僻，敏感又怯于与人交往。

　　也就是所谓的社恐，即便上了初中，他依旧没什么朋友。

　　有人主动搭话，前世的骆曦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但却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报警吧！”周启深的声音里充满愤愤不平，“这根本就是家暴……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没事的……”前世少年骆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声音尽量保持平淡。

　　报警？又不是没报过……

　　但问题真的能解决吗？

　　民警来警告过继父，社区人员也来调解过。继父当面唯唯诺诺，转过头却是变本加厉的拳脚和更加难听的咒骂。

　　在农村，一户孤儿寡母家里没有男人撑门户，只会被更多人欺负。

　　前世少年骆曦早已看透了人性——欺负弱小，是人的天性！至少是大部分人的天性！

　　但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不仅可以抵御那些‘欺负’，更有能力保护好母亲。

　　“你爸爸一直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启深挠挠头，很是困扰。

　　“他不是我爸爸！”前世少年骆曦恶狠狠地咬咬牙，如此说道。

　　见周启深没接话，前世少年骆曦又摇摇头，“抱歉，我刚才声音大了点。”

　　“没事。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周启深问，“你真要一直这么忍下去吗？”

　　“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前世少年骆曦苦涩地笑了笑，“他打我，没关系，我忍忍就好。”

　　“但是他打我妈！”前世少年骆曦声音里的苦涩骤然消失，转而浸透出一股冰冷的恨意，“他再打我妈，我就杀了他。”

　　“你……”周启深吓了一跳，“杀、杀人犯法的！而且他是你爸爸……”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爸爸。”前世少年骆曦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看过《保护法》了。我现在还没满12周岁，不犯法的……”

　　“他再打我妈，我就杀了他。”前世少年骆曦又重复了一遍，话音里透着清晰的杀意。

　　周启深不敢再说话了。前世少年骆曦看了一眼手表，“学校要关门了，明天见。”

　　因为中考要考体育，他们下晚自习后还会在学校逗留一会儿，在操场上练练中考体育的项目。

　　所以前世少年骆曦才会在学校逗留。

　　看着周启深走远，前世少年骆曦收起酒精瓶放进书包，也默默离开了学校。

　　……

　　原来是这件事。

　　身处旁观者视角的魔女骆曦若有所思。

　　如果没有这件事，前世的自己应该还在傻傻地想要好好学习，以后成为一个医生吧。

　　她的视角跟随着前世少年骆曦，回到了家中。

　　前世少年骆曦的家是一栋农村常见的土基房。家里有一台21寸的大屁股电视——骆曦对这台电视记忆很深，前世他就是靠着电视里播放的内容了解外面世界的。

　　至于课外书，只有一本《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是前世少年骆曦的亲生母亲买给他的。

　　只见前世少年骆曦把书包扔在板凳上，走进了母亲的卧室。母亲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前世少年骆曦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牙，检查母亲身上的伤痕。

　　看不出什么致命伤。前世少年骆曦一脸阴沉地返回，从书包里拿出那瓶酒精。“妈，我从化学实验室拿的，人家不要的。能消毒，你忍着点。”

　　他一边用酒精擦拭伤痕，一边看着母亲因疼痛忍不住发出的细微呻吟，脸上阴晴不定，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所有伤口都擦上酒精，前世少年骆曦慢慢开口：“妈，爸他去哪儿了？”

　　“大概……又去吃酒了……”母亲虚弱的声音传来，“老样子……怕是，又醉倒在哪儿了。”

　　前世少年骆曦点点头，坚定地走回自己房间，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怀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魔女骆曦没有跟上去。

　　后面发生的事，已成为魔女的骆曦、已经历过一遍的骆曦，再清楚不过。

　　蔷薇同样身处这个记忆场景之中。

　　这是骆曦的记忆吗？还是初始态曦的记忆？她们前世有着一样经历？

　　蔷薇还在困惑着，随即她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完全只是一个旁观者。

　　既无法更深地干涉记忆场景，也无法影响此刻的魔女骆曦。

　　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女骆曦漠然地再次经历这一切，再次承受这一切。

　　因为十分好奇骆曦的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蔷薇的身影轻轻飘过，跟在前世少年骆曦后面，一起出了门。

　　前世少年骆曦已走出家门，过了一座桥。

　　月光之下，前世少年骆曦影子拉得很长，似乎要将一切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