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朋友与敌人

　　看着乐瞳与白诺迫不及待地离开，骆曦面无表情。

　　而蔷薇与百合，在她妹妹骆昕时空干涉觉醒之后，似乎便有说不完的话题要与她私聊。

　　骆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三人一同离去，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就这样默默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坐了几分钟，骆曦又一次推开窗，无声地飞了出去。

　　高空中，她俯视着维世者集团驻地内那些如蚁群般辛勤劳作的工人们，心如止水，泛不起任何想法。

　　她不知该去往何处，只是漫无目的地飞行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那片她曾来过的墓园。

　　墓园里松柏森森，郁郁葱葱，一片寂静。

　　她缓缓降落，走到这一世父母的墓前，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慢慢坐下。

　　明明身为魔女，连意识被撕裂的痛苦都能忍受，此刻她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不知是这墓园的风太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魔女，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坚定，那样冰冷了。

　　说不定……是之前受了蔷薇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沉默了许久，骆曦才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墓碑低声说：“本来上次就说，那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结果一个人无处可去，又来到了这里。”

　　说来真是抱歉，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一直不相信所谓的亲情。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尽管这一世的父母待她极好，她却始终心怀戒备，未曾真正放下心防。

　　整整十多年，直到他们意外离世，她也没有接纳这份世界赠给她的亲情，没有在内心真正承认过他们。

　　莫名的，骆曦心底生出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父母的歉疚。

　　“抱歉了，我原本是打算照顾小昕，直到她成年的，用来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但现在，小昕已经很厉害了……连我都打不过她了呢。”

　　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明明骆昕的表现已算出色，为了自己的信念，甚至有了与她为敌的决心。那个曾被视为‘累赘’的妹妹已经成长，无需她再过多操心，这本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心里堵着许多话，骆曦不知该向谁诉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又沉默了许久，她才对着冰凉的墓碑，再次自言自语起来。

　　“她现在……不会被别人欺负了。我再观察一段时间，等彻底确认这一点，我就能放心了。”她望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目光有些空茫，像是在出神。

　　想起上一世的事情，骆曦的脸上依旧平静。

　　上一世，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称为‘累赘’，这个念头闪过时，骆曦猛地意识到，现在的她，不正在重演她上一世母亲的角色吗？

　　她同样，把自己的妹妹骆昕，当成了一个‘累赘’。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冰冷的惊悸感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哪怕来到了新的世界，过去的阴影……依旧无法放下吗？对于前世的种种，哪怕她已彻底绝望，但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在她内心刻下深深的痕迹，即便穿越了，这痕迹也如影随形。

　　骆曦默默地坐在那里，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任由那无声的寒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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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维世者集团的公寓楼内，蔷薇、百合与骆昕聚在了一起。

　　“你们赢了，蔷薇，还有百合，”骆昕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以为我能撑过一个月……没想到，这个赌约在第一天，我就输了。”

　　“何必如此呢？”蔷薇微微一笑，眼神却仿佛洞悉一切，百合则是没有任何动作。

　　骆昕所拥有的‘时空干涉’特性，必然伴随着观察其他时间线或空间片段的能力，尽管不清楚具体限制，但骆昕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认输。

　　说来真是有趣，命运感知早已告诉蔷薇，她会赢，但她没料到，会赢得如此轻松。

　　是的，那个赌约——如果骆曦做出了骆昕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那便是蔷薇赢；如果骆曦一直没有触及骆昕的底线，那便是蔷薇输。

　　骆昕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认输了，如果她咬死不认，蔷薇其实毫无办法，可骆昕偏偏就认了。

　　“真狠啊……十几亿人，她说杀，就要杀吗？”骆昕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意。

　　“在‘初始态’的曦来到我的世界时，我遇到她，她已身受重伤，还失去了记忆，那时的她……是最好的曦，根本不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来。”蔷薇轻声说着，像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时光，那是她已恢复的部分记忆。

　　“但随着骆曦的记忆逐渐恢复，她变得越来越偏执，行事也越来越狠厉，话虽如此，她始终没有对我和我的世界，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蔷薇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在她道心彻底崩碎之前，我接受了她的邀请，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想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她的上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蔷薇的目光宁静而深邃，落在骆昕身上。

　　“哼，知道她为什么会重伤失忆吗？”骆昕忽然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是我做的。”

　　“在那个时间线里，她竟然想摧毁我的世界，摧毁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骆昕的冷笑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我很好奇，在这个世界，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太过惨痛的事情，”蔷薇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疑惑之色，“我想知道，她上一世……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骆昕断然拒绝，语气冷硬。

　　“但是，我可以协助你，帮忙将骆曦，也就是我哥，‘恢复’过来，”骆昕似乎回想起某些不好的画面，语气竟慢慢软化，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原则是，绝对不能使用任何强制手段！”

　　“好吧，你不愿说便算了，”蔷薇的眼神依旧平静，随即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曦真的很厉害……‘绝对理智’与‘极致疯狂’竟能共存于一体，这种对心灵、意识、精神的调控能力，实在令人惊叹。”

　　“这很正常，所谓‘绝对理智’与‘极致疯狂’，本就是感性走到极致，与理性走到极致的两种表现。她原本是我哥哥，是男性，思维偏向于理性，但变成了魔女后，她便同时拥有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所以能将感性与理性都运用到极致。”骆昕解释道，但语气并不轻松。

　　“但是，代价呢？”蔷薇突然问道，目光锐利起来，“她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那种状态了，极度疯狂而又绝对理智，她能提出清理十分之一人口用来反震慑魔女议会总会这种疯狂的计划，还能如此平静地与我们商讨，这就是证明。”

　　“……”骆昕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在我尚能影响她的时候，她显得有点呆，有点中二，有些逗趣，甚至……有些可爱，”蔷薇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的她，心思缜密得可怕，一边策划着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边却能若无其事地与我们开会、喝茶。”

　　“我觉得这该怪你，”骆昕冷冷地瞥了蔷薇一眼，话语尖锐，“如果不是你非要动用‘意识干涉’去影响她，她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寻找锁死自己意识的方法，现在，她已将自己的意识彻底‘锁死’……恐怕我们再也无法从外部干涉她了。”

　　“她每一种极端的想法，最终目的，都是以杀死自己为目的，”蔷薇突然说出自己的结论，“看似她是在追求她口中的修真大道，但实际上，她一直在寻找杀死自己的办法。”

　　“但是，她明明不是这样的！我见过她正常的样子……”蔷薇继续说着，“这也是我着急的原因，所以用了比较激进的手段。”

　　是的，欲速则不达，对于骆曦的干涉，她当初或许太过激进了，初始时虽颇有成效，但如今弊端已现。

　　这一时空、这一世界的骆曦，这个‘偏转态’的曦，竟比那个‘初始态’的曦，更早完成了意识的‘死锁’！

　　“等下午，还是好好跟你哥哥，也就是骆曦，谈一谈吧，她毕竟是你最亲的人了，而且……”蔷薇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她应该还有别的打算，并非真的想通过清理十分之一人口来反制魔女议会总会。”

　　“嗯？”骆昕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骆曦说过的话。

　　“首先是魔女，其次，是普通人，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我们的朋友。”这是骆曦的原话。

　　“保护好我们的……朋友……”骆昕眼神一闪，瞬间反应了过来，是的，这才是骆曦真正的想法！

　　她哥哥，骆曦，根本不会做出清理十分之一人口来反制魔女议会总会这种事。

　　眼神快速闪动，骆昕已经下意识地从骆曦的角度，以及魔女议会总会的角度，开始分析问题。

　　最本质的矛盾在于，魔女议会总会，才是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如何与这个敌人对抗，才是核心问题。

　　先从这个看似疯狂的提议本身分析，假设骆曦真的清理了十分之一人口，用以反震慑魔女议会总会，那么，魔女议会总会会怎么做？

　　首先，他们必然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武力来对抗骆曦，因为一旦骆曦做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无论她内心目的为何，在表面上，她都已经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自己会同蔷薇、百合联手，一起阻止骆曦，将这个可怕的提议扼杀在萌芽中，让她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再假设，骆曦强大到足以对抗她与蔷薇、百合的联手，真的成功清理了十分之一人口……那么，魔女议会总会又会如何行动？

　　如果骆曦能抗衡她们三人的联手，那几乎等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真正制约她了。

　　那么，魔女议会总会最有可能的选择是……逃跑？

　　不对，不对。

　　骆曦清理人口的核心目的，是向魔女议会总会传达一种‘魔女根本不在乎人类’的信息。

　　但是……如果魔女真的毫不在意人类，就根本无需刻意去清理人口！这个行为本身，反而会暴露真正的意图！

　　所以，只要魔女议会总会的高层不全是蠢货，他们迟早能反应过来，所谓‘魔女不在乎人类’是假的！他们依然可以继续用绑架全人类这套来要挟、震慑！

　　骆曦这个提议，从根本上就行不通。

　　哈哈！骆昕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她那个总是显得算无遗策的哥哥，原来也有出现纰漏的时候啊！想到这里，骆昕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种混合了得意与轻松的情绪涌了上来。

　　“怎么了？”看到骆昕突然发笑，蔷薇与百合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没什么，”骆昕眼神闪烁，明显藏着心事，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下午，我会好好说服我哥哥的！”

　　“那就好。”蔷薇点了点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没有点破，“我去看看你哥。”

　　“去吧去吧！”骆昕现在对下午的茶话会充满了期待，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在骆曦最擅长的领域，用逻辑击败她，好好挫一挫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锐气。

　　想想刚兼任维世者集团阴阳部部长、惯于谋划的老哥被自己驳倒的样子，骆昕不禁又发出了轻快的笑声，在对方最自信的领域击败对方，这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蔷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心情大好的骆昕，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轻唤藤蔓，蔷薇身影随着摇曳的绿枝一同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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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曦……”蔷薇看着那个孤零零坐在父母墓碑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同情。

　　“风这么大，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蔷薇慢慢靠近，声音轻柔，打破了墓园的寂静，也打断了骆曦的发呆。

　　“不知道。”骆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三个字，对蔷薇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

　　“愿意……跟我谈谈吗？”蔷薇一边轻声询问，一边很自然地在骆曦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骆曦瞥了蔷薇一眼，目光又落回墓碑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曦，”蔷薇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是不是经历过很悲伤，很难过的事情？”

　　“没有，”骆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平淡的笑，“只是我以前太矫情了而已。”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蔷薇问道，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

　　“之前你不是挺随意的吗？随便就拉我上一张床，拉着我跳舞，还老是用藤蔓困住我……”骆曦反而有些惊奇地看向蔷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礼貌？”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蔷薇没有理会她话里的那点刺，只是轻轻伸出手，试探性地，然后坚定地将她揽入怀中。

　　身体微微一僵，骆曦但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蔷薇抱着，眼神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这一切与己无关。

　　“以后，我不会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了。”蔷薇的声音很低，伴随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起传入骆曦耳中。

　　“我不在意，也不在乎。”骆曦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太孤独了……”蔷薇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声音里好像带着的心疼，“你从来不肯对任何人敞开内心，哪怕一点点。”

　　“修道之人，若连孤独都无法忍受……”骆曦安静地待在蔷薇的怀抱里，声音却显得有些疏离，“那还不如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