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领地的怪兽小伙伴们和葡萄园

　　从狮鹫露台往山下望去，整条血茵河谷尽收眼底。

　　西侧瀑布的水声不断传来，清脆悦耳。翡翠花园的黄金树在晨光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东西两侧的风景各有千秋，却又被同一条从莉莉丝之泉引出的水渠串联在一起。

　　杰西卡修女当初在移植葡萄藤时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她将水渠从翡翠花园的潭边引出，沿着城堡内庭的草坪边缘蜿蜒向东，穿过内墙门洞后分流成几道更细的支渠，逐级流过梯田的每一层葡萄架。

　　水渠用河卵石铺底，渠岸两侧种着从扭曲森林边缘移植来的低矮灌木和香草，薄荷、迷迭香和野生百里香的气味与湿润的水汽混在一起，让整片葡萄园都笼罩在一层清凉而芬芳的空气之中。

　　在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东侧整片葡萄园和更远处的戈壁滩。

　　阿黛尔站在狮鹫露台的栏杆边，晨风吹动她白色衬衫的衣领，将那副金丝眼镜的细链吹得轻轻晃动。

　　看看平台上那头正在晒太阳的狮鹫——它身长接近一头成年战马，翼展展开足以遮蔽大半座露台的阳光，深蓝色的羽冠在晨风中轻轻抖动，琥珀色的鹰眼半眯着，透出一种慵懒而不可侵犯的威严。

　　然后她转头看向卡尔，嘴唇翕动了两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准确。

　　“当初瑟拉菲娜跟我说你的领地有一头狮鹫的时候，我根本不信。”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冲击后的不稳定。

　　“确切地说，我以为她是在用修辞手法——那种女孩子炫耀未婚夫时惯用的夸张表达。比如‘我的未婚夫英勇得像一头狮鹫’之类的。我完全没料到她说的是——你真的有一头狮鹫。一头真正的、活的、正在我面前晒太阳的狮鹫。”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让自己的学术理性重新占据上风，但效果不太理想。

　　“事实上我至今都不能理解，你一个在恶地白手起家的开拓领主，怎么会有狮鹫这种高贵的生物？帝国境内，哪怕是伯爵级别的贵族，都未必能求得一只高傲的狮鹫。”

　　“确切地说，大部分伯爵根本不敢奢望——狮鹫只认可那些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拥有足够荣耀和实力的骑士。它们是旧世界最骄傲的生物之一，不会因为你有钱有势就低头。在帝国的历史上，拥有狮鹫坐骑的领主屈指可数，每一位都被载入了史册。”

　　卡尔靠在露台的石柱上，晨风吹过他深蓝色外套的衣摆。他看了一眼雷霆之爪，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伸手顺了顺狮鹫脖颈上那撮蓬松的灰色绒毛。

　　雷霆之爪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用巨大的鹰头蹭了蹭他的肩膀，那力道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撞翻在地，但卡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显然是习惯了。

　　“运气好。你也看到了，它们还很年幼，是我用蛋孵化的。”

　　阿黛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其精准的、咬字格外清晰的声音重复了卡尔那句话里的一个词。

　　“们？”

　　“你刚才说——‘它们都还年幼’。它们。复数。们。”

　　她放下扶眼镜的手，镜片后面的丹凤眼眯了起来，那目光锐利得能把人钉在墙上，饱满的红唇抿成一条严厉而兴奋的弧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班主任抓到学生在课桌底下看禁书时的压迫感。

　　“领主大人，你这个‘们’是什么意思？”

　　卡尔还没来得及回答，露台下方的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盈、更密集的爪子在石板上抓挠的声响，哒哒哒哒，像一阵小型的旋风正沿着螺旋阶梯往上卷。其中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咕噜声和一声清脆的、带着明显兴奋的嗷呜，从石阶下方一路窜上来。

　　“如你所见，”卡尔露出了然的笑容，朝石阶方向扬了扬下巴，“领地有不少小家伙们。”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身影从石阶顶端窜了出来。那是一头霜狼，通体纯白，没有一根杂毛，在晨光中仿佛一团滚动的新雪。

　　它的体型还稍显年幼，但已经能看出未来成长的潜力。四肢修长有力，肩胛骨的轮廓在皮毛下若隐若现，耳朵直立向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机敏灵动的光芒。

　　毛球冲在最前面，爪子在石板地面上打滑了两下，然后稳稳地停在雷霆之爪面前，蹲坐下来，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

　　那姿态俨然是在向老大报到，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摇着，把石板上的灰尘扫得干干净净。

　　紧跟在毛球身后的，是两只半狮鹫。它们从石阶上窜出来的时候，阿黛尔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半狮鹫，这种生物虽然不如狮鹫强大，但在帝国的存在感还要远远在狮鹫之上。

　　因为在旧世界的每一个行省都有关于它们的记载。因为它们是帝国军队中最著名的精英骑兵坐骑之一——半狮鹫骑士！帝国骑士团的骄傲，能正面冲锋碾碎绿皮战帮的阵线，能在侧翼骚扰中撕裂混沌勇士的阵列，能在追击战中追上溃逃的野兽人战帮。

　　但此刻从石阶上冲上来的这两只，还远没有成年半狮鹫那种令人生畏的威严。

　　它们的身形要比雷霆之爪小了一圈，就像两只巨大的、长着猛禽前半身的猫。头部和前半身覆着棕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鸟喙还没有成年半狮鹫那种能啄穿板甲的硬度，是幼体特有的暗灰色。后半身是黄褐色的短毛，爪子还带着幼兽特有的圆钝，在石板地面上跑动时留下浅浅的抓痕。

　　它们的翅膀？没有。

　　这是半狮鹫和狮鹫最大的区别——狮鹫拥有巨大的翅膀，能翱翔于苍穹之上，而半狮鹫没有翅膀，不会飞。这是中古战锤世界最常见的认知之一，半狮鹫是地面上的猛兽，它们的战场在坚实的大地上，而不是在云端。

　　这一特征也决定了它们的战术定位——狮鹫是空中的霸主，半狮鹫是地面的突击尖兵。

　　三只小家伙冲到雷霆之爪面前，霜狼毛球蹲坐得整整齐齐，尾巴还在身后飞快地摇着。两只半狮鹫则一左一右趴在雷霆之爪两侧，伸出舌头喘着气，羽毛上还沾着几片从牧场方向带来的草屑。

　　雷霆之爪懒洋洋地从露台的石板上站起来，抖了抖脖子上蓬松的羽冠，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用巨大的鹰头挨个蹭了蹭三只小家伙的脑袋。那姿态活像一个被小弟簇拥着的帮派老大，正在接受每日例行的朝拜。

　　作为天堂生物，又是天生的雷霆狮鹫，雷霆之爪在血茵领这群怪兽小伙伴中的地位毫无争议。

　　狮鹫是旧世界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以恶兽和巨型蝎尾狮为食。在帝国境内，一只成年狮鹫就能让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野兽闻风丧胆。

　　而雷霆之爪虽然还没成年，但它体内的雷霆血脉已经开始显现——当它展开翅膀时，羽毛间会闪烁微弱的电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足以让任何非天堂出身的生物本能地感到敬畏。

　　这两只年幼的半狮鹫显然是被毛球带来的。

　　它们四个：一头狮鹫、两只半狮鹫、一头霜狼，组成了血茵领最让人头疼也最让人忍俊不禁的小团伙。

　　这四个家伙凑在一起，总有数不完的乐趣。

　　不是去牧场偷猎领地里圈养的猪和羊，就是成群结队地去找锈斑的麻烦。

　　锈斑是薇拉的坐骑，一头被紫晶法师驯服的成年蝎尾狮，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甲壳，尾巴末端的毒刺能在三秒内毒死一头成年公牛。

　　在正常情况下，任何幼年怪兽见了成年蝎尾狮都得绕着走，但毛球显然不觉得自己需要绕任何东西。

　　这四个家伙是一伙的，它们排斥锈斑这个异类，所以总去找它麻烦。

　　至于为什么毛球也是异类，一头生活在冰原冻土上的霜狼，结果出现在恶地，却没有被排斥？

　　这一点就太搞笑了，因为毛球不排斥它们三个，它们三个都得感谢毛球大人开恩了。

　　卡尔叹息一声，看着那三只狮鹫围在毛球身边，等着它分配今天的冒险任务，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三个狮鹫强大归强大，智商加起来也不够毛球大人一个人玩的。甚至可以说，它们这个小团队，就是毛球组织起来的。

　　毛球就是这个小团队的狗头军师——去牧场偷猎猪羊、去埋伏锈斑、去厨房偷馅饼，都是毛球的主意。

　　他看着爪子在地上比比划划的霜狼，感觉有些无奈和好笑。

　　雷霆之爪这方面跟它主人的冷静睿智、心思缜密一点都不像。它趴在那里的时候，就显得有点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卡尔会怕养不活这些怪兽。

　　当初也有人好奇，它们自己不会捕猎吗？

　　它们还真不会！

　　狮鹫和半狮鹫都跟狮子差不多，三岁之前基本没有独立的捕猎能力，需要不断磨练才能学会猎杀。

　　其次，恶地也没有供它们从容捕猎的猎场。狮子能在大草原上捕杀角马和羚羊，不代表它们去了沙漠和戈壁里也能捕猎。

　　恶地这里的猎物稀少、水源稀缺，连成年猛兽都活得艰难，更别说还没断奶的幼兽。

　　半狮鹫的自然栖息地是旧世界中部和南部的狮鹫林——那种林木茂密、猎物丰富的温带原始森林。

　　而恶地是沙漠和戈壁的结合体，放眼望去除了石头就是沙子，偶尔能见到几丛骆驼刺。

　　要让半狮鹫自己在恶地里存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它们要么饿死，要么因为找不到水源而脱水死亡。

　　阿黛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四只小家伙之间来回扫视，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的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显然还在消化眼前这一幕，一个开拓领主不仅拥有一头真正的狮鹫，还同时养着两只半狮鹫和一头霜狼。

　　加上薇拉的蝎尾狮，这座领地拥有的怪兽数量，已经超过了帝国大多数男爵级领地的总和。

　　阿黛尔将笔插回衬衫口袋，双手抱在胸前，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四只消失在石阶方向的小家伙和卡尔之间来回扫了几趟。

　　“这种运气，”她缓缓开口，调侃说道：“会眷顾普通人吗？一头雷霆狮鹫，两只半狮鹫，一头霜狼——全都是幼崽，全都被你一个人收服了。如果只是其中一只，我还可以理解为运气好。但四只，领主大人，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这是命运。而在这个诸神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命运从来不是随机的——运气本身就是可以被干预的。”

　　卡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阿黛尔说得对。他的运气从来不是纯粹的巧合——神选者面板、神圣指引任务、系统奖励的抽奖机会，这些东西在旧世界的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运气好”，但在他这个当事人眼里，每一次所谓的“好运”背后都有系统的推手。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跟阿黛尔解释，至少现在没必要。

　　“而且能够养得活这么多怪兽，”阿黛尔继续说道，“本身就不简单。光是它们每天吃掉的肉，就够养活一整个小队的士兵了。”

　　她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卡尔，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瑟拉菲娜非要嫁给你，不完全是因为她那个神谕。”

　　瑟拉菲娜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卡尔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雷霆之爪的脑袋，说：“行了，去活动吧。别让毛球又带你去干坏事——上次在牧场偷的那头猪，贝拉修女到现在还记着呢。”

　　狮鹫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咕噜声，用头蹭了蹭主人的肩膀，然后展开翅膀，从露台上纵身跃下。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贴着葡萄园的梯田低空滑翔了一圈，惊起几只躲在葡萄架下啄食虫子的麻雀，然后才扇动翅膀攀升到城堡塔楼的高度，朝牧场方向飞去。

　　两只半狮鹫和毛球跟在它下方，顺着石阶一路小跑下去，转眼就消失在城堡内庭的树丛中。

　　卡尔转过身，重新面向阿黛尔，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领地的惊喜，可能还要超过你的想象。你自己慢慢发掘吧。”

　　然后他转头看向瑟拉菲娜，“我会给你也准备一只。半狮鹫或者狮鹫——等它们再长大一些，你可以自己挑。”

　　瑟拉菲娜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笑容明媚而坦诚：“其实我也有一只半狮鹫。卡尔，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半狮鹫骑士。惩戒之光骑士团是焰阳骑士团的分团，我们整个骑士团三百名骑士，拥有二十四只半狮鹫，编成两支标准怪兽骑士小队。”

　　“我的坐骑叫‘焰蹄’，是一匹三岁的成年半狮鹫，比你这几只小家伙壮实得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骑士特有的骄傲，但很快又变得柔和起来，“不过——它不会飞。”

　　飞行大概是所有人的梦想，哪怕是瑟拉菲娜在这方面也未尝没有遗憾。

　　卡尔稍微点头，半狮鹫骑士是帝国骑士团最精锐的突击力量之一。

　　二十四只半狮鹫编成两支小队，正好是帝国最标准的怪兽骑士战团编制。

　　当二十四名半狮鹫骑士排成楔形阵同时发起冲锋时，那股冲击力足以碾碎任何步兵方阵的前排，连绿皮的大只佬都扛不住。

　　但半狮鹫终究是地面生物，它们能冲锋、能践踏、能用利爪撕碎敌人的盾墙，却永远无法飞上天空。

　　这是它们与狮鹫之间最根本的区别，也是瑟拉菲娜语气里那一丝淡淡的遗憾的来源。

　　“所以，”卡尔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自信说道：“我会送你一只真正能翱翔天际的狮鹫。不是半狮鹫——是狮鹫。能飞的。”

　　瑟拉菲娜怔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放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这怎么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卡尔——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哄女孩子开心而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是认真的。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比方才所有的笑容都更加明亮、更加灿烂的笑容，“那我等着。”

　　阿黛尔推了推眼镜，敲了敲笔记本的封面，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静与务实：“怪兽骑兵的增加固然是好事。但恕我直言，养育这些怪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在帝国工程学院的时候接触过军需后勤的数据。一只成年半狮鹫每天需要吃掉十二到十五斤的新鲜肉类，还要补充一定量的内脏和骨头。”

　　“狮鹫的食量更大。你这里有四只食肉怪兽，加上薇拉那头蝎尾狮，用不了多久，你牧场上那些羊就不够它们吃了。更不用说将来等它们成年之后，需要的训练场地、饲养设施和专职驯兽师——这些都会成为领地的沉重负担。”

　　卡尔嘴角微微上扬，非但没有被她的冷水泼到，反而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这方面只靠领地是有些困难。所以才要贸易。阿黛尔女士，你刚才不是说我是靠运气吗？那么接下来要带你看的，才是这座领地真正不靠运气的东西，它是我用两年时间一株一株种出来的。”

　　他朝露台东侧的栏杆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片葡萄园的全貌。

　　随后卡尔带着两人沿着狮鹫露台侧面的石阶缓步而下，穿过城堡内墙的一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片东侧山坡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每一层都整齐地栽种着葡萄藤，藤蔓沿着矮人打造的石灰岩支架攀爬，在晨光中形成一排排绿色的廊道。

　　“这就是血茵领最重要的特产，”卡尔在梯田边缘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金色暮光麝香葡萄。”

　　阿黛尔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整片梯田。她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每一层梯田大约栽种了四五十株葡萄藤，整个山坡共有近十层，总数至少在四百株以上。

　　这个规模在帝国的葡萄庄园里或许排不上号，艾维领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大酒庄随便就能拿出几千株的规模。

　　但这里是恶地，这片被烈日和风沙统治的荒原上，四百株葡萄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四百多株，”她说出了自己的估算结果，“而且长势都很好。藤蔓的叶片饱满厚实，没有发黄卷边的迹象。果穗已经开始膨大，颜色很正。这个产量，加上葡萄的品质，已经足够支撑起一个小型的酿酒作坊了。”

　　“产量不止你看到的这些，”卡尔沿着梯田边缘的石阶往下走，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葡萄叶，“金色暮光麝香葡萄在纪伦之风的加持下，产量要比普通葡萄更高。四百株葡萄藤，一季的产量大约能酿出二十到五十桶酒。足够供应整座领地还有大量剩余可以对外销售。”

　　阿黛尔的眼睛一亮，金色暮光麝香葡萄在帝国市场上的价格是普通酿酒葡萄的三到四倍，用这种葡萄酿造的“女神之吻”白兰地在帝国贵族圈里是出了名的奢侈品，在焰阳骑士团那里更是一瓶就能卖出十几枚金币。

　　几百瓶这种高端白兰地酒，够换来足以装备一支小型军队的武器和铠甲。

　　“你说它们多数是嫁接的？”阿黛尔走到一株葡萄藤前，俯身观察藤蔓的嫁接接口。接口处的愈合组织已经长得很平滑，几乎看不出嫁接的痕迹，只有一圈细细的疤痕证明这株藤蔓曾经被切开过、被重新拼接、然后在伤口处重新长成了一体。

　　“最初的八株原株是我种植的，也是整片葡萄园的母本。”卡尔走到她身边，也低头看着那株嫁接藤，“剩下的四百多株，全部是从这八株母本上剪下来的接穗，嫁接到从威格森道夫镇买来的普通葡萄藤上培育出来的。”

　　“阿尔瓦雷斯负责嫁接的切口，杰西卡修女负责术后的生长加速和病害防治，艾拉瑞亚负责整片葡萄园的土壤改良和纪伦之风的引导。再加上从精灵里新培养的生命法师艾莉丝，她每天早上都会过来检查每一株藤蔓的叶片和果穗，发现病虫害就立刻处理。”

　　他转头看向阿黛尔，笑着说道：“这可不仅仅是运气——这是我的法师们一株一株亲手培育出来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葡萄架的廊道深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精灵少女，穿着淡青色的伊莎修女袍，袖口和领口绣着代表嫩芽的浅绿色藤蔓纹样。

　　她的银白色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发尾用一根翠绿色的藤蔓随意扎着，尖尖的耳朵从发辫间探出，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把小剪刀、一捆麻绳和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观察日志。

　　当她看到卡尔一行人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朝卡尔行了一个优雅的伊莎教礼——右手掌心向上，在胸前画了一个代表萌芽的半圆。

　　“领主大人，”她的声音清脆而轻柔，带着精灵特有的那种略带起伏的韵律，“您来看葡萄园了？”

　　然后她转向瑟拉菲娜和阿黛尔，再次行了一礼，“两位女士，早安。愿伊莎的嫩芽眷顾你们的每一天。”

　　卡尔点了点头。

　　“艾莉丝，这位是阿黛尔·冯·奥特兰多女士，新任内政大臣。这位你应该认识——瑟拉菲娜，我的未婚妻。”

　　艾莉丝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当然听说过瑟拉菲娜——米尔米迪雅的高阶祭司，卡尔领主的未婚妻，同时也是焰阳骑士团下属惩戒之光骑士团的大祭司。

　　但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祭司站在葡萄园里，还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认识。瑟拉菲娜大人的名声，即使在精灵的聚居区也偶有耳闻——焰阳骑士团最年轻的大祭司，号称圣焰之绽，是附近几百里内首屈一指的美女。”

　　瑟拉菲娜微微一笑，也回了一个伊莎教礼。作为米尔米迪雅的高阶祭司，她虽然不信仰伊莎，但对这位生命与自然女神一直保持着尊重。

　　毕竟在旧世界，任何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的精灵都值得被尊重，更不用说像艾莉丝这样直接参与领地建设的精灵法师。

　　“艾莉丝，卡尔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在领地最得力的助手，这些葡萄藤有三分之一是你独自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