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巨大的收获

　　离开叛军营地之后，卡尔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月光和远处营地的火光映照着她精致的侧脸，那双湛蓝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他，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火焰，看不出太多情绪。

　　卡尔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和那位薇拉法师，真的没有任何超越领主与顾问、或者债主与欠债人之间的关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她总想从我这里‘借’走些珍贵的魔法材料，而我想方设法不让她得逞。”

　　瑟拉菲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卡尔还想继续解释：“她那话，可能是……”

　　瑟拉菲娜终于轻笑出声：“我相信你。”

　　卡尔微微一怔，看着她。

　　啊？相信我？

　　这就信了？我还想着怎么证明，你怎么就信了？

　　瑟拉菲娜仰头望着他，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笑容明媚而真诚：“真的。刚才那种情况下，你第一时间是把外套丢给她，让她遮住身体，而不是急着辩解或者安慰她。如果你的心里有鬼，或者对她有超出常人的关心，反应不会是那样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明亮，仿佛想起了什么：“我以前听一位睿智的年长修女说过，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不要只看他是否对你好——因为对你好是可以伪装的。”

　　“而是要看，他本身是不是一个好的人。看他如何对待弱者，如何处理困境，如何在诱惑和误会面前保持本心。”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卡尔脸上，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满足和淡淡的甜蜜：“刚才，我看到了。我的未婚夫，在面对这样一场混乱又尴尬的场面时，首先想到的是控制局势、解决问题、照顾……呃，‘俘虏’的体面，而不是被情绪左右，或者急于向我证明什么。”

　　“忽然觉得，”瑟拉菲娜微微歪头，将脸颊轻轻靠在卡尔肩头，“女神为我指定的这段婚姻……确实很不错呢。”

　　卡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遍全身。他反手握紧了瑟拉菲娜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信任。

　　远处，营地的喧嚣正在康拉德沉稳有力的命令声和施泰特沉默但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下逐渐平息。

　　埃德加正指挥着收编工作，薇拉裹着他的外套，不情不愿但又很老实地用魔法帮忙搬运重物，时不时瞪他一眼。

　　恶地的夜空星辰稀疏，风依旧干燥寒冷。

　　但卡尔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恶地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这片临时营地上时，康拉德拖着他那身沾了些许尘土和晨露的银锤修会板甲，来到了卡尔面前。

　　他单手握着一卷简陋的羊皮纸——那是连夜从叛军物资里翻找出来的记录册，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领主大人，”康拉德微微躬身，声音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初步整编已经完成。这是初步统计的结果。”

　　卡尔接过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条目，眉头微微挑起：“三百四十七人……比预想的略多。精英级……只有两个？一个帝国大剑士，一个……基斯里夫的乌果尔勇士？”

　　他抬起头，看向康拉德，“乌果尔勇士？他们怎么会流落到恶地，还加入了叛军？”

　　康拉德生活在北方，对基斯里夫的了解相对较多，说道：“是的，领主大人。‘我们是抵抗混沌部落的第一道防线，牺牲的人数多到沙皇想忘记它。’——这是乌果尔人自己常说的话。”

　　他顿了顿，话语中饱含着帝国对这群北方邻居的普遍偏见：

　　“乌果尔弓骑兵是熟练的骑射手，旧世界最好的轻骑兵之一。他们在无尽草原上用弯刀和长矛冲阵，用弓箭猎杀入侵者，奉沙皇之命巡逻边境。”

　　“但因为家乡周边遍布混沌部落，战斗残酷，压力极大，这些战士……嗯，习惯在战斗间隙，到‘开化’的南方来寻找一些……‘慰藉’。方式往往比较粗暴狂野，这让南方诸省的人民颇有怨言。”

　　“他们在草原地位崇高，习惯了所到之处必须被热情款待。这种‘权利感’让他们在异乡显得傲慢自大。但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是需要被欢迎和感激的、有用的客人——前提是你能管得住他们，并且别让他们喝太多伏特加。”康拉德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老兵的微妙表情。

　　“另外，乌果尔部落没有成文法，所以这些弓骑兵到了法律森严的外地，会觉得束缚重重。基斯里夫官方通常也头痛，往往把他们安置在城外驻扎。”

　　“信仰方面，他们主要信奉厄孙、达哈和托尔这三位基斯里夫本土神。和帝国并肩作战过的，也会顺便供奉一下尤里克和塔尔——反正多拜几个神总没坏处，只要不妨碍他们喝酒和找乐子。”

　　“他们对帝国国教普遍抱有憎恨和误解，认为那是颠覆他们古老传统的玩意儿。当然，祖先崇拜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所以乌果尔部落的口述历史，就是他们保存传说的唯一方式——通常伴随着大量夸张和酒精。”

　　“至于战斗力，”康拉德总结道，“这些家伙从小就跟北边的混沌掠袭队玩捉迷藏——用弓箭和马蹄。战争经验丰富得像他们脸上的冻疮，但军纪？那东西在他们的词典里，大概排在‘第三杯伏特加’和‘今晚去哪儿找乐子’后面。”

　　“他们擅长打了就跑，一轮箭雨泼过去，等敌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两里地外清点战利品了。装备嘛……别指望太好，草原上铁比漂亮姑娘还稀缺。但他们用骑射和那股蛮劲弥补。”

　　卡尔听着这充满画面感又带着黑色幽默的描述，嘴角微扬：“听起来……像是群麻烦又不好惹的刺儿头。不过，作为侦察兵和骚扰部队，倒是把好手。”

　　他接着看向羊皮纸上的其他数据，摇了摇头：“三百多人，就这么两个能打的精英级，还一个是‘客军’。看来这帮叛军，确实如你所说，是群乌合之众。”

　　“领主大人，”康拉德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支队伍真正的价值，或许并不在于他们在战场上能排成多整齐的队列，或者有多少个能以一当十的勇士。”

　　他指向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职业分类名单，那才是统计的重点：“他们的意义，在于这些人所代表的‘可能性’。一群为了活路从帝国各地、甚至基斯里夫边境汇聚到此的乌合之众，恰恰意味着他们带来了各地的手艺、见识，甚至是一些……不那么常见的技术。”

　　卡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晨光中，羊皮纸上的字迹清晰起来：

　　【总人数：347人】

　　【战斗人员（含轻伤及老弱）：约180人】

　　帝国大剑士（精英级）： 1人。前瑞克领某佣兵团成员，因团长卷款跑路，欠薪八个月，一怒之下加入了“更有前途”的叛军事业。备注：声称只要管饭给钱，砍谁不是砍。

　　基斯里夫乌果尔弓骑兵（精英级）： 1人。自称“谢尔盖”，因在南方某城镇酒后“热情慰问”了当地治安官的女儿（未遂），被全城追捕，一路逃窜至恶地，觉得叛军包吃住还不管闲事，挺好。备注：箭术极佳，马术超群，酒品奇差，需严格管控酒精。

　　前帝国征召兵/破产民兵：约120人。武器五花八门，从生锈的长矛到祖传的草叉都有。战斗经验取决于他们上次被领主老爷赶上前线是什么时候。普遍营养不良。

　　各类冒险者/落魄佣兵：约50人。成分复杂，包括但不限于：梦想破碎的屠龙者（实际只杀过地精）、被开除的城镇守卫、欠了赌债的剑士、以及几个自称“自由骑士”但盔甲明显是拼凑来的家伙。

　　拉诺德狂热信徒/前邪教徒：约8人（包括夜莺）。已被康拉德牧师“重点关注”，单独看管。

　　【非战斗人员（含妇孺）：约167人】

　　工匠与手艺人（总计数：89人）：

　　裁缝： 7人。擅长将抢来的各种布料（包括帐篷、窗帘、旗帜）改造成能穿的“衣服”。其中一位老婆婆声称曾为选帝侯的情妇改过裙子——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银匠/首饰匠： 3人。手艺尚可，主要业务是将抢来的银器熔了重铸，或者给拉诺德的低级信徒打造廉价的饰品。目前处于失业状态，因为叛军最近没啥收入。

　　铁匠/蹄铁匠： 5人。有一个简易的移动熔炉和几把锤子。更擅长给马钉蹄铁和修补锅碗瓢盆，对打造刀剑兴趣不大（理由是“那玩意儿容易卷刃，还得返工，不如打马蹄铁省事”）。

　　木匠/车匠： 9人。能修理大车、制作简易拒马和粗糙家具。其中一位老师傅做的马桶被誉为“叛军中最受欢迎的发明”。

　　泥瓦匠/石匠： 11人。真正的宝贝。能在恶地这种地方用泥巴、碎石和少量石灰垒出能住人的棚屋。自称参与过努恩城墙的某次小规模修补工程（有待核实）。

　　酿酒师/蒸馏师： 4人。叛军中的灵魂人物。能用几乎任何含糖或淀粉的东西（包括发霉的面包、腐烂的水果、甚至某种可疑的块茎）酿造出“能点着的液体”。深受乌果尔勇士爱戴。

　　制革匠/皮匠： 8人。能将鞣制皮革的臭味传播到营地每一个角落。产品包括皮甲、水囊、皮鞭以及一些气味独特的“装饰品”。

　　陷阱师/捕兽人： 6人。擅长制作各种阴损的捕兽陷阱和预警机关。自称原本是老实巴交的猎户，直到税吏抢走了他们最后一张狐皮。

　　草药师/树篱巫师： 7人。懂得辨识一些常见草药，能用恶地特有的刺棘草和蜥蜴胆汁调配出“喝下去不死人就算成功”的疗伤药膏。其中一位老太太眼神不太好，曾把毒蘑菇当成了美味牛肝菌，导致五人上吐下泻，被亲切地称为“腹泻之母”。

　　其他杂项工匠（编筐、制绳、补锅等）： 30人。维持一个流亡团体基本生存的毛细血管。

　　*农夫/牧人/林中人：约60人。对土地和牲畜有基本的认知。是开垦荒地、种植作物、饲养动物的潜在劳动力。普遍对“领主老爷”抱有深刻的不信任。

　　*无特定技能者（妇孺及老弱）：约18人。包括带孩子逃难的妇女、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以及几个半大孩子。康拉德特别备注：其中两个孩子展现出对机械拆解的非凡兴趣，建议观察。

　　卡尔的目光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哭笑不得和隐隐兴奋的复杂表情。

　　“七个裁缝，五个铁匠，十一个泥瓦匠，四个能把腐烂水果变成‘燃料’的酿酒师……还有一个有称号的树篱巫师？”他抬起头，看向康拉德，眼中闪烁着光芒。

　　“康拉德牧师，你说得对。这支叛军真正的价值……确实不在于那两个精英级的脑袋。”

　　康拉德沉稳地点了点头：“是的，领主大人。他们是一群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人，带着各自的手艺、陋习和求生欲望。他们缺乏纪律，心怀怨愤，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尚未被任何领地的条条框框完全固化。”

　　“只要给予适当的引导、合理的报酬，以及……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他们所能创造的价值，远比他们作为士兵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先让他们吃饱饭，有地方住，并且用那位乌果尔勇士听得懂的语言，或许是拳头和伏特加告诉他，在血茵领，调戏妇女是会被吊在旗杆上风干的。”

　　卡尔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将羊皮纸卷起，用力拍在掌心。

　　“很好。”他看着远处正在被埃德加指挥着拆除营地、收拾行装的队伍，晨曦为那些疲惫而茫然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三百四十七张嘴，三百四十七双手。里面藏着泥瓦匠、铁匠、酿酒师……甚至还有一个可能参与过努恩城墙修缮的老石匠。”

　　他转头看向瑟拉菲娜，眼中充满了开拓者看到希望时的光彩：“看来我们这一千五百四十枚金王冠，不仅买回了两个光头，还附赠了一个小型、多功能、自带各种怪癖的……流动人才市场？”

　　瑟拉菲娜回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挽紧了他的胳膊：“而且是打包好的，附赠一头蝎尾狮和一位‘最讨厌你的’紫晶法师顾问。”

　　卡尔嘴角忍不住上扬，果然，打包接收一个现成的、成分复杂的流民营地，是每个有点野心的边境领主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就像开盲盒，不，比开盲盒刺激多了——你永远不知道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麻烦”里，到底藏着多少个被生活埋没的汉斯·铁砧，多少个手艺精湛却脾气古怪的老匠人，甚至可能还附赠一位精英级的强大存在。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现在觉得，这些拉诺德的‘解放牧师’们四处煽动叛乱、聚集流民，简直是在帮我做人口普查和人才筛选。你以后在周边巡视，如果发现还有类似的、被逼到绝境的流民营地或者叛军残部，不用急着剿灭，记得通知我一声。”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会亲自带兵来‘接收’他们。毕竟，人口才是领地最宝贵的财富。”

　　瑟拉菲娜闻言，露出些许惊讶：“你的领地……恶地这里，很多边境领主，甚至包括帝国腹地的一些贵族，其实并不太愿意接收难民，尤其是这种成分复杂、还带着叛军嫌疑的流民。”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养活这些人需要海量的粮食、住处、药品，还要防备他们可能带来的混乱和疾病。而在恶地，粮食……永远比奴隶更珍贵，更比‘自由民’的嘴巴金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荒年的时候……一根结实的麻绳，就能在边境的集市上换到一个年轻力壮的女奴。而养活同样一个人一年所需要的粮食，价值远远超过那根麻绳。”

　　一根麻绳就能换一个女奴！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卡尔一下。即便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见识过恶地的残酷，但这种赤裸裸的、将人视为纯粹消耗品甚至不如一根绳子的价值衡量，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不适。

　　这在前世的教科书里，是描述最黑暗时代的冰冷字句；而在这里，却是活生生的、被所有人默认的日常规则。

　　他深吸了一口恶地清晨依旧带着凉意的空气，胸腔里那股灼热的决心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是的，粮食永远是最关键的。”卡尔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这也正是我们血茵领全力种田的意义。”

　　他转过头，望向东方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晨曦将他年轻的脸庞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我开垦土地，修建水利，引进作物，推广技术，甚至不惜动用魔法……不仅仅是为了让血茵领自给自足，不仅仅是为了酿造‘女神之吻’。我是要让这片土地，能产出足够养活自己人，还能养活更多人的粮食！要让‘一根麻绳换一个女奴’这种混账事情，在我的领地上彻底绝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属于狡黠与自信：“至于眼下缺的粮食嘛……”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走，我们去找巴尔坦那个老狐狸聊聊。刚从他那里花了一大笔钱，总得让他再吐点东西出来，平衡一下我的心情。”

　　他牵起瑟拉菲娜的手，郑重承诺：“有了这一切，我向你保证。最晚今年冬天，当第一场雪覆盖恶地之前，我就会准备好足够盛大、足够匹配你身份的聘礼，亲自前往风暴黎明要塞，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回血茵领。”

　　他的话语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建设者的光芒：“而且，我会在我们的领地上，为你，也为所有信奉米尔米迪雅的子民，修建一座真正的、恢宏壮阔的顶级大教堂。它将是恶地边缘最璀璨的信仰灯塔，也是我们家园的象征。”

　　瑟拉菲娜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描绘的未来。晨光中，她脸上的笑容如同缓缓绽开的金色玫瑰，温暖而明媚，驱散了先前话语中那丝黑暗现实的寒意。

　　“好啊，”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甜美的承诺和一丝属于焰阳骑士团大祭司的骄傲，“那我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了。我的嫁妆……一定会丰厚到足以照亮你所有领民的眼睛，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主人，来自侍奉战争与智慧女神的地方。”

　　两人相视一笑，这场神灵指定的婚约，或许的确是个良配。他们携手转身，在晨光中走向城内的金锚商会营地。

　　营地门口，一夜未眠的巴尔坦主事正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卡尔阁下！瑟拉菲娜女士！早安，早安！”巴尔塔搓着手，语气殷勤得近乎夸张，“看二位神色，昨夜……想必一切顺利？不知那两位新‘雇员’，可还合用？”

　　他小心翼翼地问，目光在施泰特和康拉德身上扫过，尤其在施泰特那身虽然残破但气势惊人的板甲上停留了片刻。

　　卡尔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巴尔坦主事，您给我的这批雇员，简直物超所值，能力惊人。但我这次来，不是谈这个的。而是想和您谈一谈之前的合作。以及一笔……关于粮食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