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强大的蝎尾狮和机遇

　　卡尔看着眼前这初具雏形、却进展缓慢的水库工地，眉头微蹙。

　　巴林说得对，人力是最大的瓶颈。为了集中力量抢在雨季结束前完成这生命线工程，领地甚至不得不暂停了矿坑的开采——那同样是需要大量壮劳力的地方。

　　铁匠铺那边，葛罗姆大师带着几个半路出家的学徒日夜敲打，但面对堆积如山的缴获破烂铁器和领地日益增长的装备需求，效率依然捉襟见肘。

　　如果有十名，不，哪怕只有五名真正的矮人铁匠和工程师加入，局面将截然不同。精良的武器盔甲会以更稳定的速度流出铁匠铺，坚固的工事和精巧的水利设施也将更快成型。

　　巴林提到的食人魔劳工，虽然听起来危险且胃口巨大，但他们那身蛮力在开山挖石上，确实无可替代。

　　“增加人手……”卡尔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在红色尘土中奋力挥镐的领民身影。

　　他转向巴林，语气郑重：“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这确实是当前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派人去请葛罗姆大师和那位刚刚“立功”的半身人迪格·快脚。

　　不多时，老矮人葛罗姆迈着咚咚响的步伐先到了，花白胡子上还沾着几点火星，显然刚从铁砧旁过来。

　　他熔岩般的眼睛扫过水库工地，哼了一声：“挖得还行，就是慢得像地精爬。巴林小子，按你这个弄法，冬天能蓄上水就不错了。”

　　紧接着，迪格小跑着跟了过来，圆脸上还带着点忐忑，不知道领主叫他又有什么事。

　　“葛罗姆大师，迪格。”卡尔开门见山，“领地现在到处缺人，尤其是可靠、有手艺的工匠和能出大力的壮工。水库要赶工，铁匠铺要增产，矿坑不能一直停着。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从你们矮人和半身人的……角度。”

　　葛罗姆一听，花白胡子立刻翘了起来，声音像打铁一样邦邦响：

　　“缺人？那还用说！俺老葛罗姆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类学徒敲打的量，但能顶三个矮人吗？不能！一个合格的矮人铁匠，从认矿、生火、锻打到淬火、磨刃、刻纹，那是几百年家族传承的手艺！不是随便哪个手脚没毛病的家伙抡起锤子就能叫铁匠！”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开始历数矮人无可替代的好处：“矮人打的铁，淬的火，造的机关，建的石头房子，那是能传几百年的！结实！耐用！不像你们人类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看着漂亮，一场大雨或者绿皮小子踹两脚就散了架！”

　　说到激动处，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领主小子，你要是真想搞点名堂出来，光靠这些人类小子可不行！你得有矮人！真正的矮人！工钱？”

　　“我们矮人要的工钱是实在的，金子、好矿石、上等麦酒、还有尊重！别拿掺水的劣酒糊弄我们，也别把我们的工棚安排在沼泽地旁边！”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熔岩般的眼睛瞪向旁边的迪格，补充道：“还有，离某些手脚不干净的‘小个子’远点！我们矮人的工具和私人物品，每一样都登记在册，少了个钉子都能查三代！可受不了那些‘顺手牵羊’的毛病！”

　　迪格被瞪得一缩脖子，嘟囔着：“又不是所有半身人都那样……我们也很注重财物所有权的，真的……”

　　轮到迪格发言时，他先是习惯性地堆起讨好的笑容，但看到卡尔平静的目光和葛罗姆那副“你最好说点有用的”表情，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靠谱些：

　　“尊敬的领主老爷，关于人手……特别是您刚才提到的，嗯，那种‘力气特别大’的帮手……”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食人魔”这个词，仿佛怕刺激到谁。

　　“我们半身人，您知道的，天生乐观，善于……嗯，交流和谈判。”他搓着双手，“在帝国境内，确实有些地方，比如努恩那样的大城市或者某些大型矿区，会雇佣一些……呃，胃口比较大、但力气也特别大的伙计。他们通常需要一个‘管事’的，负责沟通、分配活计，还有……最重要的是，管饭。”

　　迪格的眼睛亮了一下，提到“管饭”时，他明显来了精神：“这些大块头伙计，脑子有时候转得没那么快，但对‘规矩’认得很死，尤其是跟食物和报酬有关的规矩。”

　　“”只要你跟他们谈妥了，一天多少工钱，管几顿饭，每顿饭有什么——这个非常重要！他们能干得特别卖力，而且一般不会耍滑头，因为耍滑头可能意味着扣饭。”

　　他瞥了葛罗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半身人式的狡黠智慧：“而且，跟某些把每块矿石都当祖传宝贝、动不动就掏出小本子记仇的种族不一样，这些大块头伙计心思简单。”

　　“干完活，拿到约定的报酬和足量的食物，他们就很满意了。不会因为你某天少夸了一句他们的锤子挥舞得好看，就耿耿于怀好几年。”

　　“至于安全嘛……”迪格摸了摸鼻子，“只要让他们吃饱，并且明确告诉他们，领地里的活物——特别是像我这样有用的、能做好吃的半身人——不是食物的一部分，一般来说问题不大。他们其实挺讲‘合同’精神的，在帝国混久了都这样。当然，最好别让他们饿急了眼。”

　　葛罗姆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对迪格关于矮人“记仇”的暗讽显然很不满，但也没反驳关于食人魔“认死理”和“重契约”的说法——这倒是矮人也勉强认可的一点。

　　卡尔安静地听完两人的话，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敲。

　　“葛罗姆大师，如果我想从风暴黎明要塞，或者附近其他的矮人聚居点，招募一些工匠或工程师，可能性有多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先问矮人。

　　葛罗姆捋了捋胡子，熔岩般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快速计算：“可能性？有，但不大。矮人很少离开自己的山堡和要塞，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大笔的金子，稀有的矿脉，或者事关荣誉的委托。”

　　“你这儿目前金矿还没影，稀有矿石……暂时也就那些缴获的破烂里能炼出点好东西。荣誉嘛……你干掉了不少绿皮和野兽人，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头，但还不够让那些老顽固心动。”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可以试试。派个会说话……至少不那么蠢的代表，带上些诚意——比如一批真正的好麦酒，或者你那个‘女神之吻’如果成了的话，那玩意儿矮人也会有兴趣。”

　　“去风暴黎明要塞找我的老……咳咳，找哈拉尔德·石心大师谈谈看。别说招募，就说‘邀请合作’，矮人喜欢这个调调。代价嘛，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得保证他们的手艺得到尊重，工坊和住处要符合标准，工具材料要充足。最重要的是，别拖欠工钱！”

　　卡尔点点头，记下了这些要点。然后他看向迪格：“那么，迪格·快脚，如果我想尝试接触一些……嗯，‘胃口大、力气也大’的潜在工人，你觉得从哪里入手比较合适？龙背山？还是通过威格森道夫镇的渠道？”

　　迪格听到领主真的在考虑他的提议，圆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神色。他用力点头：

　　“龙背山那边确实有一些零散的……呃，部落。但他们更野性，不太熟悉人类的规矩，风险也大。威格森道夫镇更好些，那里经常有商队往来，有时候会雇佣一些这样的‘临时护卫’或者‘搬运工’。镇子里说不定就有常驻的中间人，专门接这种活儿。”

　　他越说越有把握，属于半身人的那种“包打听”和“牵线搭桥”的天性开始显露：“我可以去试试，老爷！我认识路，耳朵灵，也能跟他们……嗯，‘沟通’。”

　　“只要您给我一点启动资金，用于……呃，建立初步信任和了解行情，我准能给您打听出点门道来！当然，最好再配个看起来能镇得住场子的伙计，”他瞄了一眼菲利普的方向，“免得有些家伙以为我们好欺负。”

　　卡尔看着眼前这一矮人一半身人，一个满脸“没我们矮人你这领地搞不起来”的骄傲，一个眼里闪着“这事我能办但得给点跑腿费”的精明。

　　“好。”卡尔做出了决定，“迪格，你先在领地休整两天，恢复一下。然后，你和碧翠丝准备一下，带上几名可靠的侍从，去一趟威格森道夫镇。”

　　“任务有两个：第一，采购一批成熟、健壮的葡萄藤，越多越好，这是首要任务。”

　　“第二，打听一下你刚才说的那种‘特殊劳动力’的行情和渠道，只需要初步接触和了解，不要做任何承诺，更不要暴露我们领地的具体位置和需求。你的活动经费，我会让碧翠丝酌情支取。”

　　他又看向葛罗姆：“大师，关于联络矮人要塞的事，或许可以等‘女神之吻’酿造成功，我们有了更拿得出手的筹码后再进行。眼下，还是要继续辛苦您和您的学徒们，我会让菲利普把这次缴获的所有金属材料优先送到铁匠铺。”

　　葛罗姆咕哝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迪格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至少暂时不用下矿坑了，还有个正经差事，甚至可能有点油水。

　　水库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但卡尔知道，要真正改变这缓慢的进度，光靠现有的领民埋头苦干是不够的。

　　他必须把目光投向领地之外，去寻找那些能带来改变的力量——无论那是来自山堡的顽固矮人，还是来自荒野的贪婪巨胃。在这片恶地，生存与发展，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事情的转机，来得比卡尔预想的还要快。

　　碧翠丝和迪格正准备前往威格森道夫镇采购东西的时候，领地的自然之子·阿尔瓦雷斯狼狈地返回到了领地，他绿色的法袍上还沾染着大量污秽的血液，跟他自然的气息很不相配。

　　返回领地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卡尔，说道：“领主大人，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为领地培育的3名草药师，其中两名被领地南面的那头蝎尾狮给当成猎物捕杀了。”

　　卡尔眉头一蹙：“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领地的草药师学徒本就稀缺，是未来药剂生产的宝贵种子，一下损失两名，不仅意味着前期投入白费，更让本就紧张的人力更加捉襟见肘。

　　“怎么回事？”他追问，“那头蝎尾狮的活动范围我记得在东边更远的戈壁深处，离我们领地还有一段距离。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猎食？”

　　阿尔瓦雷斯脸上也带着困惑，他那惯常的平静语调里难得透出一丝不解：“我跟往常一样，带着他们去南面山麓辨识和采集一些常见草药，作为实践课程。离开领地不到半天路程，还在我们常规巡逻的范围内。”

　　“那头畜生……像是突然从红砂岩后面扑出来的，毫无征兆。它状态不对，格外狂暴，不是潜行偷袭，而是直接咆哮着冲锋，仿佛被什么激怒了，在整个戈壁滩上巡弋、追杀一切活物。”

　　卡尔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头凶兽开始在领地东面的戈壁荒原上无差别地游弋猎杀，那么碧翠丝和迪格前往威格森道夫镇的计划就必须立刻搁置。

　　让一支主要由非战斗人员组成的采购队穿过可能潜伏着冠军级怪兽的荒野？那和送死没区别。

　　至于主动出击，猎杀这头蝎尾狮？

　　卡尔迅速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领地目前能对蝎尾狮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只有他自己和菲利普两位冠军级战力。

　　理论上，如果菲利普能凭借【狮鹫之傲】的强悍防御缠住那头畜生，他自己在一旁从容施法，用生命魔法削弱、干扰，再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似乎有那么点可能。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烁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想什么呢？”

　　现实可不是吟游诗人嘴里英雄屠龙的故事。蝎尾狮这种玩意，狡诈、残忍、速度奇快，还带毒。它会傻乎乎地跟一个铁罐头缠斗，放任一个法师在旁边慢悠悠地念咒、引导魔法？

　　它第一时间就会扑向看起来最‘柔软’的目标——也就是卡尔。等它用那根要命的尾巴给卡尔来一下，或者干脆把卡尔撕碎，再去慢慢料理被困住的菲利普……到时候，谁是谁的猎物还真不好说。

　　理论永远是理论。按照这个美好幻想去找蝎尾狮的麻烦，卡尔很确定，自己很快就会从“血茵领领主”变成“蝎尾狮巢穴里的一堆新鲜骨头”，或许还能附带一套精金铠甲作为赠品——如果菲利普来得及倒下的话。

　　“前往威格森道夫的计划暂时中止。”卡尔果断下令，“碧翠丝，迪格，你们先留在营地。菲利普！”

　　“在！领主大人！”白狼骑士早就按捺不住了，精金手甲捏得咔咔响。

　　“带上你手下最机灵的侍从和斥候，不要接敌，以侦查为主。给我弄清楚，东边戈壁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头蝎尾狮为什么发狂。注意安全，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明白！”菲利普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营地。

　　让人意外的是，事情查得异常顺利。仅仅五天后，菲利普就带着一身戈壁的尘土和兴奋的表情，找到了正在翡翠花园边查看幽光蕨长势的卡尔。

　　“领主大人！原因找到了！”菲利普的声音洪亮，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是一伙胆大包天的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正在试图猎杀那头蝎尾狮！现在蝎尾狮追着他们满戈壁跑，双方在更东边的‘碎骨荒原’上干起来了，还没完呢！”

　　卡尔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集合队伍！埃德加，带上火枪手！我们去看看！”

　　趁着部队集结的短暂空隙，卡尔忍不住好奇：“什么人这么大胆？敢主动去招惹那玩意儿？”要知道，他卡尔坐拥一座法师塔、一位冠军骑士，都还没想过主动去找那头蝎尾狮的麻烦。

　　菲利普挠了挠他被头盔压扁的头发，脸上也带着点不可思议：“看起来是一伙怪人，领主大人。我远远瞧了一眼，阵仗不小。领头的……好像是个法师，穿着长袍，挥着根木头棍子。”

　　“围着她的有三个矮子——不是葛罗姆大师那种铁匠矮子，是背着十字弓、穿着皮甲、在山石间蹦来蹦去的那种矮人游侠。更外面，好家伙，足足有六头食人魔！拿着大木棒和破盾牌，正在跟蝎尾狮周旋！”

　　“一名法师？矮人游侠？还有食人魔雇佣兵？”卡尔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这组合可太不寻常了。“走，去看看！”

　　很快，一支由卡尔、菲利普、埃德加带领的火枪手小队以及猎魔人维克多组成的混合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荆棘壁垒，向着菲利普指示的方向快速行进。

　　穿过一片布满风化岩柱和赭红色砂砾的荒原，前方隐约传来了野兽的咆哮、沉重的撞击声以及某种……尖利而急促的吟唱声？

　　众人爬上一道能够俯瞰下方宽阔干涸河床的岩脊，眼前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

　　下方，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主角无疑是那头蝎尾狮。它庞大的身躯比卡尔想象的更具压迫感，体长接近八米，覆盖着暗金色与棕褐色交错的短毛，在午后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狮子的身躯连接着带倒刺的蝎尾，此刻那尾巴正高高扬起，末端毒针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它发出震慑人心的咆哮，利爪每一次拍击都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刻的沟壑，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忽左忽右，试图冲破防线。

　　它的对手，是一支堪称“奇异”的队伍。

　　核心是一位身穿深蓝色镶银边长袍的瘦高身影，兜帽已经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专注的女性面孔，看起来年纪轻轻，但眼神锐利。

　　她手中一柄顶端镶嵌着绚丽紫色宝石的法杖正随着她快速的吟唱而挥动，空气中凝结出可怕的紫色魔法，极大地削弱了蝎尾狮的状态。

　　紧紧护卫在她身边的，是三名矮壮结实的矮人。他们不像矿工或铁匠，而是穿着轻便的镶钉皮甲，背着沉重的矮人重弩，手持锋利的短斧或战锤。

　　他们利用河床里的巨石作为掩体，不断移动，用精准的弩箭射击蝎尾狮，并随时准备用近战武器挡开任何过于接近女法师的扑击。他们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是矮人，配合也相当默契。

　　而最外围，则是六头庞大的食人魔。它们穿着简陋的皮质围裙和锈迹斑斑的胸甲，手里拿着堪比小树树干的大木棒，或是绑着粗糙铁片的简陋大斧。

　　它们吼叫着，试图从两侧包围蝎尾狮，用蛮横的挥击逼迫蝎尾狮后退或转向。

　　但蝎尾狮显然知道这些大块头的威胁，并不硬拼，总是利用速度从食人魔的攻击间隙掠过，反而时不时用蝎尾偷袭，已经有一头食人魔的大腿上留下了渗着黑血的伤口，动作开始踉跄。

　　这支十人小队（如果食人魔也算“人”的话）显然经验丰富，靠着法师的控制、矮人的精准支援和食人魔的正面威慑，勉强维持着一个脆弱的防线，且战且退。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处境不妙。蝎尾狮太灵活，太强大，他们的攻击很难造成决定性伤害，而体力和魔力却在持续消耗。

　　“就是他们。”菲利普压低声音，指着下方，“看样子，是他们先惹了那头畜生，现在被黏上了，甩不掉。”

　　卡尔观察着战局，目光尤其在那个女法师和她的矮人护卫身上停留。一个至少三环的法师，擅长游猎的矮人，还有能雇佣到的食人魔……这伙人，不简单。

　　“准备。”卡尔轻声下令，“火枪手寻找射击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易开火。埃德加，维克多，你们找机会。菲利普，跟我来。我们……去跟这些‘邻居’，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