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万年前的海神阁会议

　　霍雨浩这三个字落在帆羽耳中，如同一声惊雷在心底炸开。

　　他愣在原地，表情由茫然转为错愕，再由错愕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陌生？

　　一年前，那个面对自己招揽时不卑不亢的少年，帆羽至今记忆犹新。

　　可那孩子拒绝了他。

　　拒绝得干脆利落，拒绝得不留余地。

　　帆羽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沉着脸离开的，也记得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重名的人不在少数，但帆羽觉得言少哲口中这个十一岁的霍雨浩，应该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

　　帆羽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而钱多多心头的震惊转瞬便被压下，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武魂系来了这样一位天才，恭喜你了，老言。”

　　随后钱多多话锋一转，那张笑脸又凑上前来，试探着问道：“不过老言，周漪这事儿……真的就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了？”

　　其实周漪跟他非亲非故，他本犯不着这般三番两次地拉下老脸来求情？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身后这个莽汉。

　　史莱克魂导系这些年是什么光景，旁人不知道，他钱多多能不知道？

　　人才凋敝，青黄不接，拿得出手的魂导师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而帆羽四十岁不到便已是八级魂导师，这样的苗子，他钱多多自然要不遗余力地笼络着了。

　　所以周漪这事儿，他必须管。

　　管得了要管，管不了硬着头皮也得管。

　　言少哲看着对面这张陪笑的老脸，心里门儿清。

　　他与钱多多斗了大半辈子，彼此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谁还能瞒得过谁？

　　看着自己这位老对手赔笑的样子，言少哲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看着对面两人，淡淡道：“如果霍雨浩能原谅周漪的话，这件事情还有的商量。”

　　钱多多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来：“好！有老言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一拉还在发愣的帆羽，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言少哲拱了拱手，这才带上房门，将那张笑脸藏在了门板之后。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响。

　　钱多多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帆羽啊。”

　　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刚才老言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事儿能不能成，全看那个叫霍雨浩的孩子。”

　　“你去做一做这个霍雨浩的工作，记住，现在是去求人，不要摆架子。”

　　“只要他点了这个头，周漪的事儿，就还有转机。”

　　“院长……”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不用了。”

　　钱多多迈出去的脚步骤然一顿，悬在半空的脚掌停了片刻，才缓缓落回地面。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帆羽脸上，那双素来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帆羽站在原地，脸上神色沉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活像吞了二两黄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多多皱起眉头：“你也不管了？”

　　帆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院长，这个霍雨浩……我知道。”

　　钱多多一愣。

　　帆羽的声音低沉地说道：“他不只是天才魂师，在魂导器方面更为天才……”

　　帆羽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钱多多听得沉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神色几经变幻。

　　等帆羽说完，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钱多多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夫妻俩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和这个霍雨浩，还真是有点不对付。”

　　两口子轮番上阵，把人家孩子从里到外得罪了个遍。

　　现在倒好，想要求情……都开不了口了啊！

　　周漪这事儿，怕是办不成了。

　　不过钱多多倒也并不太在乎，他对得起帆羽，对得起周漪，那就够了。

　　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儿。

　　他现在的注意力，早就被另一件事勾走了。

　　霍雨浩。

　　十一岁。

　　四十三级魂宗。

　　至少是五级魂导师。

　　这几个词在钱多多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痒难耐。

　　帆羽那个莽汉把人得罪了，没关系。

　　他钱多多还没得罪人吧？他这张老脸，总还能在霍雨浩跟前刷几分存在感吧？

　　想到这里，钱多多的嘴角又浮起了那标志性的笑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第二天，新生一班的教室里，迎来了新的班主任。

　　那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青丝挽成简单的发髻，余下的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愈发温婉。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幽兰。

　　“同学们好，我叫张乐萱，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温和清澈，像是山间的溪流，轻轻淌过每个人的心间。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比起之前那个冷着脸、开口就骂人的老妖婆周漪，这位新来的张老师，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站在讲台上，眉眼弯弯地笑着，耐心地听着每一个学生的自我介绍，偶尔还会轻声细语地夸上一两句，那态度，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

　　而就在新生一班正式开始他们的学习生涯之时，在史莱克学院的另一处，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也悄然拉开了帷幕。

　　海神阁内，长长的会议桌旁，此刻已坐满了人。

　　这些人，便是史莱克学院的诸位宿老，是这座大陆第一魂师学府真正的掌舵人。

　　长桌首位，左手边的那张椅子上，歪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儿。

　　只见他穿着一件不知多久没洗的灰色长袍，袖口处还沾着几点不知是油渍还是什么的污渍，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活像几个月没打理过的鸟窝。

　　这位不修边幅的老者既然能够坐在上首位置，身份自然不简单。

　　他便是史莱克学院如今的第二人，饕餮斗罗玄子。

　　玄子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长桌末尾站着的言少哲身上，慢吞吞地开了口：“少哲啊，你这大张旗鼓地把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长桌两侧缓缓扫过。

　　“劳烦诸位宿老齐聚海神阁，主要是因为……一个学员。”

　　此言一出，长桌旁有几位宿老微微抬起了眼帘。

　　一个学员？

　　就为了一个学员，把海神阁会议都惊动了？

　　什么学员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言少哲没有多解释，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沓纸张，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他手腕一抖，那沓纸张便如同活过来一般，一张张轻飘飘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每一位宿老面前的桌面上。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内响起。

　　“这是他的资料，诸位宿老，可以先过目。”

　　众人也都来了兴趣，能够让言少哲如此郑重其事召开海神阁会议，这个学员怕是不简单。

　　有几张纸落在玄子面前，他懒洋洋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捻起那张纸，漫不经心地往眼前一凑……

　　不过是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坐直了几分，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其他几位宿老的反应，也相差无几。

　　哪怕之前都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看到面前的资料之后，表情也都是控制不住了。

　　毕竟霍雨浩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实力，实在是太过惊人，堪称前无古人了！

第章 玄子：老夫亲自收他为徒

　　长桌尽头，正对着大门的那张首座之上，空空荡荡。

　　不过，若是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那张首座后方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上，摆着一张躺椅。

　　躺椅上，躺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的身形枯瘦，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半阖着，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躺椅随着他微弱的呼吸缓缓摇晃，与窗外传来的浪声交织在一起。

　　海神阁内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

　　“啪！”

　　一声脆响，骤然打破了阁内的安静。

　　只见玄子一只油腻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土黄色眸子，此刻瞪得滚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少哲！”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颤抖：“这上面的信息，都是真的？！”

　　其他宿老此刻也纷纷抬起了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言少哲身上。

　　他们都在等，等言少哲给出一个答案。

　　言少哲站在长桌末尾，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自然是真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就算是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作假啊。”

　　话音落下，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仿佛传染一般，一阵阵吸气声在长桌旁此起彼伏。

　　那些见惯了天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宿老们，此刻竟都忍不住动容。

　　“十一岁的魂宗……老夫活了一百九十三年，闻所未闻！”

　　“两紫两黑的魂环配置，他是怎么做到的？那第二魂环的年限，怕是有五千年往上了吧？”

　　“双生武魂，一个是神秘的精神系，一个是极致之冰，这怕是上天的宠儿吧！”

　　“前无古人，绝对是前无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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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桌旁，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沉稳如山的老者们，此刻却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童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渐歇，海神阁内重归寂静。

　　所有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了言少哲身上。

　　“少哲，这孩子必须认真教导，他就是学院的未来啊。”

　　林惠群看着言少哲，神色认真。

　　但随后话锋一转：“依我看，让他留在外院纯粹是浪费时间，直接招进内院，由我亲自来教导。”

　　此言一出，长桌旁顿时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而还不等旁人开口，坐在他对面的一人已经抢先接过了话茬。

　　“林老这话说得倒是不错，霍雨浩的确该进内院，不过……”

　　“你亲自教导？怕是不合适吧，你可是器武魂。”

　　林惠群眉头一挑，看向说话之人，正是生命斗罗庄俞森。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器武魂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不就是想当霍雨浩的老师吗？”

　　“可你那生命之树是植物系武魂，也不合适。”

　　庄俞森反驳道：“我怎么就不合适了？我的武魂是生命属性，修炼的也是属性能力。”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二位别争了。”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首位的右侧，并非寻常人物。

　　她正是学院现今的三号人物，青影斗罗宋韵芝。

　　她浅浅一笑，目光从林惠群和庄俞森脸上扫过：“霍雨浩的第二武魂是兽武魂，二位一个是器武魂，一个是植物系武魂，教导起来终究隔了一层，这件事，还是我来最合适。”

　　林惠群：“……”

　　庄俞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那就是绝不相让！

　　“教导学生更多时候看的是经验，可不是武魂是否相近啊。”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闭嘴吧……”

　　“二位消消气，听我说……”

　　一时间，海神阁内竟像是炸开了锅。

　　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深重的宿老，此刻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若是让外院的学员们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

　　众人齐齐噤声，循声望去。

　　只见玄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油腻的大手拍在桌上，土黄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都别吵了。”

　　“霍雨浩……我亲自教导。”

　　话音落下，阁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旋即……

　　“不行！”

　　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两个字，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

　　面对霍雨浩这样的天纵之才，海神阁内的这些宿老们，哪个不想将其收入门下？

　　玄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这人虽然邋遢，虽然不着调，可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霍雨浩这样的苗子，别说千年，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若是能收为弟子，亲手调教出来，那将是何等风光的事？

　　如今海神阁主穆恩重伤在身，多年不曾理事。

　　放眼整个史莱克学院，论资历、论实力，他玄子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按理来说，玄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现在众人的一致抵制，也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的名声。

　　当然，这名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毕竟，几年前那件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玄子带着学院十几名天赋出众的学员去星斗大森林进行猎魂。

　　谁也没想到，在混合区竟然遭遇了一头十万年魂兽。

　　若是玄子当时在场，以他的实力，护住学员们全身而退也绝无问题。

　　但问题是……他不在。

　　本应时刻跟随保护学员的他，在那个时候竟然为了口吃的去掏鸟窝了！

　　等他掏完鸟窝、心满意足地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是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是那十几名天才学员中，仅剩的寥寥几个活口。

　　那些孩子，都是史莱克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是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未来栋梁。

　　但却因为玄子，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件事，成了玄子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也成了史莱克学院上下心照不宣的痛。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众人又怎么可能放心把霍雨浩交给他？

　　要是这个绝世天才也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出了什么意外，那史莱克学院的损失，谁能承担得起？

　　玄子站在长桌旁，看着众人那异口同声的拒绝，看着他们落在他身上的那些复杂眼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他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缓缓地坐了下去，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落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们在这里争抢什么？”

　　躺椅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既然要留住霍雨浩这个天才，既然想让人家归心，怎么也要先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吧？”

　　穆恩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沉默了。

　　他们这些学院的宿老，高高在上太久了。

　　久到已经忘了，那些学员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

　　在他们看来，封号斗罗想要收徒，那还不是天大的恩赐？对方哪有不抢着答应的道理？

　　言少哲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望向躺椅上的老人，恭声问道：“老师，那……我将霍雨浩请来，当面问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