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属于人们的结局。”（3）

　　没有过多的言语。

　　「巫祭蛊装」、「蔷薇命装」同时具现。海上的暴雨更加猛烈了，浪潮仿佛无数座涌动又崩塌的海山，以盛怒之姿砸落，砸起的水瀑一瞬为狂风横着吹散，它们的咆哮使得整座高塔摇摇欲坠！

　　世间从未如此宁静动荡，人们在秩序的框架下如履平地，在这未知的角落却上演着末日最后的喧嚣！

　　尖锐的电光撕裂黑暗，仿佛某种战争的宣告，二人同时奔向彼此，可又仅是一瞬，漆黑的长刃便贯穿了青年的胸膛，鲜血大片浸红白祭服。

　　许小柚右手扶于刀身，左手紧握刀柄，顶着青年的身躯快步上前。

　　简六脸色微颤，望着许小柚那漠然的双眼，忽地一笑，鲜血浸透他的齿缝，他伸手紧握，任由锋利的刀身割开他的掌心。这一幕让他看上去像只恶鬼，后方便是处刑他的祭台。

　　“怎么了，社长？”

　　“面对自己的敌人，不要留有任何的怜悯，这是你教我的。”

　　“只需要横着抽出刀刃，就能剥夺走我的生命不是吗？”简六的笑容愈加深刻。“你又在犹豫什么？”

　　“你太弱了。”

　　说着，许小柚反握刀刃上挑，凌厉的刀光近乎将简六的身躯一分为二，斩裂的伤痕自胸膛蔓延至肩膀。

　　眼见着青年的头颅就要被连带着一同斩下，许小柚忽地后退抽出长刀，用力一脚将简六向后踹去。

　　简六跌跌撞撞地撞到墙上，咬牙想要再度扑上来，数枚长钉钉穿了他的身躯。青年气息消散的瞬间。【痊愈之手】的光芒亮起。

　　二人的身体素质与战斗技巧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面对许小柚的攻势，简六连仓促的招架都难以做到。这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猎杀。

　　“我的神赋不适合战斗，除了驾驶泰坦，我也没有很强的战斗天份，我追不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简六的气息粗重，滚烫的鲜血顺着额头滚落，他死死地盯着许小柚，想要站起身，却又跌落在地。

　　“可面对这么弱小的我，你又在犹豫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呢？”

　　“是在害怕我，还是在害怕我体内流淌的、先驱的血？”

　　“杀了我，你也会受到反噬，所有时间线的你都将在同一时刻死去。我都快分不清这是诅咒还是赐福了。”

　　“我本以为，社长。”简六还是站了起来，“你会带其他人来，安洁莉娜？或者说几个再普通不过的世界公民。”

　　“可你却没有，一个人开着辆破车就到了这里。”

　　“该夸你更高尚了，还是更傲慢了？”

　　“你不也只有一个人？”许小柚说。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简六神情平静。

　　“首先。我的车不破。”说着，许小柚举起手中看上去再平常不过的钉枪，对准简六的额头。

　　“其次，我还是带了点人的。”

　　强烈的危机感升起，简六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瞬，长钉穿透了他的额心，鲜血溅洒而出

　　死亡的冰冷蔓延，一点点将青年的身躯包裹，无数人的呢喃在他的耳边响起。

　　片刻后，意识回归，简六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小柚。

　　这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刚刚，对方杀死了他。

　　反观许小柚，只是平静如常地往钉枪里填充弹药。

　　就在简六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许小柚迟迟未受到反噬之时，钉枪上方一坨卡通形象的小人全息投影被投放出来。健康的小麦肤色、焕然一亮的牙齿，笑容莫名而自信。

　　“你做了什么？”简六失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叫做万能宝！”卡通小人忽然出声，朝简六的方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它的声音变得空灵，重重跌宕。

　　“我们是来自于天际城的四十五万智械生命，很荣幸能在最后与您并肩战斗，普琳希丝。”

　　“你将它们的意志上传进了这把钉枪中，它们......他们。”简六呢喃。

　　“是的，他们。”许小柚说。“杀死你的正是他们。”

　　“你利用他们的生命代替了自己的死亡？”

　　“先生，这是必要的牺牲。”万能宝的声音不再跳脱，沉稳肃然。

　　“她做出了选择，将生命选择的权利归还给我们。”

　　“而我们同样做出了选择。”

　　“我们选择继续追随我们的救世主，将生命的权利重新交给了她。”

　　“生命选择的权利？”简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无名的怒火在他胸腔点燃。

　　“你甚至将选择的权利给了这些智械，却从未给过我。”

　　“你从未在意过我的想法，总觉得生命的隐忍是一种顺从，我失去了芙蕾，失去了所有熟悉的他们，也失去了最初追随的您。”

　　“说的可真好听。必要的牺牲，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大多数多于少数的结果，可牺牲总会轮到少数。无论他们是否愿意......你总是这么傲慢，社长。”

　　“如果我从未说出这些。”

　　“你会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会不会认为这也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可您最初的理想。”

　　简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同样是给所有生命一个选择的权利。”

　　许小柚沉默了。

　　她想到了艾弗玫最初在奥林匹斯与她所说的话语。

　　“所以，那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呢？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浪费了吗？”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享受生活，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吗？”

　　“从降生那刻起，从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刻，便注定要面对这个悲伤的世界吗？”

　　“我们要做的不是拯救，而是给他们选择的权利，选择是否浪费人生、死亡的权利，在开往终末地的黄昏列车站台前，选择是否上下车的权利。”她说。

　　恍惚中，简六仿佛又看到了那位少女，她就站在那，人潮从她的身边走过，无人为其驻足，而她自说自话般诉说着自己的理想，忽然注意到他，于是微笑地向他伸来邀请的手。

　　回应他的是金发少女冷漠的目光，与冰冷的枪口。

　　“所以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信任你，简六。”

　　“你背叛了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策划这些。刻意隐忍这么久，只为了在最后将我先前的一切推翻，想看我最狼狈的一面？”

　　“真让人失望，我说的是你。”许小柚说，“很可惜，你什么也做不到。”

　　“我会真的杀死你，补完最后的权钥。然后让悲悯者去推导出反逆转奇迹的公式，再解决掉错乱化的问题。”

　　“我没有背叛你！”听到信任二字，简六内心始终绷紧的弦断了，声嘶力竭地大吼，“我一直一直都在沿着您口中的道路前进，你不在的时间，是我在维持整个白昼城的运转，是我点燃了逐光塔那足以照亮世界的引擎！”

　　“是我一次又一次找到你，重复那些您说过的话，是我一次又一次找到他们......是我等待了您千万年的时间，你却还是偏移了自己的道路。”

　　“背叛了理想的是您自己。”简六同样将枪口对准许小柚，

　　“我只是在肃正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