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属于人们的结局。”（1）

　　雷声滚动，铅灰色的天空阴暗晦暝，尖锐的电光利刃般划破了积蓄已久的浓云，暴雨瓢泼而落。

　　漆黑的海面沸腾翻涌，一座灯塔矗立在礁石嶙峋的海岬之上。因其常年无人打理，塔身残破，墨绿色的藓被交错覆盖，仿佛被遗忘在这隔绝的小岛。

　　引航的灯光照亮了雨幕的一角，故事将在此处迎来终章。

　　院落已然破败，院墙外的白色油漆脱落，露出了其中的木质结构，无人的秋千吱呀作响，孩童稚嫩的笑声久久回荡。轻轻推开面前的门，朽木与锈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灰尘簌簌抖落，霉味混着水气扑面而来。雨水浇砸在屋顶的天窗，声音显得沉重。

　　雷声轰隆响起，一霎而逝的电光照亮了屋内的景象。滴答的声音响起，头顶的闹钟早已停止工作。桌上的相框破碎，照片的一角模糊不清。壁炉旁摆放着一张航海桌，画着鲜红图案的终点寓示着孩童远大的志向。包着金色封边的童话书为雨水浸透，有人曾将其打开，诉说其中的故事，却无人将其合上。

　　两名稚嫩的孩童正在追逐打闹，丝毫未察觉到外来者的到访。

　　屋内年久失修，雨水沿着一道道的缝隙渗透进来，地面的积水足以没过靴底，却有天真的笑声回荡，这一幕显得诡异而隐蔽。

　　许小柚：“......”

　　终于，玩闹的孩童注意到了这位到访者，其中一位停了下来，站在许小柚的面前，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说话的小女孩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肌肤是淡紫色的，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莹亮而灵动。这些都是媚娃幼年时期的特征。

　　她站在雨中，双手勾在身后，身形微微前仰，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雨水避开了她，在她的周围形成透明的轮廓。

　　而在她的身旁，另一名男孩似乎并不欢迎外人的到来，正微微侧过身子，单手握住自己的手臂，视线落在鞋面上，时不时晃动身体。

　　“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许小柚问。

　　闻言，小女孩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许小柚在等女孩给出回答，看着对方小脸上的思考慢慢加深，最后变得有些苦恼，嘴唇都抿了起来。仿佛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很难给出答案。

　　“一直。”最后，一旁始终沉默的男孩开口说。

　　“我们一直在这里。”

　　“过去到现在，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家。”

　　说着，二人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男孩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天空。女孩则上前一步，轻轻牵过许小柚的手。

　　“雨变大了，我们走吧。”

　　许小柚注意到，女孩那覆盖着细密绒毛的手从她的掌心穿过，上下晃动了一下，又停留在了她的掌心。

　　她眼神微微变化，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许小柚说。

　　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化，一道光芒自许小柚的靴底向外蔓延，被这道光芒覆盖的地方纷纷开始解构，蛛丝般痕迹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房间。不过眨眼的时间，先前破败不堪的小屋竟变得温馨而明亮。

　　屋顶的吊灯微微闪烁后亮起暖色的灯光，壁炉的火光安静地跳动，金红色的羊绒毯铺满了整个房间。寒冷销骨的空气变得温暖了起来，时钟的指针开始重新走动，相框内缺失了一角的照片变得完整了起来。

　　画面中，小女孩的笑容明朗，男孩腼腆生涩，少女的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站在他们之中，金色的发丝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照片中的小女孩与眼前的女孩相差无几，男孩却判若两人，他的额头、脸上都留下了淤紫色的疤痕，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并未看向镜头，侧过身子微微低下头，同样的神色与动作让许小柚确信，对方就是她眼前的这个男孩。

　　小女孩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温馨场景，慢慢张大嘴：

　　“这是......真神奇。”

　　“是什么超能力吗，你可以操控时间？”女孩莹亮的眼里满是新奇，不停打量着金发少女。

　　许小柚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壁炉旁的沙发上，拿起了那本烘得温暖的童话书。即便有些不情愿，男孩还是被女孩拉着手带了过来，在许小柚的身边坐下。

　　“书里面讲了什么内容？”小女孩问。

　　“一群阖蝶，为了相同的理想，扑向火焰的故事。可能有些老套，想听吗？”

　　“当然，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给我讲故事了。”女孩讪讪笑着。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着一座王国......”

　　火光下，金发少女的睫毛微颤，她微微阖着眼，将书翻向新的一页。许小柚的目光落在书中一行行显现的文字上，她读着文字，为两名孩童讲述起这个故事。漫长旅途的一幕幕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画面在她熟悉的人之间来回跳跃，可最终却定格在......

　　一片空白。

　　望着空白的书页，许小柚愣了一下。

　　她将其翻向下一页，

　　同样是空白。

　　下一页，

　　空白。

　　下一页，

　　空白。

　　下一页......

　　无论她如何去翻动书页，看到的都是空白。火光映照在略微毛糙的书页上，每当浮现的字迹试图讲述这个故事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

　　“故事的结局怎么样了？”

　　“恶龙消失了，没有人杀死它。它消失了。骑士们从恶龙的宝库带回来了一本绝对正确的法典。它没有具体的条例，却又约束着人们的方方面面。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在法典上找到正确性。”

　　“也许资源的分配并不公平，但它却能最好地保证王国的运转。新的国王将永远贤明，议会......世间的一切斗争都失去了意义。为了纪念远征的骑士，人们建起了巨大的雕像去纪念他们。”

　　“到这，就是结局了吗？”女孩看向许小柚问。“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可王国的子民呢？”男孩问，他直勾勾地看向许小柚，空洞的目光没有任何偏移，“这个故事的开篇，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承受的苦难吗？”

　　“为何到了后面，又成为了赞颂骑士们的故事？”

　　“那世界上的平凡人呢，有人问过他们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吗？因为骑士们替他们决定了一切，他们只能像提线的傀儡一样，在人生的剧台上拼命地舞动四肢，为了供人观赏？”

　　“所有人的未来，都被你固定在了一个锁死的框架下。”

　　“苦难并未消失，就像一辆永远行驶的列车，有人生来便在奢华的车厢，拥有一切。有人生在末尾，注定会成为燃烧的薪柴。”

　　“它不再行驶向终末，却也不再停靠任何的站台，无人能决定自己是否下车。”

　　“社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砰！

　　刺耳的声响划破死寂。

　　“真是傲慢啊。”

　　一颗子弹贯穿了许小柚的胸膛，温馨的景象轰然倒塌。冰冷的高塔上，黑发的青年缓缓走出，是简六。青年那张总是挂着平和微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冷漠，眼瞳中闪着无法抑制的期待。

　　“该将结局还给平凡的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