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无人深空（1）【二合一】

　　虫潮意志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亿万虫群同时警戒。

　　“阻止它！”

　　所罗门庞大的身躯尖啸，空间为之震颤。

　　无数虫族聚拢为黑雾，高速冲向金发少女所在的位置。许小柚忽地闪身消失，耀眼的火流一闪而逝！

　　再一转眼，那道火流已然直冲向天际，同黑雾正面相迎。

　　狂风爆鸣，又一瞬被尖锐的啸叫所掩盖。黑色的浪潮与火流相撞的瞬间便大片退散，只见金色火流极速向前突进奔驰，漆黑的血液飙洒。

　　平切、纵砍，简单的动作正如同双剑的名字，以每秒钟数千次的频率被它的主人精准执行。鲜血洒入许小柚的眼眸，执行者双刀高速挥斩，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的身前形成，同时与这道屏障接触的虫族纷纷爆碎开！

　　突进、奔驰！火流暴虐地横亘千里，虫潮聚拢成的黑雾接触到其的瞬间便如沙塔般崩塌！

　　所罗门发出尖啸，巨型京观的中间豁然塌陷出一个黑洞，亦如凝视深渊，暗红色的裂痕蔓延千里，凄厉的哀嚎从中发出，那是无数生灵的哀嚎！

　　更多的虫族被释放了出来，宛如天灾降临，利爪摩擦引发的刺耳声响引得空间撕裂，庞大的舰身缓缓地驶出，腐化的气息弥漫，肿胀的血肉破裂，血管收缩，一排排澄红的复眼铮然睁开！

　　昔日象征进步与荣光的光辉行进者号，如今沦为了虫族繁育的母巢。

　　全舰四千三百二十座阵列炮同时启动，瞄准向空中那道疾驰的火流。

　　即便面对人类曾经的终极兵器，许小柚仍未放缓速度，脚步反而有所加快，起初只是加速，后面便猛地爆冲凭空消失，直直冲向光辉行进者。

　　时钟的指针咔咔转动。

　　命运之骰骰面完成旋转，代表着它的主人再度透支了代价。

　　轰！轰！轰！

　　齐射的光束铺满天空，紧随而至的便是漫天散射而来的导弹。火流在导弹与光束前穿梭疾驰，不待主炮完成锁定便熔断了钢铁的装甲，撞入主舰！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全舰的每一个角落，黄金时代无人完成的壮举，以个体的力量一举摧毁光辉行进者，此刻却被金发少女所实现，在不计代价的透支下，她真正展现出了足以折射世界光辉的力量！

　　回应警报的唯有光辉行进者那被完全异化的控制系统，可警报声只是刹那便变得苍白无力。

　　不足十秒的时间，全舰十二座铌钽龙级聚变引擎被尽数摧毁，她高速穿缩过舰身的每一处，能源网络的命脉切点、用于防卫的设施一个接一个地失联，80%、60%、40%、15%！可响应的系统单元飞速下降，直到主舰岛也爆发出耀目的火流，连接舰桥之间的区域全数断裂开。

　　这座曾象征着文明进步的战舰，此刻正如同崩断的山脉向下坠落。

　　漫天血雨下，许小柚大口地喘着气，瞳孔颤动，血污爬满了她的脸，使她看上去陌生而狰狞。

　　几只噬髓者疯狂地撕咬着她的血肉，就连森白的骨头都显露出来。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抓住其中一只噬髓者，将它从自己的皮肉上硬生生地扯下来。

　　噬髓者挣扎着撕哑吼叫，下一刻眼球猛地突出，被硬生生地捏爆。

　　她轻出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周围靠近的虫族。这些为杀戮本能驱动的生物，竟在此刻感受到了惧意，纷纷后退了几步。

　　在它们惊惧的目光下，金发少女缓缓地俯下头，开始了进食。

　　她大口大口地撕咬在噬髓者的躯体，无视尖锐的哀嚎，从其上撕咬下大块的血肉，将其撕咬得血肉模糊、残缺瘆人。不......她并不是在进食，只是在重复宣泄的过程。

　　在它们眼中，金发少女不再是理性体面的执行机器，而是一具由愤怒支配的空洞躯壳。

　　当耐心被消磨殆尽，麻木、疲惫、痛苦都来到顶峰，那股野蛮而暴戾的情绪正是愤怒，这股怒火足以侵蚀理智，烧尽妨碍它的一切！

　　许小柚吐出嘴里的血肉，随意地将噬髓者丢到一旁。面对周围聚拢的虫族。少女冰冷的声音响起：

　　“继续。”

　　命运的骰面旋转，她再度透支了代价，这次是她的某个未来！

　　杀戮还在继续，无边无际的虫族涌了上来，许小柚机械地挥出双刀，涌上来的虫族在接近她之前便被尽数撕碎。她的周围形成了绝对的生命禁区，一批虫族死亡，下一批便涌了上来将空缺填补，循环往复。

　　起初她还使用执行者之刃，可到了后面，似乎是认为这样的效率太过低下，便索性放弃，开始用双手撕碎一切眼前的目标。

　　鲜血将她的视线染得一片赤红，杀戮、透支、再杀戮！虫族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体型庞大的雷暴兽轰然倒塌，金色的身影所掠之处，无数虫族被撕碎，肢体抛飞。只见金发少女连着脊柱将一只刀螳的头拔出，而后跳到一只处刑者的跟前，用力摁住它的头，一点点将其摁得塌陷变形，最后炸裂开！

　　红白飞溅，溅洒到许小柚的脸庞，她对此毫无察觉，转而将目光投向下一处。

　　“继续，”

　　“继续，”

　　“继续。”

　　杀戮从未停下，地平线的尽头，无边无际的虫族仍在涌来。

　　虫潮意志疯狂地报警，它们感受到了恐惧，庞大的集群网络，无数虫族的个体发出婴儿的啼哭，想要逃离这一切。

　　它们面对的不是猎物，也不是猎人，而是一个愤怒的容器。

　　对方的一切行为，都无论是杀戮还是进食，都仅仅是为了宣泄愤怒。

　　在愤怒的驱使下，对方会不断地透支自己，直到怒火将自我完全烧尽，连飞灰都不剩下。这意味着，无论如何消耗对方的体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它们会不断的死亡，消耗虫群的力量，只是为了和一个终将自我毁灭的敌人战斗。

　　无意义的行为是本能的天敌。

　　愤怒是恐惧的天敌。

　　无尽的虫族将金发少女淹没，撕咬她的血肉，啃食她的脊背。她却不受控制地大笑，任由自己的血肉横飞，伸手抓住森白的突起，竟一点点将脊骨从后背抽了出来。

　　刃鞭挥舞，万千的虫族为之撕裂，执握着长鞭的金发少女已然沦为了体态扭曲的怪物。百节的骨鞭缓缓地垂落，放眼望去，她的周围已是尸山血海，虫族的尸体在她的身下堆积，精致的礼服为血污所泡透，伤痕深可见骨。

　　而远方，仍有源源不断的虫族向着她的方向涌来，黑色的汪洋席卷过原野，黑色的森林、黑色的残阳、黑色的天空，它们无处不在。

　　即便世间再无可吞噬之物，恐惧失去了它的养分，不再茁壮，虫群仍无法被战胜，和金发少女一样，它们的结局唯有自我灭亡。

　　几只千面虫被许小柚扼断了咽喉，又有数只噬髓者扑到她的肩膀上大口噬咬，她对此无动于衷，目光空洞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恍惚间，许小柚听到了摇篮曲的温柔歌声，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对方身穿纯白的连衣裙，站在虫群之中，周围的虫族纷纷避开了她，这一幕看上去是那样的违和与突兀。

　　许小柚追随着本能，一点点走向那道蓝色身影，沿途的虫族疯狂地啃食她的血肉。随着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许小柚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她看到了那道蓝色身影的嘴角流露出熟悉的、泛着一丝悲伤的微笑。

　　她失神地、不受控制地向那道蓝色身影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点点地、慢慢地将手伸向蓝色身影的方向，仿佛从黑暗伸向了唯一的光芒。

　　而后，用力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五指深陷入少女柔软的颈部。

　　幻觉褪去，耳边充斥着虫族的喧嚣，可眼前的蓝发少女却愈加得清晰起来，对方并未穿那身纯白的连衣裙，而是一身深蓝色的礼裙。

　　对方轻轻抬手拥抱住了她，神情除去轻微的痛苦，还有几分歉意。

　　“没事的.......”唐歆轻声说。

　　“没事的，我没事。”

　　少女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许小柚的思绪一点点回归，变得清明，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不在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唐歆歉意地笑笑。“我找了很多地方，我一直以为你消失了。”

　　“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我......”

　　许小柚认出了眼前的蓝发少女，眼瞳一点点收缩。

　　对方也是她一直在寻找的......

　　“这不可能。”

　　许小柚失声，她想要再说什么，蓝发少女轻轻地迎了上来，打断了她。蓝色鸢尾花的清香抚摸过她的脸庞，对方轻吻在了她的眼睫，轻吻在了她人生中黑暗的那半世界。

　　片刻过后，唐歆后退了几步，轻轻摇了摇头。

　　许小柚见到对方的左眼绽开了一朵蓝色的鸢尾花，而她左眼的黑暗一点点褪去，恢复了清明。

　　“请记得我曾来过，带着我的视线再去看看吧。”

　　许小柚眼前的画面拖曳出了残影，变得模糊不清，少女的身影像老式电影带那样分割开来。

　　“无论接下来的旅途如何，当我的歌声响起，你就应该醒来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像是想要再做最后的分别，唐歆又向着她的方向拥抱来，许小柚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迎接，却只拥到了一片破碎的光影。

　　世界，在她的眼中变得颠倒，变得光怪陆离......

　　...

　　记忆回归的海滩，她听见了未脱稚气的童谣。

　　“呐呐......”

　　“呐呐呐呐~”

　　平稳运转的嗡嗡声响起，碳纤维质地的暖气片遵循时间设定收束，将房间内的空气调节到最适宜的温度，一架打印的飞船模型在悬浮板上缓缓飞行。

　　许小柚睁开眼，几缕红色的发丝垂下，一双清澈的眼眸与她相对。

　　先前未脱稚气的童谣，正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所发出的。

　　而她，正枕在对方柔软的腿上。

　　“小椿......？”许小柚开口。

　　眼前的少女弯起轻快的弧度：

　　“看来你没被撞傻嘛~”

　　许小柚扶着头起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许多记忆涌了上来。

　　“这是在哪？我们现在这是在......”

　　“差不多该到淅川星了，等会要在那儿歇一歇脚，顺便清洁一下飞船。”

　　赤樗椿有些疑惑的回答。

　　不如说，她的疑惑来源，正是来自于许小柚的满脸疑惑。

　　“需要我再给你一点准确的回答吗，半人马座A23支臂左旋臂边缘，距离首都星大概七十二光年，离我们最近的恒星是一颗叫做拖拉机的红巨星。”

　　“什么鬼名字。”许小柚捂着头。

　　赤樗椿没忍住噗哈哈的笑出来。

　　“恒星的名字当然是我乱编的啦，我又不是什么宇宙百科全书，或者伊什莱尔那样的人工智能。”

　　“看来，回去以后得再给你好好做个全身的检查才行。”

　　“有没有前情提要。”

　　许小柚仍感到头晕，接过了一旁机器手递来的热咖啡。

　　赤樗椿小脸满是惊疑：“失忆......这么狗血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了吧。”

　　“可能是撞击引发的间歇性记忆丢失，您的同伴刚刚在穿越小行星带的时候，由于您那过于混沌的驾驶技术撞到了后脑......”

　　飞船上的小机器人说。

　　“闭嘴啦你，混沌是这样用的吗！”

　　赤樗椿呲着虎牙恶狠狠瞪了小机器人一眼。

　　许小柚无奈叹了口气，梦境里的记忆更加模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员工吊牌。

　　——巨鹿星际矿业公司。

　　见到她一脸茫然的模样，赤樗椿脸上流露出担忧和歉意。

　　“好吧。你可能真的忘了什么，抱歉啊柚子，我回去会写一万字检讨的，千万别和公司上报啊。”

　　“飞船行程日志会记录执行任务中的所有事项。”小机器人幽幽地说。

　　“不说话会死啊你！”赤樗椿挥拳，心虚地向许小柚眨眨眼。

　　“总之，我们是巨鹿星际矿业公司的员工，也是最最最好的麻吉。这次的航行任务是去开采一批矿物......”

　　许小柚无视了身后赤樗椿的叨叨，来到了飞船的舷窗前，愣在了原地。

　　她看到无尽深空，与一颗燃烧的恒星，以及......

　　邃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