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然以盲为明，终成天之戮民

　　这颗无色之石，是她杀死上一位赤樗椿的时候，从对方的身上得到的。

　　无数记忆在这一瞬间涌入赤樗椿的大脑，鲜红的画面染红她的视线。被欺骗、被利用、被一次次杀死抛弃。

　　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血泊中变得冰冷，再到麻木。黑暗的房间里，她被束缚，崩溃、哀嚎、撕心裂肺地吼叫，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金发少女冰冷的目光在无数次循环中定格，随着她被剥离的思绪一同消散。

　　‘赤樗椿’的眼角滑落泪水，而后，她慢慢地扬起嘴角。

　　“好久不见，亲爱的。”

　　‘赤樗椿’。不，这个时候应该叫春三月了。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虚弱，颈部的骨刺仍在汲取她的血液，一缕发丝划落她苍白憔悴的面庞。

　　“我会杀了你的。”春三月呢喃。

　　“下次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您看上去很痛苦。”

　　翠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到了春三月面前，她轻轻踮起脚，歪着头问向春三月。连许小柚都未察觉到她是何时出现的。

　　当她意识到，这位医仙出现时，静谧的生命气息已然弥漫开来，女孩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中药的气味，混合着檀香与淡淡的薰衣草味。

　　那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闻着便让人不自主地放松神经，有种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我的药，可以治好所有的病，请问......”

　　小医仙话还未说完，纤细却格外有力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看来，你就是那位医仙。”

　　许小柚执刀的左手划过，春三月的胸口炸出血痕，眼神变黯，没了气息。

　　她眼神漠然地看着不断挣扎的瑶瑶，似乎对对方表现出的能力感到疑惑。

　　这位医仙，似乎比起常人别无不同，远比她想象得要更弱小。

　　这样的家伙，会和「苍青贤者」有关吗？

　　而且，这位小医仙，在伊萨维亚大审判的那条世界线，是黎明社的红桃7。在她的世界线，是皇后武装的增益师。

　　就在这时，一股神奥的气息蔓延开，旺盛生命力的藤蔓树脉在黑暗中蓬勃生长，给许小柚带来这种感觉的，有且只有一人。

　　「苍青贤者」出现了，他就这么站在那，和女孩一样出现得无声无息。

　　许小柚第一次见到这位精神领域的最强者，她有些意外。对方看上去就是个佝偻的小老头，比她还矮上一个头，唯独那双沧桑的眼睛，深邃而智慧。

　　“你，不是「暗金蔷薇」。”

　　「苍青贤者」一语道出真相。

　　“你的精神领域‘思辨荒野’可以覆盖这个世界，你应该很清楚我在找你。”

　　许小柚语气平静，掐住瑶瑶的手却在微微使劲，青筋浮现。

　　与这种级别的敌人对峙，哪怕有一瞬间的疏忽，她都会落入‘思维’的深渊，一旦在精神领域被对方找到突破口，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这件事情，本可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现在，将权钥交给我。”

　　“你的执念太重，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缜密与警惕，为达目的不惜算计身边的人。”

　　「苍青贤者」摇了摇头。

　　他仅是微微抬手，瑶瑶便异常剧烈地挣扎起来，片刻后竟没了生息，皮肤开始褪色，眼球变得干瘪，大量纯净的水冒出。

　　她变成了一具树偶。

　　许小柚微微睁大眼，果断丢开了手上的树偶。

　　而后，树脉自「苍青贤者」的脚下蔓延，加速地生长。

　　不足眨眼的功夫，那些树脉藤蔓相互缠绕生长，竟一点点变成了女孩的面孔。

　　「苍青贤者」伸出食指，在树偶的额头一点。一股盎然的生命气息清泉般浸入树偶的身躯。干枯的肌肤慢慢有了血色，女孩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

　　“小老头，你怎么在这？”

　　瑶瑶语气轻快地说。

　　没一会，她又注意到紧皱眉头的许小柚，失声呢喃。

　　她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我怎么会在这？”

　　“她是......”

　　“和你想的一样。”「苍青贤者」。“她是奇迹的容器，体内有着名为「医仙秘传奇迹」的奇迹。”

　　“从襁褓里睁开眼那刻起，她便携带着一个药囊，那里面装着的是可以医治百病的万灵药。”

　　“凡是奇迹皆有两面性，一旦人心的欲望超过了对于渴求医治的念头，那些人便会成为天之僇民。”

　　“至于那万灵药。”

　　「苍青贤者」叹息地看向女孩怀里的锦囊。

　　“以她的血肉与灵知制成的，每送出一份万灵药，她便会越空虚，越单纯。”

　　“她带来了灾祸，你应该很清楚。她所经过的上百成千座城市的结局。她把那些人变成了怪物！”

　　「苍青贤者」沉默了。

　　他忽然，无比认真地看向许小柚。

　　“可她最初，是怀揣着纯真与理想，走向了拯救人们的道路。”

　　“她见证了世间炎凉，苍生苦楚，见证了人间冷暖，从童真到沉默，再到成熟理性。最后，她的灵知已散尽，只剩下了一副空虚的皮囊，又回到了赤子之心，可她已经走错了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回头......”

　　许小柚愣了一下。

　　她隐隐察觉到了，

　　「苍青贤者」这番话语的真正含义。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起了一段话。

　　贯穿医仙秘传始终的一段话。

　　天不爱民，苍生困于庸常而苦

　　为苍生庸常而碌者，竭尽福泽矣

　　夫心存虺鸩者，可得万寿之迢迢

　　“然以盲为明者，终成天之僇民。”「苍青贤者」念出了最后一句。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即使绕一大圈，也无法再回到起点。”

　　「苍青贤者」接着说：“当你走到了道路的尽头，能否记得，自己最初是为何踏上这条道路？”

　　“象征命运的你。”「苍青贤者」说，“应该能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命运二字的含义。”

　　“这种话我已经听烦了。”许小柚不以为然，“比起缩在你的角落里悲悯苍生，却又什么都不做，故作姿态。”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尝试。”

　　“这就是我的‘命运’。”

　　「苍青贤者」闭上了眼。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散了。

　　“在理想的道路，每个人出发的时候都是纯真的，而在经历了一路的颠沛流离，得到又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事物，人们会变得成熟，更善于思考，可以更敏锐、更妥善地处理问题。”

　　“而到最后，人们又会回归最初的赤诚，纯真而稚嫩。”

　　“骆驼、狮子、婴儿，我记得你们的那场讨论。”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变得虚幻，许小柚惊然察觉到。

　　她在最开始便被拖入了精神的泥潭，落入了对方的幻境，而她对此却毫无察觉。

　　待许小柚彻底回过神，「苍青贤者」已经带着瑶瑶离开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中。

　　她的手里，已然多了一枚不断转动、变化的权钥。

　　同时，她的耳边回荡着「苍青贤者」的最后一句话。

　　“愿你走到道路的终点时，仍能保持最初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