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徘红徊影（6）

　　枪剑对峙、红影交锋，这是怪物之间的对决，这一刻她们抛却了偏见、理性、宿命，当原始的本能占据上风，当杀死对方的渴望占红视野，她们都变成了野兽，为了咬断彼此的咽喉不择手段！

　　二人在列车上向前飞掠，双枪对射，重炮互轰，巨剑的刀光来回交错，狙击枪的子弹穿透空间，死棘缠绕的鞭刃相吻相拥；宛如在一场死亡舞会共舞；即便钢刀插入彼此的脊骨，子弹贯穿彼此的身躯，鞭刃索去她们的血肉，交舞的双方仍没有任何防御，眼中皆燃烧着杀死彼此的渴望！

　　赤樗椿急踏在天花板，重剑迎面斩下。春三月后退两步，脚步穿插在赤樗椿的脚步，鞭刃甩出，迅速缠绕住重剑，将其甩至一旁。

　　重刃嵌进墙面，赤樗椿果断放弃，猛地旋身一腿横扫向春三月面门。

　　春三月被击得后退几步，赤樗椿长腿抵在墙面，借着这个功夫拔出重剑，将其形变为禁绝双煞。

　　仿佛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春三月也将鞭刃合握，一黑一白双枪旋转着出现在她的手心。

　　针锋相对，怪物们没有任何躲闪的念头，一边举枪一边向彼此的方向走近，弹丸编织成的火网掳去她们的血肉，子弹在密封的空间来回跳跃，每分每秒她们的身上都有鲜血喷溅。

　　这是一场亡命对决，怪物们以命相博，比较她们的执意，所有藏于内心的仇恨都于此刻宣泄！

　　终于，她们冲到了彼此身前，重剑插入她们的胸膛，将她们钉死在墙上。

　　她们无力地倒下，鲜血在墙面留下抹布擦过的痕迹。

　　红色的眼瞳同时黯灭，相互争夺的心跳偃旗息鼓，绝对的死寂占领天地。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心跳声再度响起，这次比以往还要更响亮、更高亢，仿佛战鼓高垒！

　　红色的眼瞳同时睁开，她们再度起身冲向彼此！

　　这场战斗不以她们任何一人的落败结束，怪物们至死方休！

　　重剑交锋对峙，春三月的恢复速度要比赤樗椿更快，胸膛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状态呼吸间便回归至顶峰。

　　“结束了！”

　　春三月大喊着加大力度，重剑下压，一道裂痕出现在赤樗椿手中的兵刃，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剑身！

　　随着细密裂痕布满剑身的那一瞬，重剑轰然破碎。春三月的重剑自上而下扫过赤樗椿的身躯，刀光一闪而逝，由浅至深的血痕浮现。

　　赤樗椿瞳孔渐渐失神，跌坐在墙上，手缓缓抬起，想要去触碰春三月的身体，却在距离少女仅半公分的位置停下，无力地垂落下去。

　　这场怪物之间的竞逐，以一方的黯然落幕画上了休止符。

　　赤樗椿的瞳孔蒙上一层黯然的灰影。望着面如死灰的红发少女，春三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怜悯，随之而至的便是戏谑与更复杂的低沉情绪。

　　就在她摇摇头，打算离去时，周围掀起一阵狂风，黯影女皇轰地砸落到她的身后，重拳砸向春三月面门。

　　“碍事的家伙。”

　　春三月没来由得感到一阵烦闷。

　　“怎么还不消失！”

　　那种烦闷顷刻间便转化成躁郁，将她的怒火点燃。她猛地一挥手，暗红的光芒铺天盖地，黯影女皇瞬间分崩离析，暴露出驾驶舱内气息微弱的少女。

　　粗壮的线缆暴露在外，电火花闪烁，莱芜的面庞灰暗，紧攥着一张【人造心脏】，她正是依靠这张技能卡，维持着最低的生命水平。

　　春三月被对方无意义的反扑弄得愈发躁郁，眼中爬上血丝。

　　最后她轻笑了一声，再度贯穿了少女的胸膛，这一次不再是噤默之手。

　　“结束了。”春三月眸光淡然。

　　血再度染红莱芜的胸膛，春三月的手直直没入她的身躯。

　　“是的。”

　　‘莱芜’嘴角扬起，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春三月的手，顺着其手腕慢慢向上，紧紧地、紧紧地将春三月的手抓住了。

　　“结束了。”

　　惊觉不妙，春三月瞳孔猛地一震，几乎是尖叫地想要拔出自己的手。

　　下一刻，视角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于此刻翻转！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粗壮的线缆、冒着电火花的控制终端，身处于暗红驾驶舱的人变成了她。

　　赤樗椿睁开了她的双眼，格外的平静，望着驾驶舱内惊惶大叫的春三月，像在审视一具冰冷的尸体。

　　熟悉的感觉让她知道。

　　她成功了。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

　　她就用无色之石与莱芜互换了身体，这是她与对方的约定。

　　也就是说，

　　先前与春三月战斗的是莱芜，而躺在驾驶舱中的才是她本人。

　　就在刚刚，她触碰到了春三月，成功发动了逆转「白净无垢之花奇迹」术式，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躯体。

　　“开什么玩笑！”春三月失态地大吼，表情崩坏扭曲，“开什么玩笑！”

　　“你怎么能不遵守规则！你为什么不遵守规则！明明我一直在遵守规则啊，你不能这样！”

　　“你违反了游戏规则。这不算，这不公平，这不算”

　　“我没有输，我还没有输！”

　　春三月越是挣扎大吼，这具残缺的身体便越是无力，血止不住地向外涌出，染红了她视野的一切。

　　“哈哈，连这你都想到了？”

　　春三月的血快流干了，黯影女皇的维生装置在这一刻成为了困住她的牢笼，她无法挣脱背后的导管，只能眼睁睁看着赤樗椿走近。

　　“回答我啊，回答我啊！”

　　嘶吼的声音愈加微弱，变成崩坏不定的狂笑，直到最后，笑声也消失了，春三月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目光呆滞地坐在位置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刻，春三月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手段，失声地呢喃。

　　“我终于，可以结束了......轮到你了，轮到你了......诅咒......”

　　“那是莱芜和你定的规则。”赤樗椿举起死荆之吻，“和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

　　赤樗椿挥出棘鞭，倾落的红光撕裂了春三月的咽喉，鲜血溅洒而出！

　　“我为什么要遵守和你的规则？”

第章 徘红徊影（7）

　　赤樗椿紧攥鞭刃的手放松，又用力攥紧，望向战火纷扬的荒漠。咆哮的钢铁之龙向着残阳长驱驶去。

　　她真的杀死了春三月。

　　一时间，赤樗椿内心有根紧绷的弦放松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释然、解脱、不真实？数月来的奔波流浪，她的足迹遍布世界，期间一直紧绷着神经，就连做梦都会梦到红发少女邪异疯狂的面容，唯恐对方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金发少女死去的场景时不时会像梦魇般浮现。

　　她真的，杀死了对方？

　　赤樗椿摇摇头，看向地平线远空落下的夕阳。

　　这场危机还未结束，生命权杖未完成回收。无论发生什么，她这次都一定要拯救金发少女。

　　无论，发生什么。

　　...

　　夜幕降临，风暴在「筑城者奇迹」内部再度肆虐，红发少女所在的位置便是风暴中心，恐怖的能量对外宣泄，气流湍涌为狂风向外席卷。

　　她行走于荒地，用那具堪比神明的残躯，将一切夷为平地。

　　轰！轰！轰！

　　炮火轰鸣声响起，流火撕裂夜空，一颗颗炮弹落在筑城者奇迹的表面，泛起金色涟漪。

　　不远处的山头，一排排黑绿色的导弹车浮现，‘生命白昼’的标识无比醒目，与之一同出现的是生命白昼的装甲部队。‘救赎’泰坦轰鸣作响，它们拖着沉重的身躯，迈过野地，在最前方开道。

　　“西南方向的防线失守！生命白昼的机动武装部队冲出了豁口！”

　　“东南防线正在遭受生命白昼大部队的冲击，那些家伙似乎下定了决心向防线发动总攻！”

　　轰！

　　一枚航弹在指挥室的上空落下，剧烈的震感传来。

　　“夔牛号呢？”斯恩特强行稳住身体，起身快速问道。

　　“不清楚，欧罗尼滋号和欧泊号仍在交战，生命白昼那边的攻势减弱了，他们将重心放在了正面战场！”一名军事顾问飞快地说。

　　斯恩特微微凝眸：“看样子，那边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五个系统时了，「暗金蔷薇」阁下还没回来吗？”

　　“不止是正面战场，恶土那边反馈也没见到过她的身影，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或许和高等虫族有关。”

　　斯恩特闻言，神色一动，目光不自主地向终端上奇迹的临界值看去。

　　——89%

　　距离奇迹发生逆转，只剩下最后不到11%的进度。

　　照这样下去，再不到两个系统时，他们就能一举毁灭「赤红舞姬」。

　　可若是这样，对方体内的生命权杖也会一并被摧毁。

　　斟酌片刻，斯恩特下令：“让东南防线的部队退守至C2区域。”

　　众人皆是一愣：“可这样，那生命白昼的大部队就会......”

　　“按照我说的做，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最高司令。”斯恩特挺胸扫过众人。

　　“别忘了，我是公司的翡翠2。”

　　“明白了。”

　　一名军事顾问立刻向东南部队通话，传达指挥部的命令。

　　随着东南部队陆续向C2区域退守，生命白昼的主力部队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猛地从豁口中涌进来。攻势顿时如疾风骤雨，一通猛烈地炮火洗地后，泰坦负责开路，后方的装甲部队迅速跟进，配合机动部队完成清场。

　　指挥部内，众人皆是不解，不明白为何斯恩特要下达这样的指令，主动退守便意味着放弃先前建立的防线与优势，这不仅会导致其他防线压力大大增加，也会导致敌人进一步逼近「筑城者奇迹」的核心区域，扼住他们咽喉。

　　“该死，C2区域就是个牢笼，那些狗杂碎包过来了！”

　　一名军官双眼发红。他的儿子与昔日的部下就驻守在东南方向。

　　“请下达继续作战的指令，一旦包围圈形成，他们就无路可退了！”

　　斯恩特没有说话，只是负手，冷冷地看向军官。

　　像是意识到什么，军官脸色苍白。

　　“您不能指望他们会直接挺进，而放任着后方的威胁不管，他们一定会优先肃清C2的......”

　　“这是必要的牺牲。”斯恩特说。

　　这一句话，像是惊雷般击穿了军官的理智，他目瞪欲裂地扑上来，被几人摁倒在地。

　　“为了公司而牺牲。”斯恩特走到军官面前，“那是他们的荣誉，公司会追予他们荣誉员工的身份。”

　　“别忘了公司对你们来说意味什么，你们的一切都归属于公司，你们的一切皆由公司赋予。效忠是你们的使命。”

　　斯恩特一挥手，几人将面如死灰的军官拉起，拖了下去。

　　随着生命白昼的集火加剧，斯恩特看向进度逐渐下降的临界值，眼底透出满意的神色。

　　正面战场上，双方的交火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点，生命白昼难以继续推进，寰宇重工的外围增援部队亦无法靠近，每时每刻都有士兵阵亡，火力网四面八方覆盖来，炮轰向金色的高墙。

　　黑色的泰坦爬上高坡，胸前的装甲猛地张开，炽红的光束一闪而逝，贯穿夜空，径直扫过下方战场！

　　无数士兵被湮灭在光束中，连哀嚎都未能发出。

　　就在这时，黑色泰坦忽然震颤起来，浑身电弧闪烁，失去动力跪倒在地上，一名头戴禁食面罩的士兵从它背后爬出，高举脉冲发射器大吼。

　　下一刻，泰坦的左肩炸开，高爆弹连带士兵将其一同摧毁。

　　不远处，另一架泰坦从水下浮起，水花溅洒、红光亮起，重型狙击枪外形的头部压制开火，再度将一架泰坦击坠，他缓缓地走上岸。更多戴着禁食面罩的士兵冲出来，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扑向战场上‘寰宇重工’的泰坦，爬到其后背，激活脉冲装置。

　　大部分士兵还未靠近泰坦便被旋转机枪打成肉泥，可还是有几名士兵接近了泰坦，神情无比狂热地启动脉冲装置，与之同归于尽。

　　生命白昼，在大部分世人的眼中神圣而高贵，身着白衣的天使行走于苦难的世间，以救赎的名义传播福音，却鲜有人真正见过其黑暗的一面。

　　这些士兵被统称为恶犬，经过生命白昼的洗脑与脑颅改造，变成了只知道自杀式袭击的疯子，他们源自内心地认为这样能够救赎更多人，让生命白昼的‘曙光’照亮世间。

　　这场战争，人们不知为何而战。底色残酷而黑暗。虫族成为了公司战争的注脚......

　　“可，真是如此吗？”

　　虚空降临，一道巨型的空间裂缝出现，砂灰色的人影手捧福音，从中走出。

　　随着他的降临，万籁俱寂，战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士兵顿感滔天压迫从天而降，陷入虚无。

　　从未设想过的敌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