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琉璃一梦（2）

　　“是吗？”许小柚点点头。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红坊志异》，翻到某一页。

　　“是这上面的故事吧？”

　　见此，少女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倒是眉尾一挑，得意地指着书封记作者那栏。

　　“瞧好咯，青荧，这书就是我写的。”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青荧说着说着，双眼放空。

　　“那家伙就是个怪物，她绝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青荧，过来搭把手，提壶汤。”

　　一旁传来掌柜的吆喝。

　　“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了。”青荧吐吐舌头，跳下桌转头。

　　“如果你对那位花魁抱有任何幻想，那我可劝你快点离开。”

　　“青荧！”

　　“来啦啦啊，快别催了！”青荧怪叫跑远。

　　许小柚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

　　比起对方说的故事，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刚才那位叫做青荧的少女。

　　不是千面虫。

　　夜幕升起，楼内的气氛攀升，酒客们的兴致都升到了上头。

　　一片呦呵声中，花魁的身影登场。

　　她着一身素红色的轻薄罗纱，缓缓地捻起裙踞，脚步徐徐地从舞台的右边走出，一双眸子百态流转，刚一出场便引得全场宾客的叫好。

　　“好！”

　　“真的是她！”

　　“百闻不如一见，比传闻中还漂亮，这一趟真是值了。”

　　比起少女娇丽的容貌，那翩翩的舞姿更要抓人眼球，如同有某种魔力，深深吸引着台下宾客们的目光，大袖起落间，一双双炽热的目光追随，脚步腾挪婉转，无形间牵动起人们的心弦。

　　她徐徐走到舞台中间，捻起裙踞轻轻一甩，展开的裙身与少女翻飞的衣袖划出半弧，层层红色的罗纱交叠在一起簌簌而动，像展开的折扇，又像凤鸟。

　　一时间，场上的人们忘了呼吸，所有注意力都被少女所吸引。

　　她临行至台前，忧郁的眸子轻掩，从台下的众多宾客间扫过。

　　梦中的身影，并未出现。

　　正当少女感到遗憾时，熟悉的金色身影从视线中一晃而过。

　　琉璃音看到了台下的许小柚。

　　许小柚也看到了台上的琉璃音。

　　这一刻，她们的目光交汇，四目而对。

　　“锻刀人。”琉璃音轻念。

　　她缓步后退，一柄折扇出现在她的掌心，‘唰’得展开，与眉心齐平。

　　她观察着许小柚。

　　许小柚缓缓地站起，目光透过般若面具，直直落在台上的少女。

　　她同样观察着琉璃音。

　　这一刻，台下的观众仿佛都成为了沉默的灰影。

　　灯光只落在台上的琉璃音，与台下的许小柚身上。

　　这场演出，少女为一个人而演。

　　“能请您，行上台来，与我一同结束剩下的演出吗？”

　　少女清冷而平缓的声音回荡。

　　许小柚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

　　“为什么不是我！”

　　“让这家伙得了便宜！”

　　“快上去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台下的人们大声跟着起哄。

　　许小柚没说什么，从黑暗中走到台前，牵过少女邀请的手，登上舞台。

　　少女们双掌相贴，五指相对，慢慢地合拢扣在一起。

　　“抱歉，我只会交谊舞。”许小柚眼皮微阖。

　　“锻刀人，是你吗？”

　　琉璃音却问出让许小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应，琉璃音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失落。

　　“一不小心说出了奇怪的话语，还请客官不要太过在意。”

　　“接下来，跟着我的舞步就好，我会慢慢教你的。”

　　说着，琉璃音牵起许小柚的手，携身而动。

　　看台的人群传出动静，遗忘者们注意到了金发少女。

　　“少主，目标出现了。”奥克伯拿起通讯器。

　　“暗金蔷薇就在目标旁边。”

　　“已经让他们围过来了，那家伙是一个人来的，猎魔姬没跟在她身边。”

　　“暂时不要惊扰到目标，外围的遗忘者部队向指定坐标靠近。”黎明卿在通讯频道下达命令。

　　舞台上，光影盘旋之间，琉璃音望着金发少女那双昳丽的眸子，唇齿轻启；在她的记忆里，锻刀人也是这样，眼中总是带着疲惫与坚定。

　　一时间，无数记忆上涌，琉璃音回到了那间林中的屋子。

　　“你在做些什么？”锻刀人问。

　　琉璃音起身；今日的少女打扮得格外庄重，绑在腰间的红绳结轻微摇曳，红白色的衣裙贴在腿边，一抹轻纱下，少女灵动的眼睛眨着。

　　“我在......”她缓缓托举起碗中的酒液，将一面对转向锻刀人的方向。“这是系缘酒，喝下它吧。”

　　锻刀人疑惑于少女的举动。

　　她想不通，今日少女为何会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

　　今日，不过是她们在这片空间生活数十年间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她注意到，转向她的杯沿处，还残留有酒渍；酒面很是清澈，清晰得足以倒映出二人的影子。

　　锻刀人并没有想这么多，接过了酒，在少女向往的目光下饮尽。

　　“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琉璃音轻声呢喃。

　　锻刀人将碗放到一边，走进屋内，找了个地方坐下。

　　少女跟着走到她的身后，内心斗争了一会儿才问道：

　　“锻刀人，那把刀，为什么会碎呢？”

　　“它是不认可我吗？”

　　“从没有认可一说。”锻刀人说，“叛逆之刃，这本是它的凶性。更毋论你要用它挥向同根本源。”

　　“人从来都不需要一件兵器认可，兵器生来的目的便是为人所用。”锻刀人语气温和了一些。

　　“我快将它打好了。”

　　“是吗......？”

　　一时间，琉璃音有些失落，心中像是忽然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锻刀人问。

　　“我......”闻言，琉璃音感到嗓子一阵干燥，“还没想好。”

　　“嗯，我们还有时间。”

　　“在你想好之前，这片空间一直都会是你的容身之地。”

　　锻刀人拿起梳子，为少女整理乱掉的长发。

　　“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今时亦如往日，数十年如一日。”

　　“如果我失败了，熟悉亲近的人都会死。”琉璃音语声清哑。

　　“人们会迁怒于我，会将一切的错误都怪罪我的身上。”

　　“我很不安。”琉璃音忽然紧紧握住锻刀人的手，她的手在颤抖。

　　“我不想成为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