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家庭谈话（1）

　　生命白昼总部，白榭秘庭。

　　引擎的嗡鸣盘旋在夜空，一道刺眼的光透过暗云，照到了‘生命树’的上方；那是一座树状结构的巨楼，足以容纳上百万人栖居在其中。

　　形似蜻蜓的黑色直升机落在停机坪，几名生命财团的人在此已等候多时。

　　身着黑色正装的青年一跃来到下方，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漆黑的身影；那道身影全身超过95%的部分进行了机械化改造，仅有面部保留少许的人类特征，那身黑色合金装甲下仿佛囚困着一只嗜血的野兽。

　　“‘cyhnonr’（真让人怀念萨吉语），我回来了。”

　　粉发的少女在看清青年面孔后微微皱眉，抱胸的双手更用力了几分。

　　时过多年，少女的青涩褪去，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稚嫩的身体渐渐长开了，一身白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

　　“我的妹妹，别来无恙？”

　　青年热情地张开双臂，想要给少女一个拥抱，却被少女身旁的侍卫拦住。

　　“黎明卿......”莱芜目光不善，“今晚老爷子在，你最好老实一点。”

　　说着，莱芜用力推了推青年胸膛，将青年推得后退几步。

　　“你要是以为，你身后那块铁疙瘩真的保护的了你，大可以再靠近王女殿下半步试试。”

　　“唉唉唉。”黎明卿张开双臂，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他低眉轻轻一笑，瞥了眼莱芜，又瞥了眼黎琉锦，语气悠悠开口：

　　“别毛手毛脚的，别忘了你不过一条是我家养的狗。我的妹妹，自家养的狗就要好好用绳子拴着，省着她跑出来到处乱咬。”

　　闻言，莱芜拳头微微攥紧，黎明卿身后的身影投来危险的目光，空气间弥漫开火药味。

　　“狗就是狗，听话、忠诚、好用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对自己的宠物有感情。”

　　黎明卿意味不明地看向一旁的机械身影，后者胸膛的导热装甲抬起，喷涌出炽灼的热气。

　　“刚好，我给「黑钢」装了最新型号的囚徒全系列武装。”

　　“你应该对他不陌生吧？”黎明卿微笑，“还是说，我称呼他为「磐岩」，这个名字你才更熟悉一些？”

　　莱芜瞳孔微微一缩，咬紧牙关片刻后又垂下了头。

　　“让一个死人复生，对于生命白昼而言再容易不过。”

　　黎明卿从莱芜身旁走过，黑钢跟在他的旁边，每一步都会发出机械运转的低沉声响。

　　“可你别忘了。”

　　“生命白昼更擅长让一个活人闭嘴。”

　　黎明卿走后许久，黎琉锦这才轻出一口气，摇摇头。

　　许久没有音讯的老爷子今晚突然将她、兄长、大姐全都召回到了白榭谧庭，早在此之前她就听到了本家方面透露出的风声。

　　也许，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几人来到一处庭廊内，瀑布屏投射出虚拟树林的景象，人工智能‘华’的虚影呈现。除开他们，一名女性早已在神龛前跪坐许久，似在冥想祈福。

　　女性身边没有侍卫，但跟着生命财团的人，其中不乏黎琉锦、黎明卿熟悉的身影；包括‘南极联合’与‘亚欧斯共同生命航线公司’的两位大秘书。

　　“小锦、阿明，你们都回来了。”女性转头说。

　　“大姐，「欧泊」呢？”黎明卿挑眉问。

　　“我想，父亲他今日需要更为清静的环境。”女人停止祈福的动作，起身看向黎琉锦与莱芜。

　　“莱芜也来了。”

　　“父亲已在房间内等候许久，跟我进去吧。”

　　说着，女人从黎琉锦与黎明卿的身前走过，伸手去推回廊尽头那扇陈朴的大门。

　　“没必要这样故作姿态，老爷子眼睛这时看得可比任何时候都亮。”

　　“还是说，黎芽子，你真的以为，自己作为一个赤樗天人生下来的旁系货色，老爷子会让你当家主？”

　　黎明卿扫了眼跟在黎芽子身后的财团众人，不屑地笑笑。

　　“站错队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

　　“就算老头子昏头了，让她这个外人当这个家主，你看公司长老会和建制派的那些人愿不愿意扶着她登上王位。”

　　生命财团众人面面相觑，记录官保持静默，最后无人话语，纷纷跟着黎芽子走进了房间。

　　“呵。”黎明卿不以为然，看向黎琉锦。

　　“进去吧，我最单纯善良的妹妹？”

　　“兄长。”黎琉锦忽然说，“我不会让你当上家主的。”

　　此话让黎明卿有些讶异，但只是轻笑一声，便不在意的跟着几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老人离开了那台维持生命体征的医疗机器，正站在火炉前背负起双手，他的背影看上去佝偻而孤寂，两鬓斑白，苍白的发丝快掉得差不多了。

　　“黎明卿......”

　　老人说话了，声音冗沉而威严。

　　这一幕让黎明卿定住，他早已记不清父亲上次如此是在多少年以前。

　　黎明雄恢复了往日那位亲王的威严，仅是一个眼神便震慑得黎明卿瞳孔一缩，默默把头低下。

　　“芽子她不是外人。”黎明雄缓缓地说，“她照顾了我很多很多年。”

　　“咳咳。”

　　黎明雄捂嘴轻咳，黎芽子下意识地上前想搀扶老人，被他挥手阻止。

　　“在你和琉锦都不在的时候，是她一直在照顾我。”

　　“她是我们的家人。”

　　“我怎么教导你的？家人之间，就要相互关照体恤，长幼谦卑有序。家人是家人，不是敌人，要有家人的样子。”

　　“父亲教诲的是。”黎明卿低着头说。

　　即使他知晓，此刻的老人不过是回光返照，可一想到对方过往的种种铁腕手段，便难以直面对方的威严。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多年都不明白。你真是让我失望。”

　　黎明雄摇摇头，忽然转头看向生命财团的众人，以及莱芜、黑钢两名侍卫。

　　“你们出去，接下来是家庭方面的谈心，与你们无关。”

　　众人无动于衷。

　　黎明雄的手杖敲地：“我在公司的话不算话，可在这里，我是一家之长。难道一个父亲的话，连他的孩子都听不进去了吗？”

　　还是黎芽子先做表态，用眼神示意众人离开。

　　“莱卿。”黎琉锦轻声提醒。

　　“出去。”黎明卿瞪向黑钢，低声训斥，“还愣着做什么，蠢货。”

　　众人陆续离开房间，房间内只剩下了四人，温暖的炉火将黎明雄那张沧桑松弛的脸照亮；老人的眼睛圆睁。

　　“接下来，是家人之间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