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我讨厌你，哥哥

　　昏暗的房间内，幽蓝的灯光闪烁，灰白长发的少女漂浮在空中。她微阖着双眼，雾蓝色的粒子在她的发丝间游动。她微微张开双手，似在拥抱众生的姿态宛如一尊神圣的雕塑。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她的？”许小柚问。

　　安洁莉娜不以为然：

　　“别忘了，我的意识早就深潜入绿洲了，你们在现实中休息的时候，我就在那片由紊乱数据构筑的空间里摸索。”

　　许小柚清楚安洁莉娜目前的情况。

　　类似于熵变症，对方和绿洲高度融合，可以接触到常人无法触及的领域，代价便是无法脱离这里，至少目前是这样。

　　望着绿洲论坛内虚构学者针对于‘幕间’的的讨论，许小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幕间，顾名思义，演出之间的空白部分，如果说绿洲的舞台由游客与数据构成。帷幕拉起，演出者与道具依次上台亮相，当演出结束，演出者致意离场，于深夜无人关注时，这些道具就会进入待置的空间。

　　而这片空间，往往会写上游客禁止进入的标语。

　　虚构学者针对于幕间的讨论一直都很激烈，他们坚信绿洲本质上是另一片维度的空间，而非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只是以大部分人能理解的方式呈现，类似于高维在低维的投影。

　　大部分人能接触到的就是绿洲，而那些常人无法理解、无法接触的部分，就是幕间。

　　毫无疑问，白悠悠和安洁莉娜都进入了幕间。

　　让许小柚意外的是，安洁莉娜能够在幕间自由活动，甚至可以找到并将坠入幕间深处的白悠悠‘带’回来。

　　目前的情况便是，EVA没能完全覆写白悠悠的意识。白悠悠也无法完全脱离EVA，行为模式受到EVA影响，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白悠悠的好感度剧情【悲悯文明的观测者】进度卡在了最后的5%。

　　许小柚也不知道，这对她而言究竟是否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许小柚摇摇头。

　　好在，她掌握了绿洲绝对的话语权。

　　完整的权钥，让她可以随意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可以像沙盒游戏的上帝一样，添置方块、输入指令，让绿洲变成她心中所想的模样。

　　秩序法庭并不完全依托于绿洲而存在，他们在现实同样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想必，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夺回权钥，她还需要在这方面多加提防。

　　许小柚想到那位自称为‘欧弥娅’的女人，在离开前最后曾和她说过的话。

　　“恭喜你，许小姐，你已经掌握了通往未来的权钥，您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这个世界。”

　　“在推翻旧秩序前，希望您已经想好了如何重建新秩序。”

　　“悠悠未来一定会理解我的。”

　　“等她想好了，让她来找我。”

　　“我期待她杀死我的那天。”

　　看着沉睡中的灰发少女，许小柚缓缓地抬头，伸出自己的手。

　　像是受到某种感召，灰发少女微阖的眼睛睁开。尚处于迷蒙的她对于眼前的许小柚感到好奇。天然的亲近感让她也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搭在许小柚的掌心，五指牵连在一起。

　　“我会带你回来的。”许小柚语气温和地说。“我保证。”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

　　“需要？”

　　灰发少女懵懂咀嚼着这个词语，微微侧过头，尝试理解其背后的含义。

　　“是的，需要。”

　　...

　　两日后。

　　新世历534年1月5日。

　　在踏入面前的大门前，青年第三次审视自身的军装，肩膀上赤樗家的军徽折射出他坚毅的面庞。比起上次，赤樗秋的脸上多了道疤，那是在一次大撤退的战役中留下的。

　　那次战争赤樗天损失惨重，将近四万的军队折损在蜃楼城战场中，辛迪加死灰复燃了，这次他们没有再蛰伏于暗处，而是针对指挥部发动了突袭。

　　赤樗秋本该跟着自己的老师撤离，可他却让车队驶向了前线，天真的试图以此鼓舞士气扭转败局。

　　他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他的到来没能改变结局，大撤退的溃败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他的话语离开指挥部后便像一张苍白的纸，无人执行。最后还是几名忠诚的护卫拼死将他送出了城，他才没被虫族截杀。

　　而随行的车队全军覆没。

　　这次经历，抹杀了赤樗秋最后的幻想，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空有理想与一腔热血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赤樗秋看着掌心的徽章，铜面上映出短发颓然的自己，他的五指慢慢攥紧。

　　“哥，柚子她没这么难说话。”见到青年还站在原地，赤樗椿提醒。

　　她当然看出了自己兄长的低沉，自从姬取城大撤退到现在，对方就一副沉闷的模样。

　　赤樗椿叹了口气，她突然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总一脸微笑、想着如何算计别人的恶毒兄长了。自从当上家主，对方就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仿佛把自己柠成了根绳。

　　对方是打算变成正义的伙伴吗？

　　不过，责任像有魔力一样，会让人变得棱角分明。

　　她记忆中的兄长学生时期总带着一股阴郁气，自从剪短头发，穿上这份军装，那股阴郁气便没了，家里的长辈都夸他是正气凛然的帅小伙。

　　“小椿，和你说个正事。”赤樗秋凑近压低声音。

　　“终于放弃文邹邹的说话方式了嘛？”赤樗椿耸耸肩。“说吧，我无有不允。”

　　“等会我要说错话，你记得提醒一下我。”

　　“拜托，你是赤樗天的大家主诶。”

　　赤樗秋赶忙拉住赤樗椿，摆出噤声的手势。

　　“你是担心柚子因为之前的事情......”

　　赤樗秋神色复杂。

　　“这件事至关重要。”

　　赤樗椿龇牙咧嘴，瞪着对方：“你还担心她不给你好脸色了？”

　　“你还没向我道歉呢，为什么我就要给你好脸色，没门！”

　　“把我丢到那黑灯瞎火的破地一关就是大半年......”

　　“对不起。”赤樗秋神色格外真诚。

　　“不用说了。”

　　赤樗椿抬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我还不了解你，又要说什么责任无奈之类的话，你以为我就不知道这些......嘁，我才懒得和你计较。”

　　“别把我再当小孩子就行。”

　　“对不起，小椿。”赤樗秋重复。

　　赤樗椿愣了一下，默默地转过头。

　　“我说了，懒得和你计较。”

　　“你还是关心关心赤樗天的大事吧。”

　　赤樗秋无言，正当他深呼吸一口，还想再道歉时，少女的拳头已然落到了他的脸上。措手不及的赤樗秋被这一拳打的后退了几步，捂了捂发红的脸。

　　“好了，这下扯平了。”

　　赤樗椿揉了揉手腕，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缓缓地打开门。

　　“我知道你的担子很重，也能理解你做的事情。”

　　赤樗椿顿了顿，压着声音说：

　　“我讨厌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