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一事两说，再入神仙街

　　御书房内，御案上凭空出现一纸奏折文书。

　　坐在龙椅上的陆言沉无视一旁仙女娘娘的古怪眼神，自顾自拿起文书细细读过。

　　措辞严谨，行文端正，且通晓仙家术法神通。

　　大概就是出自朝堂礼部文官之手了。

　　“……昨夜子时三刻，龙虎山天师赵抟先入客栈三楼南侧静室打坐，夜无异常。至丑时末，太虚宫小真人陆言沉来访，小天师赵行真开门迎入。二真人叩门，赵天师不应。后陆真人心觉有异，推门入静室时，觉察天师气息全无，已然坐蜕。”

　　“礼部及玄鉴司亟请白马寺妙安菩萨以佛门神通追索因果，又请钦天监、太虚宫等仙家修士佐以验查。”

　　“妙安菩萨入定观照，回溯昨夜情景；据菩萨所观，时日约莫丑时初，天师打坐之地有异常神气波动，似水中投石，灵气涟漪不绝。两刻钟后，异象悄然消散，再无踪迹可寻。另据妙安菩萨所言，陆国师查验无误，赵抟先绝非羽化登仙。实则先有仙人修士出手，或以大幻术、或以梦中梦之法打造一方天地，遮蔽天师身陨道消之象；后另有一仙人修士出手，以本命神通遮掩天机，断因果、乱天衍，使赵抟先身陨一事无迹可追、可卜。赵抟先身死一事，至少涉及三名仙人境大修士。”

　　“此后幻境天地消散，赵抟先神魂寂灭。一代仙人天师，就此道陨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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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这文书递给了一旁没有落座的仙女娘娘，陆言沉身子向后靠在龙椅椅背上，指尖有意无意敲点着龙头把手。

　　倒是与他所想不差。

　　昨夜至少有三位仙人境大能修士联手偷袭。

　　这才让龙虎山老天师悄无声息间死于非命。

　　昨夜自剑碑林詹青阳来到龙虎山修士下榻的仙家客栈后，老天师身死一事便彻底确认下来。

　　若非他陆言沉只是个小小金丹境练气士，绝无可能谋害赵老天师这位仙人境大修士，当时龙虎山留京修士气愤之下说不得就要将他视作凶手了。

　　好在詹青阳入客栈不久，玄鉴司便迅速到来。

　　此后大周朝廷控制住局面，暂且压下了龙虎山天师身陨的消息。

　　今日天还未亮，女帝便一改往日习惯，在那座金銮殿中召开大朝会，并着人知会各大仙家门派，说是有要紧事情急需商讨。

　　如今过去一个多时辰，金銮殿上争论依旧，看样子没个一两日工夫吵不出一个结果出来。

　　陆言沉微微摇头，有些想不明白龙虎山天师身陨道消这事，有何值得争论的地方。

　　光是吵架，能吵出真相？

　　“好像无论发生何事，大周这群朝臣总能找到理由吵上多时……女帝不知是纵容默许，还是无能为力，控不住场面……呵，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最大。”

　　无声吐槽两句，恶意揣度了离歌这女人，陆言沉按下此番心绪，视线落在御案旁的仙女娘娘身上。

　　谢寒贞进了这御书房后，忽然就没了往日无拘无束的闲适模样，态度恭恭谨谨得很，方才瞧见他陆言沉径直坐在龙椅上，理所当然一般，当即诧然得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候看完了朝廷礼部官员的“调查报告”，谢寒贞将奏折文书递了回去，轻声问道：

　　“你怎么看这事？”

　　“如果妙安女菩萨没说错，那就按图索骥挨个排查世间仙人境修士了。”陆言沉随口回了一句，心说世上渡过天劫的仙人境大修士双手之数而已，在京畿之地的仙人更是屈指可数。

　　查清何人谋害龙虎山老天师并不难。

　　难处在于，大周朝廷将要如何处置那几位仙人修士。

　　龙虎山老天师身死道消一事，归根究底不过是山上仙家修士一场纷争，只是恰好这老天师身死于帝都，将大周朝廷卷入其中。

　　大周朝廷若是处理不当，那几位仙人修士“叛逃”至万妖国，后果不堪设想。

　　其中“尺度”如何把握……

　　陆言沉想想便觉得为难。

　　谢寒贞美眸眨动两下，听出了陆言沉的话音，黛眉不觉蹙起了些：

　　“你觉得大周朝廷会如何处理？”

　　我又不是女帝……陆言沉稍作思量，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默默收回之前对于离歌的恶意揣度话语。

　　大周朝廷想要插手此事，须得山上半数一流仙门同意才行。

　　毕竟七十年前太祖皇帝就曾定下规矩，山上事自有山上人解决。

　　如今金銮殿上争吵不休，显然就是朝廷官员与山上修士在讨价还价。

　　当然，用政治上的话来说，女帝此举便是制衡了。

　　没想到是他错怪了知根知底的女帝。

　　心思回转，念及赵抟先老天师与自己的“交情”，念及赵抟先他亲兄长曾拜托过自己“护住龙虎山一次”，陆言沉无声换了口气，起身离开龙椅道：

　　“娘娘，陪我去一趟神仙街？”

　　谢寒贞唇瓣微动，美眸瞧着已然掏出传送符箓的陆言沉，心中嘀咕着她哪有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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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神仙街，近来几日稍显冷清。

　　一是仙门武举过后，仙家修士多有离京回山；二来帝都这几日热闹得很，素来讲究清心养性的山上修士也不肯错过，一条神仙街上摆摊、闲逛的人少了很多。

　　熟门熟路找到龙虎山在帝都内的旧址遗观，陆言沉路上没遇见丹阁的老阁主齐应双。

　　记得上次来到神仙街时，还是托了这位齐阁主的福，让他见到了龙虎山老天师的亲兄长，只剩下一缕残魂的龙虎山第七十二代天师赵抟锦。

　　陆言沉同仙女娘娘来到道观旧址内，抬眼望向断垣残壁之间的一尊惨败石像。

　　石像一如当初所见，风蚀青苔蔓延。

　　“赵老哥，龙虎山危在旦夕，听得见可否出来一叙？”陆言沉一手附着几分神气，搭在这惨败石像上，轻轻拍打两下。

　　下一刻，一道身穿古朴道袍，手捧拂尘，中年相貌的虚幻身影忽然浮现于陆言沉身旁，比起往日初见，这残魂的眼睛一片浑浊无光。

　　“抟锦老哥？”陆言沉与残魂道士对视，只是不曾想这缕残魂已是没了神意。

　　残魂道士神色木讷，用了些许时间辨认出来人的气息，一双眼睛这才恢复些灵光：

　　“陆小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