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佛寺问话，因果禅缘（1）

　　陆言沉身子一顿，缓缓转头看去。

　　一袭白衣如雪的年轻女子，正静静立在白狮子上。

　　……莫名其妙想起了一个石狮子笑话，而且这笑话好似说的就是九洲佛门……陆言沉压下心绪，颇为正经问了一句，试图挽回点姐弟亲情：

　　“师姐……什么时候来的？”

　　经过方才极为不合伦常礼义的姐弟情深，两人如今相见，心情各有各的古怪。

　　不说陆清宁这女人如何想。

　　陆言沉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家师姐追杀不休。

　　陆清宁没看他，眸光落在白马寺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在你御风到来之前。”

　　很好师姐，我就喜欢你有问必答的样子……陆言沉心说既然师姐没有“问罪”，那他也就没必要提起往事了，一切向前看：

　　“白马寺平日里少有开门待客的时候，师姐你说咱们怎么进去？”

　　陆清宁懒得回答这没话找话的询问，看了一眼这人腰间的令牌，身子跃下石狮子。

　　陆言沉神色如常，原谅这女人小小的无礼行径，抬手叩响白马寺大门。

　　等了片刻，朱红大门开了一道缝。

　　里面露出个圆滚滚光秃秃的脑袋。

　　开门的是个小沙弥。

　　小和尚瞧见门外两人，一番不动声色地打量，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两位施主，白马寺不接外客。”

　　陆言沉将腰间女帝令牌摘下，递到小沙弥面前晃了一圈。

　　瞄见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字，小沙弥神色一变，问道：

　　“可是太虚宫的陆言沉真人？”

　　“你认得我？”陆言沉奇怪问道：

　　“难不成偷偷溜出寺庙，去过烟柳之地？”

　　小沙弥脸色瞬间涨红，显然出家人受不了这等污蔑，“没有的事！别人都说天底下能得神凰帝如此赏识的，只有陆真人一人。”

　　我怎么听出了女帝面首独我一人的意思？陆言沉嘴角微动，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

　　“去和妙安上师通报一声，就说陆言沉有事找她。”

　　小沙弥一个低头，躲开陆言沉的抚摸：

　　“施主稍候。”

　　不消片刻，小沙弥去而复返，费力推开寺庙大门。

　　原想着说一句主持和上师只请了陆真人一人入寺，只是小和尚瞧见陆清宁一副冰冷如霜的模样，顿时不敢吱声。

　　引着两人穿过天王殿，绕过放生池，一路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的禅院外。

　　小沙弥指了指院中菩提树下，端坐青石上的一道窈窕身影：

　　“上师在那里等真人。”

　　见白衣女子就要和陆言沉走去，小沙弥犹豫着出声道：

　　“女施主等等，上师只——”

　　话都未说完，看到那白衣女子回望了一眼，小沙弥一瞬间竟隐隐有些遍体生寒的感受。

　　这般感受，丝毫不输第一次见到西域佛国金刚怒目的恐怖样子了。

　　一直留意着身边小和尚的神色变化，陆言沉心有疑惑，收回了目光。

　　他早有察觉到外人同自家师姐相处时，多是心绪难宁。

　　修为境界浅薄的，就是坐立难安了。

　　比如玄鉴司那群武夫，比如合欢宗那群女修，再比如当初的女帝离歌，如今的白马寺小沙弥。

　　明明陆清宁这女人一如往常，眉眼间都没流露出“杀意”，为何外人看了都会“害怕”？陆言沉心中嘀咕几句，与这小和尚说了一句“不看僧面看佛面”，将其打发离开后，与自家师姐走向菩提树下的女子菩萨。

　　女子身穿一袭雪白僧衣，头顶的三千青丝早已剃尽，露出光洁如玉的脑袋。

　　日光透过菩提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衬得这位年过四旬的女子菩萨恍若二八少女一般。

　　佛门神通，到底诡异……陆言沉静心凝神，看向端坐青石的女子菩萨：

　　“妙安上师久等了。”

　　菩提树下，青攀石上。

　　一袭雪白僧袍的貌美女僧睁开那双异色眼眸，看向不请自来的两人：

　　“寺门未开，禅院未扫，何来等字一说。”

　　也就是我打不过你……陆言沉神色如常，没理会这位女子菩萨话语里的禅意，走到菩提树下，也无甚客气，坐在了妙安的身前：

　　“今日前来，是想请上师帮一个忙。”

　　“请讲。”妙安看着他，轻声说道。

　　“帝都内藏着一群妖族，我想请上师以佛门神通占卜它们的藏身之处。”说到这里，陆言沉不忘补上一句：

　　“上师帮我捉妖，就是帮着人间少去一端祸事，也是免除一桩杀伐血腥事，变相等于救助了无数生灵，于佛门、于百姓皆有大益。”

　　女子菩萨异色眸子定定看着陆言沉，过了少许，直接略过“陆真人凭什么觉得，贫僧为何帮你”这句话，微微摇头说道：

　　“中原应有此劫。”

　　这话说的，就是大周灭佛至今，中原理应遭受妖族的祸害。

　　人话就是活该。

　　陆言沉神色不变，“上师若是愿意相助，那串陀罗尼骨念珠……”

　　妙安问道：

　　“你会还给贫僧？”

　　“可以商量。”陆言沉笑得诚恳。

　　比如原先想要换取念珠，佛门需要给出一部金刚经外加一件佛门仙兵的诚意，现如今只需要给出仙兵一件而已。

　　妙安不说话了，片刻后摇摇头，闭上了异色眸子：

　　“真人心不诚，何来诓骗贫僧？”

　　陆言沉小有沉默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陆清宁。

　　不曾想这女人非但没有帮他的意图，反而唇角还露出丝毫不作掩饰的笑意。

　　大概这就是她特意来到白马寺的原因？

　　……陆言沉视线回转，看着容颜尤为姣好的女子菩萨，自顾自说了起来：

　　“西域佛国，神佛之位传承千年，可惜在第七十三代神佛弥留之际，丢失了传法舍利这件神佛信物，此后继位神佛者多多少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据说第七十三代神佛死前发觉自家大弟子的异心，发现这位大弟子在他面前装了多年，实际却是个毫无虔诚、毫无禅心的小乘教徒，于是宁愿舍弃生前身后之名，也要将神佛信物偷偷交给小弟子？”

　　话音落下，菩提树下一片安静。

　　有风吹过院墙，菩提叶沙沙作响。

　　此间安静愈甚。

　　女子僧人再度睁开了异色眼眸，却没看向陆言沉：

　　“尘事公案。西域佛国之法，尽在东山。”

　　东山即是七十三代神佛大弟子圆寂之地。

　　陆言沉“嗯”了一声，没去同女子菩萨争论这七十三代神佛大小两弟子的佛法如何，转而说道：

　　“我知道那件信物的下落。”

　　有那么一瞬间，陆言沉发现身前的女子菩萨情真真意切切，有了身为人间女子的心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