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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节

第100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仙子失格 · 英勇的作家k君 · 2,632 字

  教坊司,情芳楼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觥筹交错之间,尽是文人墨客的谈笑风生。

  司内八位花魁娘子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人登上专门为诗会搭建的高台,表演才艺。

  或是吹箫,或是弹奏,又或是歌舞一曲。

  如今到了以“诗琴双绝”闻名的才女娘子柳若情登台表演了。

  柳娘子面色含春,目露媚彩,姿容相貌在八位花魁娘子当中并不出色。

  可偏偏一身官家贵族小姐才有的柔情书卷气质,让台下不少士子心神摇曳,万分鸡动。

  文人所追求的红袖添香,大抵说的便是台上的女子了。

  高台之上,花魁娘子柳若情轻抚瑶琴。

  一曲《江南花月夜》如泣如诉,引得满堂喝彩。

  琴音方落,便有迫不及待的士子起身吟诵自己的新作。

  言辞华丽,诗中表露心意直白露骨,倒是让一众士子打趣好笑。

  柳若情面带微笑,柔声赞了几句,随后径直走下了高台。

  这一幕落在一众士子眼中,当真是风情独特,鹤立鸡群呐。

  诗会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待到花魁娘子表演才艺之后,任何人都能吟诵诗词新作。

  若是诗词佳作写进了花魁娘子的心中,此后便能与娘子共赴云雨,享尽春宵一刻。

  如果一首佳作引来了两位以上花魁娘子的青睐,那就是众人喜闻乐见的“文斗”环节。

  花魁娘子们依次登台表演绝学才艺,以求夺得才子的欢心。

  今夜过去半个时辰了,佳作虽有,可教坊司内的花魁娘子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至今未有一人赢得她们的芳心。

  花魁柳娘子下了高台,与台下的管事人说了一句出去散散酒气,领着个小丫鬟走出了情芳楼。

  一路笑着婉拒许多风流士子的邀请,柳娘子过了房门,无声叹息着。

  身边小丫鬟问道:“娘子没有看中的佳作?”

  柳娘子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心头郁结难解,便轻声说道:

  “元瑶走后,姐妹们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心底谁个不想遇见能帮自己赎身的如意公子。”

  “娘子,我可是听说是元娘子自己掏钱赎的身,元娘子看中的公子一分钱没掏哩。”小丫鬟说到这里,来了气,世上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玩弄娘子的感情,还要娘子掏出这些年的辛苦钱赎身,真真是可恶。

  柳娘子淡淡看了眼小丫头,摇头说道:“你可真是天真可爱。”

  “啊?”小丫鬟皱眉,“我说错了?”

  柳娘子不愿解释,凭栏远眺夜幕。

  教坊司内的女子想要赎身?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放眼大周立国七十年,只有当今天子即位后的这三年,教坊司允许非罪臣犯官女眷赎身离开。

  没有大内与礼部松口,元瑶怎么可能离开教坊司?

  柳娘子黛眉暗蹙,身后再度传来装模作样的朗诵诗词声音,叹息笑道:

  “我大周立国七十载,文坛士子日渐浮华功利,传世诗词寥寥几首。”

  “像我这种风尘女子,怕是痴心妄想了。”

  柳娘子出身官宦人家,少时饱读诗书,故而眼界不是一般高。

  更是知道如今文坛诗词不兴缘由。

  不论是国子监,还是稷下学宫,学子们只以做官为求学目的,帝都内传颂诗词再无灵性可言。

  另外两座学宫偶有佳作传出,但数年来传世佳作屈指可数。

  这时候,身后传来老鸨徐妈妈的抱怨声音:

  “哎哟我的好女儿,你是不知道,楼下西院来了一群玄鉴司的粗鲁武夫,我怕他们今夜闹事乱了诗会,所以抛头露面去陪那群大爷。”

  “那群武夫大爷真是异想天开,竟想让我不顾诗会规矩,请你们这些花魁娘子去作陪,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笑至极,他们这群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汉子,字能认全都是难得的好事,还学读书人附庸风雅作什么词,我看他们连打油诗都憋不出几句!”

  柳若情本欲随口应付两句便离开,听闻“武夫作词”,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奇:“哦?武夫也来凑这诗会的热闹?”

  徐妈妈撇撇嘴,从袖中抽出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没好气道:“喏,这是他们那边一个姓陆的年轻公子写的,说是给识货的娘子看看,依我看我字写的古怪,诗词更是胡乱污人眼。”

  柳若情知晓徐妈妈的言外之意。

  这是让她出面当恶人。

  至于玄鉴司武夫们会不会因此恼怒,反正不关徐妈妈的事情。

  真要找上门来,就把她推出去道歉。

  柳若情心中冷笑一声,扫了眼墨迹未干宣纸,本想着借口“眼花心疲”,推辞过去。

  可仅是扫了一眼,却见纸上字迹谈不上多么精妙,自有一股洒脱之气跃然纸上。

  柳若情黛眉微挑,接过了宣纸,就着明亮的灯火大致读了一遍。

  待她看完词句,瞳孔微微一缩,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红唇微动,忍不住出声再默念一遍:

  “花褪残红青杏小……”

  真正的好诗词,就像是女子容貌,看一眼便知道好与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柳若情愣了半晌,娇躯上上下下起了寒毛。

  不顾一旁丫鬟与妈妈的诧异眼神,柳娘子瞪大眼眸,盯着后半阙词句。

  没有后半阙词句!

  这…这……柳若情眸光发散,仅仅是读完了上半阙词句,她都觉得心头被重重一击。

  上阕暮春景色描写得清新婉转,略带惜春之感。

  而“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豁达中蕴含无限感慨,绝非寻常文人能有的胸襟。

  想到方才徐妈妈亲口说的“那群粗鄙武夫想让花魁娘子作陪”,柳若情恍然大悟。

  这位作词人说的是,他根本不在乎情芳楼内的花魁。

  天下芳华女子岂止教坊司几个花魁娘子!

  写出这半阙词,只为了让诗会风流士子们知道何为佳作?

  “这……这词……”柳若情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徐妈妈,难以置信问道,“妈妈,这词当真是玄鉴司武夫所作?”

  徐妈妈被柳若情的反应吓了一跳,忙答道:“是啊,就是那个长得顶好看的陆公子写的,怎么,这词还入得了女儿的眼?”

  “入眼?何止是入眼!”柳若情嗓音有些发颤,不愿再去解释什么。

  若是这首词名款上落下了“暮春诗会赠柳若情娘子”……

  柳若情一时间娇躯轻轻发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顾徐妈妈的惊愕,她一把将词稿紧紧攥在手中,提起裙摆便道:“快,快带我去西院!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位陆公子!”

  徐妈妈不明白,一首词而已,竟然让知书达理的好女儿如此失态?都快急出了眼泪?

  …………

  教坊司,情芳楼隔壁的楼院。

  听着清倌人的吹拉弹唱,满座武夫越是喝酒越是郁闷。

  他娘的先不说今夜是不是陆公子请客。

  教坊司八位花魁竟无一人出面作陪,这哪里是打了玄鉴司的脸面,分明是当众踹起屁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武夫起身拔刀,吓得旁边作陪的女妓花容失色,“这群小娘们不给脸,老子用这个再去问问。”

  “混账东西,给老子坐下!”庆扬中冷喝一声,拳罡迭起,瞬间打散了那名武夫酒气。

  陆言沉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酒,让作陪女妓端送过去,笑说道:“今夜来的不是时候。”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

  是要叫来几个潜藏在教坊司伪装成花魁娘子的仙家宗门女修。

  随便套出几个机密,既能免除教坊司一夜开销,明日又有借口应付师姐。

  可惜偏偏撞见了教坊司的暮春诗会。

  陆言沉对诗会毫无兴趣,方才出于不掏钱的挣扎,随手抄了苏大家半阙词。

  正安抚间,堂外忽然传来女子娇媚好听的嗓音:

  “不,公子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