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求月票】

　　八月六日.

　　周三，清晨。

　　东京站新干线站台上，一行人站在车厢门口。

　　松本隆弘站在最前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千早百合站在桐生也哉身侧，她站在松本隆弘身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职业的清冷感。

　　桐生也哉目光从千早百合身上移走，落在松本隆弘身后四名银行职员身上。

　　四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站姿端正。

　　桐生也哉对其中两个人有印象，是总务部那边的老职员，一位姓小林，一位姓山崎。

　　另外两个面孔更年轻一些。

　　加上松本隆弘、千早百合和他自己，一行七个人。

　　一辆MPV刚好能装下。

　　作为总行的特别调查组，出外勤光他们三个肯定不够。

　　太没有排面了。

　　所以松本隆弘又在总务部临时点了四名大将。

　　当然，这只是次要原因。

　　更主要的是，总行在出外勤这件事上，本身就有人数上的规矩。

　　两个人叫约谈。

　　三个人叫走访。

　　至于正式调查，那人数至少是在四人以上。

　　松本隆弘显然深谙此道。

　　他昨天特意从总务部临时点将了这四个人，来给调查组充充排面。

　　“人都齐了。”

　　松本隆弘侧过头扫了一眼众人，确认没有遗漏：

　　“上车吧。”

　　他率先走进车厢。

　　千早百合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桐生也哉，再然后是四位总务部职员。

　　作为三菱银行的正式外勤，总务课早就给他们定好了指定席车厢。

　　新干线上的座位分为指定席和自由席。

　　指定席就是车票上印着具体的车厢号和座位号，上车后可以对号入座，不用怕没有座位。

　　而自由席没有指定座位，上车后有空位就能坐，坐满就只能站着。

　　这两种席位跟东大这边既相似又有差别。

　　但唯一不同的是，自由席价格比指定席要便宜一些。

　　两者价格是不一样的。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东京站台开始向后移动。

　　因为他们七个人的座位并不是连号，所以千早百合与桐生也哉主动坐在靠边角的两个位置上。

　　也图个清净。

　　毕竟跟总务部那些老职员坐在一起，少不了要打交道。

　　千早百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感慨道：

　　“没想到刚来东京，没两天又要回大阪了。”

　　桐生也哉点点头说道：

　　“是啊，有种要回家的感觉。”

　　忽然，千早百合转过头，问向他：

　　“桐生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之后，留在东京？你应该知道这一批研修生里面，有一个留任名额吧？”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千早百合虽然问得随意，但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有变化。

　　也就是说，她这句话，并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桐生也哉眉头微蹙。

　　技能，「心意感知」。

　　半透明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

　　〈桐生君会怎么决定呢？〉

　　〈他来东京才五六天，现在问这个问题，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问都问了……〉

　　〈父亲那边……昨天打了电话过来，说爷爷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让我留在东京，陪他最后一段时间。〉

　　〈父亲的话让我有点烦躁，爷爷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可我心里确实不想回到东京。〉

　　〈如果桐生君留在东京……也许我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吧。〉

　　念头归于寂静。

　　桐生也哉看着窗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在找一个理由，来决定自己要不要留下来。

　　“前辈。”

　　千早百合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要不要留在东京这个问题，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所以我想问问前辈，如果你是我的话，会选择留在东京还是回到大阪呢？”

　　千早百合看着他，罕见地有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如果是我……”

　　“我大概会做出那个更艰难的选择吧。”

　　“留在东京，意味着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已经熟悉的圈子。”

　　“但留在东京，也意味着接触到更大的平台，拥有更快的晋升速度。”

　　桐生也哉笑了笑，说道：

　　“这是前辈站在我的立场说的话吧？我想问的是，如果是前辈自己呢？”

　　千早百合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她没想到桐生也哉会反问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把话题绕开，但目光触到他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睛时，话到嘴边又变了方向。

　　“……如果是我的话。”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我会选择留在重要的人身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桐生也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愧是前辈呢，能做出这么艰难的选择。”

　　“人们在面对前途、事业诱惑的时候，总是会忘却心中更重要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确实要向前辈学习呢。”

　　听到桐生也哉的话，千早百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问道：

　　“桐生君，你还没说你自己的想法呢。”

　　桐生也哉歪了歪脑袋：

　　“我大概会做出跟前辈一样的选择吧。”

　　千早百合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桐生也哉会说出这种话。

　　然后她嗔怪地说道：

　　“桐生君你这分明是在模仿我的回答。”

　　桐生也哉笑了笑：

　　“说明我跟前辈的心意一样呢。”

　　说着，他话音一顿：

　　“所以在决定我是否留任东京之前，我想问问前辈，你想不想留在东京呢？”

　　话音落下，千早百合顿时红了脸颊。

　　桐生也哉这话问得太过直白了，直白到她一时间有些大脑空白。

　　他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个重要的人。

　　明明一开始，是她想问桐生也哉心意的。

　　千早百合低下头，躲开桐生也哉目光，然后懦懦说道：

　　“抱歉……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是否留在东京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还没有想好。”

　　桐生也哉轻轻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前辈想好了再回答。”

　　千早百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由说道：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太狡猾了！”

　　“前辈过奖了。”

　　“这不是夸奖。”

　　“那我就当是夸奖收下了。”

　　“……”

　　千早百合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耳根的那层粉色却迟迟没有褪下去。

　　列车在铁轨上继续向前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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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阪支店。

　　就在调查组来临的路上，整个大阪支店已经严阵以待了。

　　从一楼大厅地砖的光亮程度来看，今天保洁人员至少提前了半小时上班。

　　就连正门两侧的绿植，都擦得干干净净。

　　而最显眼的，还是电梯口立着的指示牌，上面写着：

　　“特别调查组来访·五楼接待室·非相关人员请勿进入。”

　　五楼大会议室里。

　　总务课的几位老熟人已经在积极筹备了。

　　中岛主任站在指示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座次表，正在指挥北村摆放座位名牌：

　　“调查组那边没给确切名单，只知道有松本次长和另外六名调查组成员，把他们的名牌全部放在左手边。”

　　将名牌全部摆放好后，两人走了出来。

　　他们听到高木支店长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他应该是正在确认调查组来临前的准备事宜。

　　北村感慨道：

　　“支店长好隆重啊，中岛主任，这个新成立的调查组真有这么厉害吗？”

　　中岛主任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要不是昨天的中层例会，我们都不知道总行新成立了这个特别调查组。”

　　北村疑惑道：

　　“那这个特别调查组的权限应该很高咯？”

　　中岛主任压低声音：

　　“听总行那边的消息，基本是顶格了的，给各支行发的通知里，配合他们的工作，措辞是优先事项。”

　　北村惊讶道：

　　“那可最高等级的措辞。”

　　中岛点点头：

　　“所以难怪支店长这么严阵以待。”

　　说着，他突然问道：

　　“对了，融资审查课那边通知了吗？”

　　特别调查组发函的内容是，就古宇田案相关授信事项进行例行信息确认与档案调阅。

　　而这项工作的对应部门，显然就是融资部，尤其是融资审查课。

　　北村立刻回道：

　　“昨晚已经通知了。山田课长说他会安排人手。”

　　中岛主任点了唛头，迈步走进总务课办公区。

　　同一时间。

　　三楼融资审查课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复印机在角落里咔咔作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桌上更是堆着几摞刚送来的贷后跟踪表和归档材料。

　　山田正和坐在课长办公室里，看着外面忙作一团的融资审查课，不由看了眼手表。

　　刚好九点钟。

　　通告上说特别调查组九点半到达大阪，大约十点左右莅临大阪支行。

　　山田正和叹了口气。

　　要是换做平常，九点钟这个时间点，他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而今天的九点钟，他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量。

　　人都快麻了。

　　办公区里，佐佐木健太刚从总务课送完文件回来，把一叠资料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对有马贵将说：

　　“诶有马，你说那个特别调查组到底是干什么的？这名字听起来确实挺威风的，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混个这种特殊部门？”

　　有马贵将正在翻一份贷后跟踪表，头也没抬：

　　“你一下问题问太多了，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佐佐木健太呵了一声，看向饮水机前那个空位，好奇道：

　　“也不知道桐生君在东京的研修生活怎么样，我听说研修竞争可大了，还真是为他担心啊。”

　　有马贵将听到这话，方才抬起头，淡淡道：

　　“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自己的轮岗评价。”

　　在桐生也哉不在的这一周，佐佐木因为冒失急躁的性格，已经在工作上出现了几次错误。

　　课内的前辈虽然没说什么，纷纷安慰他，但佐佐木还是十分担忧自己的轮岗评价。

　　佐佐木发出一声哀嚎：

　　“有马你所言极是，桐生那种家伙即使在总行也能混得风升水起，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总行课长表扬了呢。”

　　“与其担心他，我确实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也就在这时，山田正和从课长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佐佐木。”

　　“在！”

　　“去总务课，把这封信交给中岛主任。”

　　佐佐木健太小跑过去接过信封。

　　而这时有马一旁的岸上和歌子却端着茶杯，施施然走了过来，对有马贵将说道：

　　“有马你不用担心佐佐木的轮岗评价哦，虽然他做事有些急躁，但毕竟还是年轻人，课内大家还是很喜欢他的。”

　　“更何况有我在，佐佐木不说优秀，合格是没问题的。”

　　有马面无表情说道：

　　“岸上系长，您误会了，其实我只是想打击他一下，让他在我耳朵旁边消停一会儿。”

　　闻言，岸上和歌子啊哈笑了一下：

　　“居然是这样吗？那还真是……情有可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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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调查组的到来，让营业部也陷入了忙乱之中。

　　弥生水奈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着面前刚收到的贴现票据。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正低头用蓝色圆珠笔在票据背面的背书栏里逐一核对印鉴。

　　入职四个多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营业部窗口业务的节奏。

　　刚来的时候，光是记住各种票据的格式和盖章位置就花了她整整一周。

　　但现在她不但能独立处理常规业务，还能在客户资料不齐全时主动帮忙补件。

　　武井课长经常说她进步很大。

　　不过弥生水奈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进步这么快，更多要归功于桐生也哉的教导。

　　唉，想念桐生君的第六天。

　　也就在这时，邻桌的后藤前辈探过头来：

　　“弥生桑，能帮我把这几份材料送去三楼西侧的总务部吗？”

　　“好的，前辈。”

　　弥生水奈接过文件，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就看见武井课长从走廊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武井课长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些郑重。

　　他的目光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弥生水奈身上。

　　“弥生，你手上有什么急事吗？”

　　弥生水奈不急不缓道：

　　“后藤前辈让我送一份材料到总务部，不算很急。”

　　“那先放一放。五楼那边需要人帮忙，总务课中岛主任打电话过来，说特别调查组今天要过来，营业部需要派几名女职员上去协助接待。”

　　“协助接待？”

　　弥生水奈眨了眨眼睛。

　　“对。说是需要有人负责端茶送水、传递材料，以及会议期间的协调。中岛主任特意点名，说最好找几个做事细致、看起来稳重的。”

　　武井课长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营业部这边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做事细心，说话也有分寸。这种场合很重要，千万不能出岔子。”

　　弥生水奈微微一怔。

　　除了宫泽集团那一次，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点名参加这种跨部门的协助任务。

　　这种跨部门的事情，上司一般会选择部门里那些老成一点的职员。

　　毕竟出门在外，关乎着部门形象。

　　所以想到这里的弥生水奈不由兴奋起来：

　　“明白了，课长。我这就上去。”

　　她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回桌上，然后走出营业部。

　　今天的银行格外忙碌。

　　弥生水奈径直来到五楼大会议室。

　　在这里，中岛主任正带领总务课职员做着最后的准备。

　　弥生水奈来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中岛主任，我是营业部的弥生水奈。武井课长让我上来报到。”

　　中岛主任抬起头：

　　“弥生桑是吧，过来吧。”

　　他侧身让开通道，带着她走进五楼大会议室旁的一间小型备餐室。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托盘、茶壶和几摞干净的白瓷杯。

　　旁边还放着一台电热水壶，正冒着热气。

　　“你的任务很简单：调查组会议期间，你负责茶水递送和材料传递。”

　　“桌上有座次表，调查组的人坐在左手侧，我们大阪支店的人坐在右手侧。辨认身份不麻烦，有座次牌。”

　　中岛主任指了指桌上那张折好的座次表：

　　“材料递送时，如果分不清该给谁，就先递到主位上的松本次长。他会告诉你。”

　　弥生水奈认真点头：

　　“明白。”

　　中岛主任点点头，转身离开。

　　弥生水奈站在那排白瓷杯前，低头把手边一张便签纸上的注意事项快速默读了一遍，然后将手边的热水壶接好水，按下电源键，随后便看向窗外。

　　不知道这时候，桐生君正在东京做什么。

　　弥生水奈站在备餐室里，透过门看着会议室里忙碌的众人。

　　总务课的职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时间来到九点三十分。

　　银行里的主要领导都已经就座。

　　弥生水奈望了一眼，都是她认识的人。

　　高木支店长。

　　藤堂隆文、野中茂、大垣清正三位部长。

　　然后就是山田正和、岩仓刚这些相关课长。

　　就这个出席而言，还是很隆重的。

　　会议已经进入准备阶段，只等特别调查组的到来。

　　弥生水奈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正好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银行面前。

　　接着六七个人走了下来。

　　因为距离较远，弥生水奈看不清人脸，只能依稀辨认出有六男一女。

　　然后没过多久。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

　　中岛主任站在会议室门口，侧耳听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朝备餐室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弥生水奈会意，端起了已经准备好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七只白瓷茶杯，茶汤是浅金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备餐室的门，在会议室靠墙的茶水台旁站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松本隆弘第一个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但紧随其后的那个熟悉面容，却让在座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