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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3 节

第272章 生死时速,扣押织机!【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4,212 字

  灰色卡罗拉在夜风里穿行,轮胎碾过坑洼的旧路,车身在弯道处猛地一甩。

  桐生也哉在后座坐稳,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安田修平的身影已经被夜色吞没,只剩鳗鱼店门口那盏昏黄的灯,还孤零零地亮在巷口。

  “桐生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古川弘毅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问出来了。”

  桐生也哉说道:

  “那批织机在渡边纤维。“

  古川弘毅皱起眉头:

  “渡边纤维?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桐生也哉没有接话。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开口:

  “前面找个电话亭,先停一下。”

  古川弘毅应了一声,在前方路口减速,把车停在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门口。

  桐生也哉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店外的公用电话亭前,投进十円硬币,拨下了加藤断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加藤断的声音里隐约夹着游戏机的电子音,显然还没睡。

  “加藤,是我,桐生。”

  “桐生?怎么这么晚打来?”

  “有件急事,你把渡边信也家里的电话给我,我马上要联系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加藤断的声音认真起来:

  “出什么事了?”

  “一时说不清楚,你先把号码给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加藤断没有多问,报了一串数字。

  桐生也哉飞快记在心里,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下了渡边信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哪位?“

  “渡边先生,我是三菱银行的桐生也哉。之前在梅田的喫茶店里,我们聊过渡边纤维的融资和转型问题。”

  “桐生先生?”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么晚了,怎么了?”

  “有件事,必须现在问下你。”

  桐生也哉语速很快:

  “渡边纤维近半年是不是收购过一批进口织机,多尼尔Dornier HTV 8/S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渡边信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您怎么知道的?那批设备两个月前刚运到,一共十二台,型号确实是多尼尔HTV 8/S,德国原装进口,生产年份是平成元年。”

  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一凝。

  多尼尔HTV 8/S型织机。

  德国多尼尔公司出品的喷气织机,专用于高密度工业用布和精密家纺面料的生产。

  在1991年的日本市场上,单台售价在三百五十万円左右,十二台就是四千二百万円,与东大阪织造的贷款金额完全对应。

  “那批织机现在在哪里?”

  “在设备仓库里,还没拆封。当时中间人说这些设备是从一家倒闭工厂回收的,价格很便宜,我们就收了。”

  桐生也哉立即说道:

  “渡边先生,有个不幸的消息需要告诉你,这批织机东大阪织造向三菱银行申请贷款时的担保物,目前属于待追偿资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

  “……桐生先生,您是说,我这批织机,是银行的抵押物?”

  “对。”

  桐生也哉没有绕弯子:

  “东大阪织造去年以这批设备作为担保,向三菱银行申请了四千万円的设备贷款。”

  “放款后不到半年,社长失联,工厂停工,机器不知所踪。现在债权管理课正在追查这批设备的下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我当时问过中间人,他说手续齐全,说是从破产清算渠道流出来的设备。我们签了合同,付了款,收据和送货单都有。”

  “那家中间公司,叫什么名字?”

  “北川产业。”

  桐生也哉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然后开口:

  “渡边先生,你现在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仓库,把门锁好,守住那里。我马上过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渡边先生,按日本《刑法》第256条,关于赃物罪的规定。明知是赃物而收受、转移、保管或处分的行为,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五十万円以下罚金。”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但关键在于‘明知’这个要件。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购的,且有完整的交易记录和付款凭证,这在法律上属于善意取得。”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在交易时确实不知道这批设备是银行的担保物,刑事责任上可以免责。”

  “但如果你现在继续持有这批设备,或者在有人来搬运时不予阻止,那么你的行为就可能从‘善意取得’转变为‘协助隐匿财产’,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至于这批织机的损失,后续你还可以向中间人索取,三菱银行会从中帮忙协调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渡边信也立即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连忙说道:

  “我现在就去锁仓库,钥匙在我手里,桐生先生,你大概多久能到?”

  “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我等你。”

  电话挂断。

  桐生也哉把听筒放回去,转身快步走回车上。

  “古川先生,去渡边纤维。”

  古川弘毅已经踩下油门。

  灰色卡罗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深色的轨迹,沿着国道向西奔去。

  ……

  不久之前。

  安田修平站在巷口。

  看着那辆灰色卡罗拉的尾灯在道路尽头消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不行:

  “妈的……”

  安田修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的空酒罐哗啦啦滚了一地。

  然后他掏出手机:

  “有紧急情况,都他妈给老子死过来,在山川鳗鱼店这里,把车也开过来。”

  几分钟过后。

  松田健治带队将一辆黑色丰田停到安田修平面前。

  而在他的身后,还停着三四辆车。

  安田修平一把拉开车门,朝后面人吼道:

  “立刻叫人!把能动的兄弟全叫上!去渡边纤维!”

  “那批织机要是被人扣住,老子这半年白干!”

  松田健治捡起安田修平扔过来的手机,开始摇人。

  安田修平则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几乎是同时,那几辆车的引擎也先后响起。

  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还有两辆黑色的轿车。

  都跟在安田修平的黑色丰田后面,朝着渡边纤维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二十分钟后。

  卡罗拉在渡边纤维的厂区门口停下。

  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厂区,围墙刷成浅灰色,正门是两扇对开的铁栅栏门,此刻已经开了一半。

  门卫室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制服的老头探出头来,看到是辆陌生的车,刚要开口,桐生也哉已经降下车窗:

  “渡边先生让我来的。”

  门卫打量了他两秒,这才点了点头,拉开铁门。

  车子驶入厂区。

  桐生也哉推开车门,站在水泥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灰白色的二层建筑。

  屋檐下亮着一盏防爆灯,光晕昏黄,把墙面照得斑驳。

  这就是渡边纤维的仓库。

  渡边信也已经站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脚上还是拖鞋,显然是从家里赶过来的。

  看到桐生也哉,他快步迎上来:

  “桐生先生,仓库我已经锁上了。”

  “带我进去看看。”

  渡边信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挂锁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

  桐生也哉推开铁门。

  仓库不大,约莫四五十叠。

  一楼堆着几摞码好的布卷和木质货架,空气中飘着干燥的棉絮味。

  二楼则摆放着一些面料样品,从镂空的铁质楼梯望上去,能看到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色卡。

  而桐生也哉所想看到的织机,自然就摆放在一楼。

  他穿过货架之间狭窄的过道,走到仓库深处,停下脚步。

  靠墙的位置,十二台织机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列沉默的士兵。

  每一台都用透明的塑料膜包裹着,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桐生也哉走到最近的一台前,俯下身。

  机身侧面嵌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

  「Dornier HTV 8/S——Baujahr 1989——Serien-Nr. 0147」。

  桐生也哉从公文包里取出东大阪织造的档案复印件,翻到担保物清单那一页。

  纸页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清单上的设备编号,与铭牌上的编号一字不差。

  他合上档案,转头看向渡边信也:

  “渡边先生,这批织机,我暂时没办法让你继续保留了。”

  渡边信也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桐生也哉点点头:

  “今晚可能会有人来搬走这些织机,为了以防万一,我想采取一些措施。”

  渡边信也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眼来,脸上透出一丝认真:

  “桐生先生,你想怎么做?”

  桐生也哉侧过头,目光落在仓库外面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叉车上。

  柴油叉车,橙色的车身,货叉上还残留着几缕打包带。

  “叉车的钥匙有没有?”

  渡边信也点点头:

  “在值班室墙上挂着。”

  他指了指方向,就在安保亭旁边。

  桐生也哉嗯了一声:

  “我去拿钥匙,你先把仓库锁好。”

  他走出仓库。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厂区里草木和机油的气息。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桐生也哉推门进去,钥匙就挂在墙上的铁钉上,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

  像这种大型机械,其实远比小汽车好开。

  桐生也哉前世在乡下老家试着开过挖掘机,两者行动原理差不多。

  他坐上驾驶座,座椅皮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传来。

  他插上钥匙,拧动,点火。

  叉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挂上挡位,叉车缓缓驶向仓库正面。

  渡边信也已经把仓库锁好了,铁门重新合拢,挂锁扣紧。

  桐生也哉将叉车稳稳地停在了仓库的铁门前面,货叉降下,几乎贴着地面。

  然后他跳下车,走到叉车后方,蹲下身,拧开轮胎气门芯。

  轮胎发出嘶嘶的声响,车身一侧缓缓下沉。

  接着桐生也哉如法炮制,给剩下三个轮胎放了气。

  四个轮胎依次放完气,叉车已经歪歪斜斜地趴在了仓库门前,像个被卸了关节的巨人。

  渡边信也站在旁边,看着桐生也哉的这番操作,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他刚想说些什么。

  桐生也哉便制止了他,顺手将叉车钥匙揣进了口袋:

  “明天一早,银行就会走程序,过来搬走这批织机,后面的问题我们后面再说,期间渡边纤维造成的损失由银行承担。”

  桐生也哉都这样说了,渡边信也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不过尽快,如果一直挡着仓库的话,会影响工厂的运行。”

  “明白,感谢配合。”

  桐生也哉处理好一切,轻轻松了口气。

  一台织机几吨重,再加上门口这辆趴窝的叉车。

  只有一个晚上,安田修平应该是搬不走这些织机的。

  交代完后续事宜后,桐生也哉转身朝卡罗拉走去,叫上古川弘毅:

  “走吧。”

  不出意料,安田修平很有可能会跟来,能不跟他打照面就不打,谁知道他带了多少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灰色卡罗拉驶出渡边纤维。

  铁栅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卫老头目送着车灯远去,打了个哈欠。

  古川弘毅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逐渐缩小的厂区大门,开口问道:

  “桐生先生,那批织机就留在工厂吗?”

  桐生也哉点点头:

  “能放一晚上就行,明天一早我就叫债权管理课的人去拉货。”

  古川弘毅沉默了几秒:

  “不过安田修平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今晚吃了这个亏,后面肯定会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找回来。”

  桐生也哉脸色平静:

  “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三分钟后。

  渡边纤维厂区门外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门被粗暴拍上的声响此起彼伏。

  紧接着,安田修平一脚踹开了铁栅门,带着松田健治和十几号人冲了进来。

  他大步穿过厂区,来到了仓库门口。

  当他看到仓库门口停着的那辆叉车时,心不由凉了半截。

  他颤巍巍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渡边信也脸上:

  “渡边,那个叫桐生的来过了?”

  渡边信也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看向安田修平:

  “安田,你不是说这批货银行查不到的吗?”

  安田修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理论上是查不到的,但那小子实在太邪门……”

  不等安田修平将话说完,他猛地一愣,看向渡边信也:

  “渡边,那个叫桐生的家伙……是银行的人?”

  渡边信也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现在才知道?他是三菱银行的。”

  安田修平哀叹一声: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