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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3 节

第262章 请你跪在我面前,为你今天的狂妄,向我谢罪!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4,022 字

  面对高木佑介的问话,桐生也哉沉默了片刻,没有急于回答。

  显然,高木佑介是个在行事上偏保守的人。

  但保守不能成为阻碍他行事的理由。

  如果桐生也哉不能说服高木佑介,那他和融资审查课以后在银行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山田正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打断。

  随后桐生也哉看向高木佑介,压低声音道:

  “支店长说得对,这两个前提,我确实无法百分之百保证。”

  高木佑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看样子,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服软了?

  他之前在总行担任的就是总务课的次长。

  身在总务课,最信奉的就是资历这种东西。

  如果这份提议,是由山田正和提出,然后由他牵头,那他挥挥手也就同意了。

  但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像桐生也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刚入职两三个月,正应该是在课室端茶倒水的时候,跑来他面前晃悠什么。

  虽然古宇田和藤堂都让他注意这个年轻人。

  但这是他的地盘,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即使桐生也哉再有背景,总不能因为他拒绝这个提议,让他跪下来谢罪吧?

  于是高木佑介向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半分。

  “桐生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

  “在银行里做事,光有冲劲是不够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的积累,需要经验的沉淀,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看清全局。”

  “你入职三个月就能看到这个组合的风险,已经很不错了。但距离真正掌控这类案件的处理节奏,还需要时间。”

  他说得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前辈对晚辈的宽厚。

  但桐生也哉听得很清楚。

  这番话说到底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你太年轻了,这件事不该由你来牵头。

  桐生也哉没有急着反驳。

  他安静地听完,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句话:

  “确实,在银行里,资历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门槛。”

  高木佑介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桐生也哉却忽然站起身,话锋一转,问向高木佑介:

  “不过支店长,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案子等到有足够资历的人来牵头处理,那时候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的资金池,还能撑多久?”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高木佑介脸上的笑容凝固下来。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刚才支店长所说的两个前提我无法保证。”

  “但我可以保证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等到总行风险评估流程走完,那八家企业的四亿债权,可能连八分之一都收不回来。”

  他从公文包侧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附加材料,双手放在桌面上。

  “这是上周五债权管理课刚刚更新的三家企业最新状态。”

  “北河内精练的当月货款结算延迟了二十三天,茨木织布的现金流已经撑不过下个月的工资发放,而富田林加工已经正式进入破产程序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木佑介的眼睛。

  “这还只是我们监控到的三家。按照组合资金池收紧的速度,再过一个月,这个名单上至少会再增加两到三家。”

  “到那时候,支店长所说的‘程序上的合规性’和‘职业安全’,可能就是我们处理大规模坏账时的体面说辞了。”

  等山田正和意识到桐生也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脸色一变,想要叫住他的时候,他就发现已经晚了。

  只见高木佑介脸上原本的笑容正一寸一寸退去。

  就连山田正和都看出来,这位新支店长脸上些微的愤怒。

  “桐生!”

  山田正和立即叫住桐生也哉:

  “你怎么能这么跟支店长说话?”

  在这一瞬间,桐生也哉明显能够察觉到山田正和透露出来的意思:

  你再说下去就收不了场了。

  然而他并没有半点要服软的意思。

  他看着高木佑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高木佑介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阴沉如水。

  他见桐生也哉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顿时怒不可遏,但还是压着情绪说道:

  “桐生君,你这是在告诉我,如果我不批准你的方案,那四亿债权的损失,责任在我?”

  桐生也哉微微垂着脸,视线却与高木佑介相接。

  半晌后,他说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

  高木佑介沉寂一瞬,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桐生也哉说道: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桐生也哉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高木支店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时间窗口正在收窄,而我们是唯一一家已经掌握组合内部真实情况的银行支店。”

  “如果我们不动,其他银行更不会动。”

  “等到组合的资金池彻底崩盘,所有银行都会受到损失,但最先受损失的,一定是拥有最多存量债权的银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

  “而目前拥有最多存量债权的,就是大阪支店。”

  高木佑介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桐生也哉竟然如此顽固不化。

  但他不能生气,因为一个支店长和一个新人吵起来,那绝对不是光荣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他上任第一天。

  如果传出去,将极大影响他在大板支行的权威。

  于是高木佑介耐下性子说道:

  “桐生君。”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四亿债权、八家成员厂、资金池收紧、时间窗口收窄……这些事实,我没有任何质疑。”

  他微微顿了一下,但语气里底下那种属于总行官僚的、对流程与权威的执着依然存在:

  “但你也要清楚一点。”

  “作为支店长,我的职责不是替一个入职三个月的新人赌一把大的。”

  “我的职责是确保大阪支店的运作在合规的轨道上运转。”

  “你所说的时间窗口,在我看来,恰恰是一个需要更加谨慎的信号,而不是应该加快行动的借口。”

  他说完,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信桐生也哉还能继续刚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高木佑介并没有迎来他想象中桐生也哉的服软。

  桐生也哉反倒上前两步,走到高木佑介的面前,居高临下说道:

  “高木支店长,我理解您的立场。”

  “合规、流程、风险控制,这些词在银行里确实很重要,我在融资审查课的这两个多月里,每一天都在学习它们的重要性。”

  他说到这里,语调平稳却锋锐:

  “不过,我在琢磨另外一件事。”

  “您刚才几次提到经验、资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看清全局,这些话我听得很清楚。”

  “但我也在想,如果一个坐在高位上的人,他的资历和经验,不能帮助下面的人解决问题,反而在用这些资历来阻碍问题的解决——”

  桐生也哉微微一顿,字字分明道:

  “那谁才是那个需要改变的人呢?”

  高木佑介的瞳孔骤缩,随后怒极反笑:

  “桐生君,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我在银行做了十六年,从基层窗口到总行次长,经手的贷款金额加起来超过三千亿円。”

  “你入职还不到三个月,就敢来教我怎么做支店长?”

  桐生也哉没有回避那道愤怒至极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迎上高木佑介的视线,沉着说道:

  “支店长,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我在跟大阪支店的负责人、我在跟一位在总行做了十六年的前辈、我在跟一个手里握着三千亿円级审批经验的人说话。”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把刚才那句话说完。”

  “因为如果连您这样的人,都觉得这个案子应该先走流程、先等评估、先看总行的意思,那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那三十多家工厂里,那些正在等货款结算、正在凑下个月工资的工人,他们在等谁?”

  “支店长,我说的经验,并不是说您不懂业务,而是我觉得一个人在天上呆得太久,他很容易就会把天空当成整个世界,而忘记了地面上的规则。”

  这一番话下来。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连山田正和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像是第一次认识桐生也哉。

  这家伙,这么勇的吗?

  居然敢对支店长这么说话?

  高木佑介气极反笑:

  “好。”

  “既然桐生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份简报,然后重重甩到地上。

  “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的案子,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办,你以临时主任代理的身份,全权负责这件事的推进。”

  ““宫泽纤维那边的产业整合、成员厂的接触、债权的回收方案,也都由你来主导。”

  “但支店这边,除了融资审查课的支持之外,不会提供任何额外资源。”

  “如果你能完成这个案子的预期目标,那我就破格提拔你为正式主任。”

  “但如果不能——”

  “就请你跪在我面前,为你今天的狂妄,向我谢罪。”

  山田正和猛地抬起头:

  “高木支店长——”

  “山田课长。”

  高木佑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桐生也哉身上:

  “这是我和桐生君之间的事。你作为他的直属课长,可以旁听,但不必替他说话。”

  山田正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桐生也哉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

  以高木佑介的身份和资历,如果这个案子最终没能达成预期,他完全可以就此把自己钉死在冷板凳上。

  而土下座谢罪,不过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罢了。

  但桐生也哉没有犹豫。

  他迎着高木佑介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好。”

  “如果这个案子最终收回的债权低于七成,我会亲自跪在您面前谢罪。”

  高木佑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桐生也哉会答应得这么快。

  “不过——”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做到了,还请支店长再满足我一个要求。”

  高木佑介眯起眼睛:

  “什么要求?”

  桐生也哉再次上前一步,用手按住办公桌,与高木佑介面对面说道:

  “请支店长亲口向我承认,资历和经验并不是衡量一个银行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并且,今后凡是涉及融资审查课的业务决策,只要我能提供充分的风险评估和可行性论证,支店长就不得以资历为由,否决我的提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木佑介盯着桐生也哉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桐生君,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我只是想确保这是一个公平的对赌。”

  桐生也哉平静地回答:

  “如果我输了,我跪下来向您谢罪。如果我赢了,我需要得到一个在程序上不会被资历压制的承诺。”

  高木佑介冷冷一笑。

  “可以,我答应你。”

  桐生也哉没有多说,只微微欠了欠身:

  “那就谢过支店长了。我会定期提交进度报告。”

  “不必定期。”

  高木佑介重新拿起桌面上那份简报,随手翻了一页,像是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等你有结果了再来报。成与不成,只看最后那一份总结。”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桐生也哉,落在他身后的门板上:

  “现在,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桐生也哉说。

  “那就先回去工作吧。”

  高木佑介转过身,翘起二郎腿,表示送客。

  “告辞。”

  桐生也哉退后,然后看向山田正和:

  “山田课长,我们走。”

  山田正和看了一眼桐生也哉,随后急忙跟高木佑介说道:

  “支店长,这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然而高木佑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抬了抬手。

  高木佑介的意思很直白了。

  那就是这个赌约已经立下,至于桐生也哉这个新人,他也跟他杠上了。

  山田正和长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桐生也哉,然后向后退去:

  “支店长,告辞。”